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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怪談》三十一 綠衣黃裳
  “公子就是常樅師伯高徒?”,顏征在欣喜地說道:“家父常常提起‘沈尹戌’這個名字,每次訓斥陽虎與公山不狃兩位師兄,家父都會提起師兄。說沈師兄為人聰慧,又極其刻苦好學,文韜武略無所不能,”
  “哈哈哈!咳咳咳!”,沈尹戌大笑兩聲,又劇烈地咳嗽了一通,說道:“為兄正是沈縣令尹子戌。吳句卑,快從包裹中,找出乾爽衣物與師妹二人換上。”
  沈尹戌指著炕邊的幾個包裹,對身旁的武士說道。
  “遵命!”,那名叫做吳句卑的武士走到炕腳,翻開幾個包裹,挑選衣裳。
  “師兄怎會來到魯國,又為何到了此處?”顏征在問道。
  “為兄此次身負重任,護送宋國公主回鄉,因此未敢前去煩擾令尊。來魯之時,我等一行,連同公主,共有二十二人。未曾想到,路途之中,遇到瘴氣,公主最先染上瘧瘟,接著就是兩名侍女、十四名武士,都是染上虐瘟,不治而亡。”沈尹戌指著身邊四位武士說道:“如今,先前的二十二人,也只剩下我等五人。為兄此刻也已染上病瘟,看來命不久矣!”
  “啊!”,顏征在驚訝地說道:“師兄為何不去城邑醫治?怎會來到這荒郊野嶺住下?”
  “哎——!”,沈尹戌長歎一聲,說道:“打擺子之症猛如惡虎,天下無人能醫,若是居住在城邑之中,定會傳給他人,害己害人。公主最先染上此病之時,我等就到了此處,搭起了這所茅廬。也曾用過多種藥物。豬馬驢人糞便均曾入藥,卻都不管用。為兄就要葬身於這荒野之中,待雨過之後,你二人速速離去,莫要染上為兄所患酷瘧。”
  “青蒿素啊?你們沒有聽到過屠呦呦老師麽?國內唯一獲得的諾貝爾醫學獎,這麽大的事情,你們都不知道?”孟皮忽然說道。
  “青蒿素?”,顏征在和沈尹戌兩人同時問道。
  “何謂青蒿素?”,沈尹戌問道。
  孟皮見到沈尹戌與顏征在的神情,心中大駭,問道:“你們真不知道?”
  “不才孤陋寡聞,確實不知,先生所言青蒿素是為何物?先生先前所言‘上海’二字,不才也是聞所未聞?”,沈尹戌說道。
  “啊?”,孟皮驚訝地說道:“你們連上海都不知道?”
  顏征在與沈尹戌神色茫然,房間內的四位武士也是面面相覷。
  “北京?”,孟皮瞪大了眼睛,問道:“北京,你們知道麽?”
  屋內六人聽到孟皮的話,人人發懵,不知該怎樣回答。
  “廣州?深圳?香港?重慶?天津?濟南?因特網?手機?高鐵?”,孟皮一個詞一個詞地詢問。
  屋內六人沒有一個說話,都是愣愣地看著孟皮。
  孟皮撓著自己的後腦,說道:“我該不會是真的穿越了吧?”
  沈尹戌看了一眼顏征在,又和四名武士對望了一下,說道:“此人滿口胡話,神智不清,莫非與本官一樣,也是染上了瘧疾。師妹快去換上乾爽衣物,莫要因此,染上此病。”
  沈尹戌說完,向對面的炕上指了一下,一名武士站到炕邊,拉開了掛在炕邊的布簾,剛剛挑選的衣裳的那名叫吳句卑武士,拿過幾件衣裳,放到簾子後的炕上。
  “師妹盡管去換,此處有布簾遮擋。”,沈尹戌說道。
  顏征在略微猶豫了一下,說道:“謝過師兄!”
  顏征在走到了對面炕邊,脫下鞋子,鑽進了簾內。
  “我大概是穿越了!”,孟皮抓過自己的長發,放在眼前,低頭看著,自言自語似地說道:“記得昨晚,我還在上海的合租房裡。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早上醒來,我迷迷糊糊地,就站在了一個墓地裡,而且渾身濕透,我還以為自己是得了夢遊症。”
  “先生可是周身寒冷?”,沈尹戌看著孟皮,說道:“待師妹換好之後,先生也可換上乾爽衣裳,再到這裡住上一夜,捂上棉被,發一些汗,或許會有些好轉。”
  “嗤!”,孟皮笑了一聲,說道:“我沒有發燒,各位可有鏡子,借我一用。”
  “給你鏡子。”顏征在挑開了炕簾,遞給了孟皮一面銅鏡,翻身從炕上跨下,說道:“師兄這裡怎會有女裝?”
