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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怪談》二十五 鳳凰於飛
  山吐日出,朝霞如血,平波若鏡,綠水悠悠。水塘邊,顏征在把手上的紅繩掛鏈掛到了麻丹霞的脖頸上,小鹿站在麻丹霞的屍體旁,舔著她的手。
  顏征在對著臧賈怒目而視,大聲問道:“是你害死了他們?”。
  “胡說!”,臧賈爭辯了一句,說道:“方才為救起兩人,敝人跳入水中,險些跟著喪命。怎能冤枉是我害死了他們?他二人殉情投水而死,我等未有防備,所以才阻攔不住。”
  “此女莫不是顏夫子家中小女?”臧疇打量了一下顏征在,說道:“這才兩三日不見,你不回到家中,來到這荒山野嶺,卻是為何?”
  “原來是你,叔梁紇老匹夫手下的走狗。”,顏征在認出了髒疇,開口就罵。
  臧賈聽得憤怒,假裝伸手要打,開口喝道:“你這丫頭,怎敢辱罵我家兄長?連那陬邑大夫,你也敢罵?”
  “隨她去吧!”,藏疇伸手攔住臧賈,說道:“還是個不懂事的女娃,何必和她計較?”。
  臧疇說完,抬頭看了看天,開口說道:“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看這天氣,要下大雨,大家莫要耽擱,速速撤離此地。”
  兵丁們接到命令,轉身向尼丘山方向撤去。
  “此處偏僻,時有野狼出沒,不能丟下那個女娃不管。”,臧賈說道。
  “帶上她一起離去,她若不肯,捆了帶走。”,臧疇說道。
  臧賈上前拖起顏征在就走,顏征在手刨腳踢,拚命掙扎,臧賈拎過顏征在,抓起她的雙腳,顏征在被臧賈大頭朝下扛在肩上,不能掙扎。

  “哈——欠!”。
  公輸般家的院子裡,公輸般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呵欠,指著丹霞的房間,對身旁是孟薑說道:“夫人不如先進去睡會兒,夫人一路顛簸至此,又折騰了一晚未睡。未免太過辛勞。”
  孟薑此刻也是睡眼惺忪,呵欠連連,聽見公輸般說話,孟薑說道:“如此也好,民女先去歇息片刻,先生也該回房歇息。”
  孟薑說完,進了丹霞的房間。
  公輸般搬來了那張靠椅,擺放在院牆邊,公輸般仰坐在靠椅上面,腳下墊了一隻矮凳,和以前一樣,就這樣閉眼睡去。
  “汪汪!”,一陣犬吠的聲音響起。初時,只有一兩隻狗在叫,到了後來,整個村莊的狗都在叫。
  在院子裡熟睡的公輸般,被狗叫的聲音吵醒。公輸般睜開眼睛,抬眼望去,此時天色已近正午。
  哐當!院門打開,伢子和墨翟從院外跑了進來。
  “遠處來了一大群兵!”,伢子說道。
  “他們在哪裡?”公輸般問道。
  “在河邊蔥地那裡,朝這邊來了。”,墨翟說道。
  “快去叫醒你的媽媽!”,公輸般對墨翟說道。
  “伢子,快去爺爺房裡,把席子上的三捆竹簡抱出來。”,公輸般吩咐著伢子。
  公輸般進入自己的房中,看到王詡正端坐在席子之上,公輸般說道:“快!我扶著你起來,有兵丁們趕了過來。”
  公輸般攙著王詡,走到院內。孟薑、伢子、墨翟都已經站在院中。
