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武從木板籬笆外,看到了抬走歐冶的那位農夫,心中斷定,三弟歐冶就在這裡。木板籬笆院內,除了有抬走歐冶的那位農夫,院子裡的兩間土房內,還有其他人說話的聲音。孫武不敢冒然過去,躲在籬笆牆外獨自思量。
此時天氣,正是四月底前後,炎炎火日當天,天色已近中午,正是流金爍石天氣,孫武抬頭看看天空,想出了一個主意來。
孫武找到一根長長的樹枝,拿著樹枝,來到自己逃出來的胖新娘家的院旁。看看四下無人,孫武走到柴房後面,孫武從腰間拿出一隻陽燧銅鏡,從衣服上撕下一段布條,把陽燧鏡捆在樹枝一端。
柴房的上面是蘆葦遮頂。孫武把捆著銅鏡的樹枝伸起,卡放到了蘆葦房頂上面。
孫武退到遠處,看了看銅鏡的位置,又仰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覺得銅鏡擺放的位置還行。
孫武離開了胖新娘家的房後,又躲躲藏藏地回到了關著歐冶的那戶人家。孫武依舊躲在木板籬笆外,在隱蔽之處坐下,耐心地等候。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不小心被狼給吃啦!
對不起!這是許巍的歌,春秋時期,還沒有這首歌。書歸正傳。
見兩隻餓狼撲來,李耳瞬間聞到了死亡的氣息。他腿上拖著昏死過去的那隻狼,手上緊緊抓著石塊,心想,來吧!豁出去這條命了。哪個先過來,我就先打哪個?就算是是死,臨死之前,也要抓個墊背的。
“啊————!”
在李耳生死存亡之際,一陣淒厲的尖叫傳來。
只見剛剛躺在山洞中的那具女屍,披頭散發、張牙舞爪地衝了過來。女屍的尖叫聲,驚動了撲向李耳的兩隻餓狼。兩隻餓狼回頭看去,只見女屍張開雙臂,揮舞著雙爪向兩頭餓狼撲來。
“啊————!”
女屍拉長音的尖叫聲,響徹山谷。女屍徑直撲向兩頭餓狼。兩隻餓狼心中大駭,落荒而逃。女屍拚命追趕,餓狼越逃越遠。
“啊————!”
女屍見兩隻餓狼逃遠,依舊立在山谷之中,淒厲長叫。
李耳嚇得渾身發抖,躺在地上不敢動彈。還能有什麽辦法?一隻不知道死活的狼咬著自己的腿不放,想跑又跑不了。眼前唯一能做的,只有裝死。
“裝死,只有裝死。”,李耳下定決心。
“啊————!”“啊———!”“啊——!”
女屍長叫了許久,終於停下了尖叫。
“這到底是人是鬼?”,李耳心中暗想:“赤手空拳的一個女人,能嚇走兩頭狼嗎?任何一個腦子清楚的人,都不會空著手撲向兩頭餓狼吧?不可能是人,這就是詐屍的女鬼。”
李耳斷定,這是一隻女鬼。
女鬼僵立了良久,轉過身來,緩緩地向李耳這邊走進。
來了!李耳嚇得憑住了呼吸,緊閉上眼睛。
女鬼繞著李耳來回走動,女鬼的衣裙,刮蹭到他的臉上。李耳偷眼看去,只見女鬼臉上,粘滿了泥土,一片烏黑。女鬼面無表情,雙目無神。
“不對!怎麽會有影子?”,李耳忽然瞥見地面上,女鬼留下的長長身影,李耳心裡琢磨:“大白天的,怎麽會有鬼?”
此時,天色午時已過。太陽高掛,陽光撒遍了山谷。陽光下,女鬼撿起了一大塊石頭,蹲在李耳旁邊,伸手舉起大塊石頭,輪開了臂膀。
“啊!”,李耳大叫一聲坐起,女鬼受到驚嚇,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石頭滑落脫手。
“鬼!”,女鬼手指著李耳叫道。
“你才是鬼!”,李耳回了一句。到了此刻,他終於明白,面前分明就是一個女人,哪裡是鬼?
“荒山野嶺的,你睡在那個死人的山洞裡。我看你,就是一隻詐屍的女鬼。”,李耳忘記了斯文,開口說道。
“荒山野嶺的,你穿著件大紅的衣袍,腿上還拖著一隻狼,你才是鬼。”,女鬼說道。
“大紅的衣袍?”,李耳低頭一看,原來自己昨夜從公輸般家逃出來時,穿著的那件新郎衣服,還披在身上。
“走水啦!”“失火啦!”
