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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怪談》三十 沈縣令尹
  那天,顏征在與孟皮兩人,吃了一些燒小麥,填飽了肚子,一路向南,朝尼丘山方向走來。到了尼丘山腳下,顏征在處景生情,想到這兩天的經歷,又想到李耳和麻丹霞不明不白的死去。顏征在悲從中來
  孟皮一瘸一拐地走在顏征在身旁,早就看出顏征在好像藏著什麽心事。心裡想,小女孩的心事,還是不要亂問為好。
  顏征在停在路邊,指向著路的前方,對孟皮說道:“由此向前,可達邾邑、過邾邑,再向前,可到滕莊。”
  “你不往前走了麽?是要我自己走?你又去哪兒啊?”,孟皮問道。
  經孟皮一問,顏征在神情甚是悲痛,哽咽著道:“此處向東,約有五裡,有一處山谷。今日黎明之時,民女之義兄與義嫂,被你孔家官兵逼迫,在那處投水而死。民女本想將義兄與義嫂安葬,卻被你那賊父手下強行擄到陬邑。民女到了陬邑之時,你那賊父叔梁紇已死。副將臧賈放了民女,民女這才轉回此處。民女要去安葬義兄夫婦。那裡常有野狼出沒,你腿腳不便,就不必去了。此處向前,便是邾邑,你可自行前去。”
  顏征在一邊說著,一邊向懷內摸索了一下,掏出了臧賈送給自己的那兩個銅貝,攤到了掌心。顏征在拿起一枚銅貝,遞給了孟皮,說道:“臧賈送給民女兩枚銅貝,你我各拿一枚,你可拿著這枚銅貝,前去邾邑找間客館,歇息一夜。以後要去哪裡?隨你自己,莫要再跟隨民女。”
  此時,天近黃昏,天上也已布滿了陰雲。孟皮看到東側山谷一片荒涼,再看顏征在身材弱小,雙眼含淚。孟皮的心裡,難免為這女孩擔心,說道:“小朋友,那個地方,一個人影都沒有,你一個人去那裡,怎麽行啊?我就跟你去吧!”。
  “哼!”,顏征在冷哼了一聲,說道:“叔梁紇為人歹毒,你孟皮雖是叔梁紇之子,念你身患殘疾,為人呆傻。民女不把叔梁紇做過的惡事,算在你的頭上,但你畢竟是那老匹夫的骨肉,民女此生不想與你孔家有任何瓜葛。”
  顏征在說完,將銅貝向孟皮手上一塞,轉身向東就走。
  “哎!”,孟皮一愣,握住銅貝,追在顏征在身後,邊追邊問:“你給我這個東西是什麽?古董麽?我和你有仇嗎?你認識我麽?我怎麽成了孟皮啦?孟皮是誰?孟皮他爹是叫什麽河?臧賈又是誰啊?”
  顏征在不再理會孟皮,快步向野地裡行走。
  “你是認錯人了吧?”,孟皮一瘸一拐地追趕著顏征在,說道:“我不叫孟皮,我姓何,我叫何滿,朋友們都叫我何滿子。我是在上海畢業的中西醫結合專業的碩士,我是湖北人。”
  “我不是你的花姑娘!不要跟著我!”,顏征在回過頭來,厲聲說道。
  “什麽和什麽啊?”,孟皮納悶地說道:“我又沒有叫你花姑娘,你當我是鬼子麽?我是看到你,是一個小女孩,單身一個人在野外。萬一遇到什麽危險怎麽辦?我好歹也是一個大學生,你看我像壞人麽?我就算是個壞人,也不可能把你一個小孩怎麽樣啊?你這麽小,想要賣你,都沒有人買!我還要養你幾年,把你養大了才能賣?我一個人都吃不飽,拿什麽養你?”
