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放亮,山谷間飄著些許薄霧,天邊隱隱現出一片朝霞。李耳和麻丹霞兩人,踩著晨露走到水塘邊。
李耳和丹霞分別在水邊洗過了手和臉。
李耳找到一株蒼耳,折了兩段蒼耳根,一段遞給丹霞,一段自己拿在手裡,放入口中大嚼,嚼過之後,吐出蒼耳根,以手撩起了一些清水,喝進嘴裡,並不咽下,漱了漱口,再把水從口中吐出。
這就是古人的刷牙方法——晨嚼齒木。最好的齒木,不是木,是蒼耳根。
洗漱過後,丹霞看著李耳說道:“未曾想到,你還能記得我的姓名。”
聽到丹霞說話,李耳沒有回答,低著頭默默不語。
見到李耳沒有說話,丹霞心中有些生氣,說道:“你我二人,已經拜堂成親,你若是想要納妾,也要經我這正妻同意,方才可以。”
“若不是你那姊婿,強行把在下擄去,在下怎會做你家贅婿?”,李耳說道。
“你居無定所,四處遊蕩,做我家贅婿,難道辱沒了你?”,丹霞說道。
“哼!”,李耳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在下雖非王公貴胄,也算飽讀詩書之人。來此之前,天子也曾使人傳命,令在下去天子守藏室為官。在下棄官不做,若是落到此處,做了你家贅婿,此事傳揚出去,豈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丹霞聽到李耳說道這裡,終於明白李耳為何要逃。心想。原來他不是嫌棄自己,而是不肯做人家贅婿。
想到這裡,丹霞心中一喜,說道:“先生既然不肯做上門贅婿,不如隨丹霞回去,丹霞自會向姊婿說明。姊婿也是通情答理之人,定會答應丹霞嫁入夫家。”
“在下不想回家。”李耳說道。
丹霞看了看前面水塘,想了一想,開口說道:“此處依山傍水,又是無主之地。先生若是不想回家,你我二人,不如在此,搭出兩間茅廬,丹霞在這山坡之上,開出一片荒地,這水塘之中也可養魚。”
李耳聽著丹霞說話,並不作聲。
丹霞見李耳不答,心中焦急,又開口說道:“等到再過兩年,洞中那位女娃也會長大,女娃長大之時,我們娶她過來,做個側室,也未嘗不可。”
李耳不知如何作答,眼望身前,青草之上,掛滿了露珠。滴滴晨露,滴滴晶瑩透皙。黎明清爽,晨風輕吻。李耳向丹霞臉上看去,只見她雙眼清澈,眼中似乎噙著淚水,一縷晨光透過雲朵,落在丹霞的頭頂和肩上,李耳心中一蕩,拉過丹霞的一雙玉手,開口說道:“此處山荒路遠,你一孤單女子,又是在深夜之中,辛苦趕來救我,李耳並非草木。只是覺得,不能屈就了娘子。”
丹霞的雙手被李耳握住,又見李耳說的真切,突然間聞到他身上一股男子氣息,不由得羞紅了雙頰,低下了頭,口中說道:“既然先生喜歡遊蕩,不如就在這山谷之間,養上幾匹駿馬,先生想去哪裡?丹霞隨你,跨上駿馬就走。”
“再過兩日,待我腿上傷口痊愈之時,要把這顏家小女,送到萊國,讓她一家團聚。”。李耳說道。
“顏家小女?”,丹霞問道。
“就是山洞之中這名女娃,她是顏襄夫子家中小女。為躲避叔梁紇逼婚,逃到此處,恰好被我遇到。那日,我被惡狼咬傷,多虧她來相救。我才死裡逃生。”,李耳說道。
“原來如此,丹霞見這小女,倒是對先生一片癡心…..”,丹霞說道。
“此事不可拿來說笑,顏家小妹尚未成年,李耳雖不才,但也不能如叔梁紇那個老匹夫一般,做這些有駁人倫之事。”,李耳正色說道。
“好一個正人君子!”,一個男人的聲音,忽然在李耳與麻丹霞身邊響起。
猛然聽到有人說話,李耳與麻丹霞兩人心裡一驚,抬頭看去,只見臧賈領著一群兵丁,就站在兩人身後。
原來在兩人只顧著說話,卻沒有注意身旁,不知什麽時候,兵丁們已經偷偷圍了過來。
臧賈走上前來,開口說道:“麻丹霞,你家裡已收了大夫家的聘禮。你卻跑來和這大耳男人偷偷私會。”
丹霞站起身子,伸手向脖頸摸去,忽然想到,自己的桃木劍掛鏈放在了山洞裡。丹霞心中暗忖:“這時想要和夫君一起逃走,恐怕已經不能。”丹霞偶一回顧,瞥見水塘之中,水波澄碧。心中暗暗生出了寧死不屈的念頭。
臧賈盯著李耳,狠狠說道:“你這大耳胖子,上次讓你僥幸逃脫,不想今日被我臧賈在這裡遇到,看你今天能往何處而逃?”
丹霞身子一側,護在李耳身前,對臧疇說道:“我與李耳兩人,兩日之前,已經拜堂成親,鄉鄰都可以作證。”
臧賈冷哼一聲,說道:“就算已經拜堂成親,又能怎樣?大夫大人看中的女子,誰敢來搶?”