有人敲擊著銅鑼在村子裡大喊。
木板籬笆院內,搶走歐冶的那個農夫和其它三五個男女拿著裝水的器具跑出了院門,農夫回頭對院內的一個女人說道:“姊姊,你在家中看好姊婿,我等前去幫忙救火。”
“放心去吧!他跑不了。”,院內的女人粗著喉嚨說道。
農夫說完,和其他幾人一起,向失火的人家跑去。
見幾個人跑遠,孫武從木板籬笆後站起,來到了院門口,向院內張望,只見院內兩間泥土草房,一間草房的窗子上貼著大紅的囍字。
門檻上,坐著一個女人,在嗑著瓜子。女人穿著綠紗衫子,頭髮上插著一堆黃燦燦的發釵,鬢邊插著些紅花。女人見孫武走到院門前,從門檻上站起,迎了過來。女人搽著一臉胭脂鉛粉,下身系著一條鮮紅色的絹裙,身材高大威猛。
孫武見這個女人長得虎背熊腰,心裡咯噔了一下。眉頭一皺,抱拳施禮,開口唱道: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於歸,百兩禦之。
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於歸,百兩將之。
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於歸,百兩成之。”
“是唱喜詞的啊!你來晚了,昨日才是大婚的之日。你今日來唱,未免遲了。”,女人粗聲粗氣地說道。
“阿嫂,擇日不如撞日,在下既然來此,不妨向阿嫂討些飯食。”,孫武說完,接著唱道: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要唱,就多唱一會兒,我去給你拿飯過來。”,女人對孫武說了一句,轉身回房。
“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不寐,有懷二人…..。”,孫武嘴裡繼續唱著。
孫武哪裡會唱什麽喜詞?尋思這農婦也聽不懂,胡亂從《風》、《雅》、《頌》裡面找些句子,開口亂唱。
孫武一邊唱著喜詞,一邊向新房內張望,從門口望去,孫武看到一雙被捆住的腳。
“歇一會吧!把這飯吃了。”,女人捧著一團菜葉包裹的飯團,走到孫武身前,遞了過來。
孫武眼睛一轉,假意去接飯團,身子一曲,抱住女人的大腿,用肩膀一扛,想把女人摔倒。孫武扛了一下,沒有扛動女人,用盡全身力氣再去扛女人,還是沒有扛得動。
女人丟掉飯團,兩手一抱,抱住孫武的腰,用力一摔,孫武摔到了院子當中。女人一個虎躍,騎到孫武身上,輪起拳頭,一陣猛砸。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女人一隻手緊緊抓住孫武的頭髮,一隻手握著碗口大的拳頭,對著孫武的臉上,用力擊打。嘴裡罵道:“人若無儀,不死何為?”
“三弟!三弟!歐冶救命!”,孫武被女人騎在院子裡,動彈不得,隻好用雙手護住腦袋,對著新房大喊。
新房內,歐冶穿著一件被撕破了的大紅色的新郎衣服,嘴裡塞著一團破布,手腳被縛,正靠躺在窗邊向外傾聽。
先前房外唱喜的聲音,已讓歐冶疑心是二哥孫武來了。這時聽到孫武的喊叫,歐冶再不懷疑,翻滾著身子爬過了洞房的門檻,翻滾到了院內。
孫武偷眼看見歐冶翻滾出來, 眼見女人拳頭砸下,就勢雙手一攤,眼睛一翻,不再掙扎,任由女人擊打。
女人打了幾下,見孫武不再動彈。尋思道:“俺隻指望痛打這廝一頓,莫要幾拳下去,真個打死了他。”
女人伸手在孫武鼻子下面試探,感覺不到呼吸,女人心裡一驚,說道:“你敢詐死,老娘和你慢慢理會。”女人回頭看見歐冶爬出,騰地站起,向歐冶走去。
孫武見女人起身,立即躍起,奔向院內木板籬笆旁邊,抄起了立在那裡的一把青銅鏟。
原來,孫武唱喜之時,早已經盯著了院邊的這把青銅草鏟。只是見對方是一女子,孫武隻想把她摔倒了事,便沒有去搶這把銅鏟。誰料女人身沉體重,孫武反被女人摔倒,又被騎住廝打。
此時女人起身,孫武心頭惱火,再無它慮,拿起銅鏟向女人衝來,照著女人後腦就輪。女人聽到耳後風聲,側身一閃,卻是躲避不急。銅鏟在女人頭上徑直砸下,女人咣當一下,摔倒在院子當中。孫武舉起銅鏟,想要再打,卻見女人摔倒,不由愣住,看看手裡的銅鏟,忽然害怕,心想:“此物堅硬,何人經得起砸?”
孫武見女人不再動彈,放下手中銅鏟,朝女人身上踢了一腳,女人絲毫不動。孫武不敢耽擱,走到歐冶身旁,拎起銅鏟,剁斷了歐冶腳上和手上的繩索。
歐冶站起身來,拔掉嘴裡的破布,慌忙說道:“打死人啦!二哥,我等快跑。”
歐冶拉住孫武,兩人一起跑出了木板籬笆院內,穿過了村莊,跑到了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