  聽到孟皮口齒利索,顏征在心裡感到奇怪,停下腳步,仔細看了看孟皮。說道:“看你又胖又蠢,還瘸了一條腿,還說你不是孟皮,魯國上下,誰人不知,你就是叔梁紇老畜生的傻兒子?”
  “你是在侮辱我嗎?”孟皮說道:“你是說?我是個傻子?說我智商低?不管怎麽說,我何滿也是一個專業院校畢業的碩士?就算我是個傻子,隨便給你做個家教,也綽綽有余。”
  “你滿臉掛著鼻涕,嘴裡還留著哈喇子,不是傻子是什麽?”,顏征在說道。
  “鼻涕?哈喇子?”,孟皮說完,伸手向自己的臉上摸了一把,望著顏征在先前吃燒小麥時弄髒的小臉,說道:“我又不是三歲孩子,哪裡來是鼻涕和哈喇子?”
  “你眼睛有毛病吧?”,孟皮攤開手掌,舉在顏征在面前說道:“你怎麽不看看你自己的臉?像個偷嘴的花貓。”
  “嗤——!”顏征在看了看孟皮的手掌,又看著孟皮也是在吃小麥時被弄髒的花臉。顏征在摸著自己的臉,忍不住笑出。說道:“你才是偷嘴的花貓!”
  “烏鴉落在豬身上,看不到自己黑!”,孟皮說道。
  顏征在認真地打量著孟皮,心頭納罕,此人腦袋清楚、說活利索。哪裡還是先前看到的那個又呆又傻的孟皮?
  “哪個神醫給你治的?”,顏征在說道:“傻子都能治好?”
  “你才是傻子呢?”,孟皮說道:“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一個小姑娘,在這野外亂跑,你看這天上,馬上又要下雨了,天也就要黑了。你不去找個地方避雨,你還往哪裡跑啊?”
  “這個神醫還是不行,閣下的傻病是治好了,人卻變得瘋瘋顛顛,說話也是顛三倒四的,口音又怎會如此怪異?”,顏征在說完,轉身繼續向前走。
  “我不要你這個銅貝殼。”,孟皮跟在顏征在身旁,把銅貝遞還給顏征在。說道:“這是哪裡弄來的文物啊?私人收藏文物違法,你知不知道?還給你,哪裡弄的,就還到哪裡去。”
  “魯國的錢貝都不認得?還說自己不傻?”,顏征在說道。
  兩人說話間,一陣東北風吹過,吹得滿空昏黃,暗影沉沒,人也立足不定。風勢剛過,半空中飄下一陣黃豆般的雨點來。孟皮眼見一團團烏雲角湧將過來,說道:“這又會是一場大雨,咱們得找個地方躲雨啊!”
  顏征在不顧雨滴,徑直向東,朝荒山野地裡行走。孟皮隻好拖著瘸腿,呼哧帶喘地跟著。那雨越下越大,偏生一路上連一間家舍,一座涼亭也沒有,過不多時,兩人都已全身濕透。
  孟皮無奈笑道:“咱們慢一點走罷!走得快,走得慢,都是落湯雞,反正都差不多。”
  兩人又走了一會,走到一處山丘頂上,孟皮站在丘頂向四下張望,見山丘北側半裡外有一條小溪。溪水邊的一處斜坡上,有座土丘似的草屋。草屋上面,正在冒出縷縷青煙。
  草屋甚是隱蔽,若不是屋頂有青煙冒出,遠處根本看不出那是一間草屋。孟皮大喜,拉住顏征在說道:“不要走了,先到那邊避一會兒雨。”
  顏征在不聽孟皮說話,繼續向東行走。
  “你這樣淋雨,會感冒的,如果發燒了,我到哪裡去給你買藥?”孟皮拉住顏征在,強行拖著,走向那座草屋。
  兩人來到草屋行近處,見到這是用木頭搭建的一座木屋。木屋外面看起來很破舊,也非常小,說實話和一座墳墓差不多。屋子上面長滿了雜草,看起來象是一座土堆,木屋頂上的煙囪不停地向雨裡冒著濃煙。
  “有人麽?”,孟皮拉住顏征在,走到屋簷下,敲了兩下木屋的房門。
  ‘嗞——嘎!’一聲。房門由內向外打開。
  忽見幾把長劍從屋內伸出,對準了孟皮和顏征在的胸口。