  “像!真是太像了。”沈尹戌癡癡地盯著顏征在,說道。
  四名武士也癡癡地盯住了顏征在。
  只見顏征在身穿一件綠色衣裳,綠衣裡面,襯著黃顏色的內衣。顏征在下身穿著的是一件黃顏色的長裙。見到沈尹戌和四名武士盯著自己,顏征在不由得有些害羞,臉上泛起一片雲,低下了頭。忽聽孟皮大叫:“醜啊!怎麽會這麽醜?”
  顏征在心中不由一陣憤怒,抬頭向孟皮看去。只見孟皮一手拿著銅鏡,一手捂著自己的眼睛,說道:“我真的是穿越了?身子都穿越沒了。我是魂穿麽?這是從哪裡找的這個宿主啊?比我還胖,長得這麽蠢,我以後怎麽見人啊!”
  沈尹戌與四名武士聽了孟皮的話,腦子裡一片漿糊。沈尹戌對著顏征在問道:“此人到底是誰?難道此君一直如此?”
  顏征在恨恨地瞪了孟皮一眼,轉臉對著沈尹戌說道:“此人就是陬邑大夫叔梁紇之子,名叫孟皮。”
  “噢?”,沈尹戌詫異地說道:“原來是他?天下皆知,叔梁紇生了九女之後,才生一子,此子自幼殘疾,又瘸又……咳咳咳!”沈尹戌說道了一半,慌忙捂住了巴。眼望孟皮,用咳嗽的聲音掩飾自己的失嘴。
  “又瘸又傻!”,顏征在接口說道:“叔梁紇為人,陰狠狡詐,一生作惡無數。如今,生了這麽一個傻兒子,也算是老天的報應。”
  “師妹不可如此說話。為兄看這位公子,也象是染上了瘧疾,此時正是身子發燒,才會滿口胡言。”,沈尹戌拉了一下顏征在,說道:“不知師妹與這位孔家士子,又是怎樣走到了一起?”
  顏征在抬頭向孟皮白了一眼,突然又神色淒然,眼中含淚道:“師兄不知,昨夜,小妹還與義兄夫婦,同在前面山谷內,一處山洞之中夜宿。今早天亮,小妹醒來,不見了義兄義嫂。小妹就去山腳水塘處尋找。只見叔梁紇手下副將藏疇與臧賈兄弟,帶著大批兵丁,圍在水塘前。小妹擠過人群,看見義兄義嫂已經死在水邊。副將臧賈告知小妹,義兄義嫂是殉情而死。小妹正欲埋葬了義兄義嫂,那臧賈卻擄了小妹。小妹被他擄到陬邑,聽聞叔梁紇匹夫昨夜遇刺身亡。”
  “啊!”,沈尹戌驚訝了一聲,問道:“此事當真?叔梁紇死了?是誰行刺?”
  “小妹聽到,大夫府家奴所言……”,顏征在說道:“是一夥家奴,抬著幾口箱子,去了陬邑大夫府。楚國英雄伍子胥,扮作邾邑毛伯府上家奴,說是為毛嬙送來嫁妝。叔梁紇夫婦察看嫁妝之時,被伍子胥當場刺殺。伍子胥殺了叔梁紇夫婦之後,又殺了數百官兵,放了被叔梁紇擄去的數十名民女,劫走了毛嬙。”
  “伍子胥武功,竟然如此了得!”,沈尹戌拍手說道:“叔梁紇雖已年高,卻也是當今名將。竟被伍子胥刺殺?”