“此事與我夫婿無關,還請各位,放過小女夫婿。”,丹霞眼望著兵丁們,哀求著說道。
“拿下!”,臧賈對著兵丁們開口發令。
兵丁們向前一撲,想要抓住丹霞和李耳兩人,只見丹霞側身一縱,躍入了池塘。
“放過小女夫婿!”,丹霞從水中冒出,一邊再水裡掙扎,一邊大喊。
兵丁們將李耳抓住,側頭看向水裡,只見丹霞嗆了一口水,沉入水底。
“愣著幹嘛?誰識得水性?快快下去救人!”,臧賈對著兵丁們喝道。
兵丁們面面相覷,諾諾說道:“我等都不識水性,不敢貿然入水。”
臧賈氣得罵道:“一群廢物!人若是死了,如何向大夫交待?”
臧賈一邊罵著,一邊脫下鞋子,解開了衣服。只聽到撲通一聲,李耳趁著兵丁們不備,掙脫了身子,跳入水中。
臧賈扔掉外衣,也跟著一躍入水,不去理會李耳,遊向丹霞沉末之處。臧賈在水中摸索了片刻,忽見丹霞冒出頭來。臧賈剛要伸手去抓丹霞,丹霞奮力擋開臧賈手臂,嘴裡吐出了一口清水,叫道:“若不救我夫婿,丹霞就算是死,也不隨你去。”
臧賈轉頭看向李耳,只見李耳正在旁邊掙扎,臧賈遊到李耳身邊,剛要去救,忽見李耳沉入水底。臧賈又在水中摸索片刻,只見李耳冒出頭來,臧賈伸手去拉李耳,李耳奮力擋回臧賈胳膊,嘴裡吐著清水,說道:“快救娘子!”,說完,沒入了水底。
臧賈轉頭向丹霞看去,只見丹霞漂浮在水面之上,臧賈遊了過去,從背後拉住丹霞後領,拖到了岸邊。兵丁們過來,拉過丹霞身子,橫放到了岸邊。
臧賈被兵丁們拉到岸上之時,已經力盡。
臧賈喘了幾口氣,爬到丹霞身旁,伸手去探丹霞鼻息,丹霞已經氣絕。
原來,不會水之人落入水中,會浮出水面兩次。兩次之中,如若救起,可以把人救活。如若兩次不能救起,第三次浮出水面之時,人就已經氣絕,根本不能救活。
丹霞在水中掙扎之時,是第一次浮出水面,丹霞擋開臧賈之時,已是第二次浮出,臧賈救李耳不成,再救丹霞之時,已是第三次。
臧賈見丹霞已死,心中氣憤,對著兵丁們開口大罵:“你們這群廢物!人已經死了,讓我如何與大夫大人交待?”
臧賈正罵之時,臧疇領著大隊兵丁趕到,臧賈看到大隊兵丁趕來,急忙喊道:“誰識水性?快快救起水中那個大耳胖子。”
“救他何用?”,臧疇走過來說道。
“救起那大耳胖子,賣給鄉鄰,也能換些銅貝,打賞給各位兄弟。”,臧賈說道。
臧疇帶來的大隊兵丁中,有幾個會水的兵丁,聽到救出人來,可以換些銅貝,爭搶著跳入水裡,拉出了李耳,平放在了丹霞身邊。
臧賈走到李耳身邊,探了一下李耳鼻息,李耳也已氣絕。
“晦氣!又是一個死的。”,臧賈恨恨地向李耳的屍身踢了一腳。
只見李耳嘴巴張開,一團黃霧從李耳嘴裡飄出, 向水塘的另一邊飄去。
“活了?是不是活了?”,一個兵丁看到李耳的嘴巴張開,對身旁的人說道。
“胡說!哪裡是活了?分明是魂魄離身出竅。”,臧賈罵道。
亮光透過洞口雨傘的縫隙,射入山洞之中。顏征在睜開眼睛,坐起身子,收起了擋在洞口的傘。
“哥哥!哥哥!”顏征在開口叫了兩聲,沒有人應。
顏征在看見腳邊的紅繩桃木劍掛鏈,伸手拿起,看了看,纏繞在了手腕之上。又看見身旁背藍裡的小鹿,顏征在抱起小鹿,起身鑽出了山洞。
顏征在抱著小鹿,揉著眼睛,走向山腳水塘邊,忽然看見水邊圍著一群兵丁。顏征在慌忙躲到山邊,彎下身子,向水邊望去。
只見李耳和丹霞兩人,並排躺在水岸邊。
顏征在慢慢繞到人群背後,透過人縫,看向李耳和麻丹霞兩人。
顏征在看清兩人絲毫不動。
“怎麽了?出事了?是誰害了李耳哥哥?”,顏征在心裡想著。
看見水邊的李耳僵直地躺著,麻丹霞也是僵直著身子,兩人身上濕漉漉地一片,顏征在顧不得許多,站起身子,拔過兵丁們,衝到了岸邊,跪倒李耳身前,放聲大哭:
“哥!哥哥!快快醒來。我是妹妹征在。”,顏征在淒厲的哭聲回蕩在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