  公輸般找來幾塊包布,接過伢子手中的三捆竹簡,對孟薑和王詡說道:“這是我那義父留下的《老萊子》一十六篇,一共四份,囑咐在下傳與有緣之人,先前一份已經傳給了孫武,這裡還有三份,我三人可各持一份。”
  公輸般說完,拿了兩捆竹簡,分別交給了孟薑與王詡,自己留下了一捆,三人各自用包布包好手中的竹簡,背到身上。
  院外的犬吠聲越來越響,村中鴨子和大鵝也都跟著一起鳴叫。一時間,響聲四起,一片嘈雜。
  “義父走前囑咐,切記‘遇難入畫,一時百年’八個字,我等五人快快進入畫中。”,公輸般說道。
  公輸般走到院牆殘畫處,殘畫輕輕抖動,化作了一個簾子,公輸般揭開了簾子,把王詡扶進了牆內,接著又把伢子和墨翟扶了進去。
  輪到孟薑之時,孟薑忽然說道:“先生請先進去,幫民女照看墨翟一個時辰,民女並非本地之人,無人認得,民女就到院外,察看此處情形。”
  “義父曾言‘遇難入畫,一時百年’八個字。若真是畫中一個時辰,外面已過百年,待我等出來之時,又怎能再與你相見?”,公輸般說道。
  孟薑微微一笑,說道:“過了百年,又有何妨,孟薑已是長生不死之身,就算是百年之後,孟薑也會在此時此地此刻,候著你等出來。”
  “既然如此,你我就此別過。夫人快快走出院外。到了院外,兵丁們不認得夫人,自然不會把夫人怎樣。”。公輸般說完,轉身進入牆內。
  牆上的簾子落下,依舊化回了一幅殘畫。
  孟薑走到院外,關上院門,閃到遠處。
  頃刻,大隊兵丁衝了過來,兵丁們把院子團團圍住。
  兵丁們推開了院門,看到院子裡沒有一人,兵丁們把公輸般家一通亂砸,再一哄而上,推倒了院牆。兵丁們找來火把,一把大火,點燃了公輸般家。
  孟薑躲在遠處看著,想要上前,卻又不敢。孟薑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陬邑郊外,有一處亂墳崗,一名青衫女子在墳頭間行走。青衫女子在一處墳頭前站住,看著墳頭前飄著的一道白霧。
  青衫女子對著那道白霧說道:“何滿子,你的身子已經困在了秦代,那是公元前210年,秦始皇駕崩的那年。此時此地是公元前552年,春秋時期的魯國。你需要再過三百四十二年,才能找到你自己的身軀。你看現在的天色,馬上就要下雨了。下雨之前,你要是再不找到附身之所,下雨的時候,只要是一個閃電下來,你就會魂飛魄散,再也不能超生。”
  那道白霧聽道青衫女子的話,忽然抖動了一下。
  青衫女子看見白霧抖動,笑了一笑,開口說道:“我孟玥在奈何橋邊,也有兩千多年了。你也該知道,我孟玥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人。”
  原來,這位青衫女子,就是在公輸般家牆上殘畫裡,走出來的那位孟玥。
  孟玥轉身向遠處一指,對墳頭前那道白霧說道:“那裡有個剛剛填起的土坑,土坑裡,是在昨天晚上,被人毒死的一個癡傻的胖子。這個胖子,除了天生腳跛,屍身也都很完整,身上也沒有什麽傷痕,算是在目前,我能幫你找到的最好的附身之所。”
  孟玥抬頭看了看天上,說道:“真的要下雨了,我要馬上離開這裡,找個地方避雨去。是要等著下雨,讓天上的閃電,把你擊得你魂飛魄散?還是要棲身到,那個癡傻的胖子身上?你自己看著辦吧!”