  沈尹戌又向顏征在問道:“師妹可知?那伍子胥去了哪裡?”。
  顏征在說道:“聽孔府家奴傳言,昨夜伍子胥殺了叔梁紇之後,已經連夜逃向楚國。”
  顏征在從袖中拿出那兩枚銅貝,攤在掌心,說道:“臧賈見到叔梁紇已死,於是,放了小妹。臧賈給了小妹兩枚銅貝,讓小妹先留在陬邑,找間客館住下。待他辦好叔梁紇喪事,就送小妹回到濫邑。小妹念及義兄義嫂尚未安葬,便離開了陬邑,一路來到此處。未料到,這個傻子,竟拖著瘸腿一路跟來。”
  顏征在伸手向孟皮一指,說道:“小妹念他雖是叔梁紇之子,但生來呆傻,未曾做過壞事。又聽孔府兵丁所言,其母本是一名貧苦人家女子,被迫嫁給叔梁紇為妾。幾日前,其母也被叔梁紇正妻害死。小妹不與他計較,未曾將他驅趕。”
  “哎!”沈尹戌歎了一聲,說道:“料想此人,定是因父母雙亡,突逢變故,才會性情大變。呆傻之病,因此不醫而愈。傻病雖好,卻又得了瘋病,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此人倒是可憐,奈何為兄患了不治之症,不然,定將此人帶回沈縣,收養在家中,免他受到顛沛流離之苦。”
  孟皮苦笑了一笑,張了張,想要說話,又忍住不說,心想,看來,我的確是穿越了,還是魂穿,這個傻子的身體,如今成了我的宿主。
  顏征在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說道:“這身衣服,如此華麗,想來,定是宋國公主的衣裳。小妹本是平民,怎敢穿這公主的衣裳?”
  “此處沒有他人,師妹的衣裳已經濕透,就在這裡穿穿,到也無妨。”,沈尹戌說道:“不曾想到師妹穿上這身衣裳,竟和公主有些相像。”
  “你也知道,有些人是長得差不多的。”,孟皮忽然說道:“我可能是有點象你們說的那個孟皮,但是象不等於是。我再說一遍,我姓何,我叫何滿。叫我何滿子也行。不要叫我孟皮。”
  孟皮說完,抬起胳膊,放在嘴裡,咬了一口,急忙拿開,揉著胳膊說道:“啊!好疼。不是夢啊?這裡有伍子胥、毛嬙?有沒有西施和鄭旦啊?是不是還有越王勾踐?我是穿越到春秋時期了麽?”
  “咳咳咳!”,沈尹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說道:“兩位該是餓了。”
  沈尹戌對著一名武士吩咐:“拿些飯食過來,給師妹與孟……,啊不!給師妹與何滿子端來。”,轉頭又對孟皮說道:“何滿子兄弟,快去把身上衣裳換了,免得染上我等所患之瘧瘟。”
  “慢!不急。”,孟皮說著,啪——!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攤開了手掌,一個粘滿了鮮血的死蚊子,黏在孟皮的掌心。
  孟皮彈掉死蚊子,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來到炕邊坐下,伸手試探一下沈尹戌的額頭溫度,說道:“這麽燙?你確實生病了,來我給你診診脈。”
  “師兄莫要信他!”,顏征在說道:“此人瘋瘋癲癲, 怎能醫病?”
  沈尹戌擺了擺手,苦笑著說道:“患了此病,十有八九,都會病死,讓他試試,卻又何妨?”
  沈尹戌伸出胳膊放在炕邊,孟皮伸手搭上沈尹戌脈門,閉目診脈。過了片刻,孟皮慢慢睜開眼睛,說道:“你這脈相來得急速,屬寒則脈遲,屬熱則脈數;邪氣盛則脈實,正氣虛則脈虛。我問你,你是不是已經連續幾天高燒、全身乏力,感到渾身發冷,持續幾分鍾後開始發燒,熱度可以高達40℃,啊不!就是感到燙手。經過一個多時辰後,就出大汗,體溫逐漸下降到正常。發熱呈周期發作,每天或隔天或隔兩天發作一次。”
  “正是如此。”沈尹戌說道。
  孟皮看了看沈尹戌的面色,問道:“你有沒有出現過譫妄症,就是意識不能集中,神志恍惚,對周圍環境與事物的感知度的降低。”
  “沒有。”,沈尹戌說道。
  孟皮微微一笑,說道:“沒有就好,說明病毒還沒入侵大腦。有沒有昏迷和休克等症狀呢?”
  “沒有,先前病亡的公主與眾位兄弟,都曾出現過昏死過去的症狀。”,沈尹戌說道。
  孟皮又問:“沒有譫妄,沒有昏迷,說明你這病還是初期,你是不是感到無力、疲乏、不想吃東西,頭暈、背部四肢酸脹。”
  “在下確實渾身酸脹,四肢無力。”,沈尹戌說道。
  “沒事兒!遇到了我,你就死不了。”孟皮笑了一笑,說道:“不要再叫我孟皮,叫我何滿,我就給你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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