  孟皮嚇了一跳,推著顏征在,向後退回到雨裡。只見四名身穿褐色長袍武士,手握長劍站在門內。
  孟皮放開了拉住顏征在的手,學著武林中人,向門內的四名武士伸手抱拳。說道:“對不起!我們是過路的,雨太大了,就想進來避避雨。要是你們不方便,我們現在就走。”
  “咳咳咳!來都來了,進來吧!”,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四位武士身後遠遠傳來。
  聽到屋內聲音,孟皮與顏征在兩人在雨裡對望了一下。孟皮心想,自己腿腳不便,要是想跑,也跑不過這四位武士。這個小女孩,看來也是跑不過他們了。
  “打擾你們啦!”,孟皮對著門內回了一句,向著顏征在點了一下頭,牽住顏征在的手,硬著頭皮從四名武士中間,走進木屋。
  兩人進到木屋後,屋內的景象讓孟皮感到震驚,房屋是木材搭建的,裡面和外面完全不同。這是一座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的房屋。房屋的地面以上部分,僅僅是一小間。沿著門口的台階,可走進屋內的地下部分,地下部分十分寬闊,約有一百多平米,容納幾十人,都沒有問題。
  原來,在木屋外面堆著的泥土,實際上是為了防風防雨,更是為了隱蔽起來,也是為了避免野生動物的侵犯。房屋地下部分雖不算是豪華,但是非常乾燥溫暖。地下部分的正中間,有兩座長長的、分別可以睡上十幾個人的火炕。兩座火炕,一南一北相對而建。北側火炕的炕洞裡,正在燒著火,外面看到的煙囪冒煙,實際上是木屋裡面在生火燒炕。北炕上有一名三十幾歲的男人,正捂著大被半坐半臥地靠在炕頭牆邊,抬頭看著孟皮和顏征在。
  孟皮與顏征在相互攙扶,從門口的台階上走下, 來到屋內的兩座大炕中間。孟皮來到炕前,伸手抱拳,訕笑著對炕上的男人說:“實在不好意思,我和這個女孩子要去山谷裡,找他的哥哥和嫂子。她一個小女孩走在野外,我怕他遇到什麽危險,就跟了過來,沒想到遇到了大雨,見到這裡有座草屋,就跑了過來。”
  “二位何方人氏?”,炕上的那個男人聲音虛弱地問道,他說話時,有些氣喘。
  “我是上海來的大學生。我姓何,名叫何滿。”,孟皮說道。
  顏征在兩手相扣,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說道:“民女本是濫邑顏家小女。民女義兄夫婦,於今日早上,在距此不遠之處,落入水塘之內,不幸雙雙身亡。民女正要前去安葬兄嫂,路遇此人,隨我而來。”
  “濫邑顏家?”,聽見顏征在說話,炕上的男人面露驚異之色,問道:令尊可是顏襄夫子?”
  “家父名諱正是一個‘襄’字。”,顏征在說道:“民女便是顏家小女,名征在。”
  “原來是師妹!”,炕上的男人驚訝地說道:“在下楚國沈縣令尹,名戌,沈氏,羋姓。先師常樅與令尊本是同門,令尊算是在下師叔。”
  男人費力地舉起雙手,向顏征在與孟皮回了一禮,說道:“常聽先師提到師叔顏夫子大名,未想在此,能與師叔愛女相見。在下身患重病,不便起身,還請見諒!只是不知,上海又是何處?”
  “公子就是沈尹戌?”顏征在脫口問道。
  “沒錯,在下正是沈尹戌。”,炕上的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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