  炫麗的雲彩飄在空中,山腳水塘邊,麻丹霞和李耳的屍體,並排橫放在岸邊。一隻幼小的梅花鹿,伏在麻丹霞的屍體旁,顯得孤單可憐。
  小鹿好象忽然聽到了響動,猛地抬起頭,雙眼向前方驚慌地張望。這時,天上傳來了一陣巨響,小鹿受驚,站起身子,跑向遠處。
  所有的鳥兒突然從山間飛出,鳥兒們密密麻麻地向天上飛去。天上絢麗的雲彩散開,一鳳一凰兩隻神鳥從雲朵裡飛出。鳳凰輕盈盤繞,色彩斑斕的羽毛散發出閃亮的光芒。
  嘹亮的鳳鳴聲忽然響起,鳥兒們散開出一條通路,一鳳一凰沿著通路從天空中飛下,盤旋在李耳和麻丹霞的屍身上方。
  雄鳳翅膀一揮,麻丹霞的屍身被雄鳳掃起,跌落在遠處。
  雄鳳對著李耳的屍身啄去,吃起了李耳的屍體。
  雌鳳凰落到了麻丹霞的屍身旁,對著麻丹霞的身子啄去,麻丹霞脖頸處的桃木劍掛鏈被雌鳳吃進嘴裡,雌鳳凰吞進了掛鏈,接著吃起了麻丹霞的屍身。
  一鳳一凰盡情地享用著李耳與麻丹霞身上的肉,大快朵頤。麻丹霞的屍身上飄起一道藍煙,雌鳳凰輕輕一啄,把那道藍煙吸入了口中。
  一刻鍾左右,李耳和麻丹霞的屍身就被一鳳一凰吃光,連一根骨頭也沒有剩下。
  雄鳳吃完之後,扇了扇翅膀,口中再次發出一聲嘹亮的鳴叫,展翅飛起。
  雌鳳凰跟著展翅追上,飛到空中,雌鳳凰忽然翅膀一扇,將雄鳳從天空中擊落,雄鳳摔回到池塘岸邊。
  雌鳳凰如利劍一般衝向雄鳳,雌鳳凰的鳥喙瘋狂地對著雄鳳啄去,雄鳳未及招架,已被雌鳳凰啄死,雌鳳凰啄光了雄鳳的羽毛,雄鳳的羽毛四處亂飛。
  羽毛落處,四周聚攏的千百隻鳥兒,忽然驚起,四散飛去。
  雌鳳凰在片刻之間,吃光了雄鳳。雌鳳凰雙翅一振,飛向空中。
  雌鳳凰在空中飛舞,忽然雙翅聚攏,再用力一揮。雌鳳凰的身軀在空中爆裂,四散炸開。
  雌鳳凰的殘軀,落到了山頂,一陣大風吹過,雌鳳凰的殘軀化成了一個長發飄飄的少女,
  少女迎風站立,她那纖弱而動人的美麗身軀,被裹在色彩斑斕的鳳凰羽毛之中,清風拂動,彩色羽毛飛舞,少女的身軀竟似也要隨風飛去。 少女的脖頸上掛著一根紅繩,紅繩下拴著一個七星桃木劍。一眼看去,少女就是那化身為鳳凰公主的麻丹霞。
  麻丹霞走下山頂,來到水塘邊,那隻幼鹿從草叢中跑出,撲到麻丹霞腳邊。麻丹霞彎了下身子,抱起了幼小的梅花鹿,走到山谷內的那個洞口。
  麻丹霞四下望望,回身從洞中拿出鋤頭,拎過背籃,把小鹿放到背籃之中。麻丹霞背起背籃,拿過雨傘,扛起了鋤頭。
  天空飄起了細雨,麻丹霞撐起木傘,慢慢走去,消失在了風雨裡。
  山腳下,雨水劈裡啪啦地落入水塘,水面上濺起千萬朵小水花。池塘的另一邊,一具身穿黑色衣服的屍體,被衝到水邊。屍體嘴巴微張,面目安祥,滿頭銀發。
  草叢中,一道黃煙飄出。黃煙飛向黑衣屍體,鑽入了屍體的嘴裡。
  “咳!咳!咳!”黑衣屍體發出一陣咳聲。
  黑衣屍體悠悠醒轉,坐起了身子。黑衣屍體變成了黑衣人。
  黑衣人站起了身子,立在雨中。
  雨水越來越大,變成了傾盆大雨,大雨對著黑衣人衝刷,黑衣人的白發慢慢變黑,黑衣人臉上的皺紋也被雨水衝落。
  黑衣人挺直了身子,化成了一個翩翩少年。
  黑衣少年離開了池塘邊,來到了山谷裡。黑衣少年脫去身上的黑色衣服,鑽進了山洞。
  少年擦幹了身子和頭髮,搬起一些石塊,封住了洞口,少年躺在了鋪著紅色新郎衣袍的乾草上面,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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