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庚是當時楚國國君康王的叔叔。子庚就是楚莊王的王子,名字叫做午,字子庚。子庚在楚國的官位是令尹。令尹是整個楚國的最高官銜,是掌握政治事務,發號施令的最高官,其執掌一國之國柄,身處上位,以率下民,對內主持國事,對外主持戰爭,總攬軍政大權於一身。楚國令尹相當於現代的首相或者總理。
子庚的令尹又與沈尹戌的令尹不同,子庚是整個楚國的令尹,沈尹戌只是沈縣的一個縣的令尹。子庚去世之後,沈縣令尹沈尹戌繼承子庚之位,成了魯國令尹,這是後話,這裡不提。
沈尹戌護送的這位宋國公主,在十二歲時,就去了楚國郢都。本是要嫁給子庚為妻,只是子庚連年在外領兵征戰,到了公主長到十五歲時,子庚才回郢都。子庚回來之時,已經病入膏肓,子庚有情有義,不忍誤了公主青春,就命沈尹戌護送公主歸送,未想公主在路上染了瘧疾,病死在魯國。
話休繁絮。草屋這裡,何滿子與武士淳維攣鞮二人,在雨中的山谷裡,采了一些黃花蒿和艾蒿,又挖了一些蒲公英、山蔥、野韭菜。另外兩名肅慎武士接了一些雨水端回草屋內。
何滿子回到屋內後,吩咐兩名武士,把艾蒿烤乾。讓吳句卑把蒲公英泡在水裡,去除蒲公英苦味,淳維攣鞮找出了幾塊鹽巴碾碎成鹽末。
何滿子摘了一些黃花蒿嫩葉讓沈尹戌吃下,又讓四名武士都吃了一些黃花蒿。
“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何滿子說道:“這是治療瘧疾的方子,青蒿就是這黃花蒿,用水泡,再取汁,有些麻煩,咱們就直接生吃吧!雖然很苦,大家還是要多吃一些。”
沈尹戌皺起眉頭嚼著黃花蒿說道:“無妨,良藥苦口,大家治病要緊,都多吃一些。”
何滿子笑了笑說道:“早、中、晚,一天吃三次,不出七天,你的病就好了。你用剩下的這些黃花蒿,放在身上揉搓,把黃花蒿的汁液塗抹在被蚊蟲叮咬過的地方,就能殺死你皮膚上的瘧原蟲。大家也都用黃花蒿塗抹蚊蟲叮咬之處。”
“何謂瘧原蟲?”,沈尹戌問道。
何滿子說道:“瘧原蟲是瘧疾的病原體。是一種很小很小的,人的眼睛看不到的蟲子,瘧原蟲寄生在病人的身體裡。蚊子吸了病人的血,再把病人的瘧原蟲傳給大家,瘧原蟲進入大家皮膚上,就會繁殖。如果大家被蚊子叮過,瘧原蟲就會在大家的身子裡結婚生子,越生越多,慢慢地侵入到大家的肝、脾、肺,最後入侵大家的腦子。”
先前,四名武士還覺得黃花蒿味苦,難以下咽。此時被何滿子說得頭皮發麻,不由得都爭先大口大口地吞食起了黃花蒿。
何滿子說道:“屠呦呦……,算了不說她了,說了,你們也不認識。黃花蒿裡面有一種青蒿素,可以殺死瘧原蟲。我們那裡,是把青蒿素提煉出來,注射到人的血液裡。通過血液,青蒿素就會流進身體各處,這樣就殺死了所有的瘧原蟲。你們這裡不能注射,大家就多吃一些,經過大家的胃,再把青蒿素傳到身體的各處吧!雖然有點慢,但也是個辦法。這裡不能洗澡,大家就直接把黃花蒿往身上擦,從皮膚裡,也能滲入到身體裡一些。我們再用這些黃花蒿把這席子、被子都擦一下。把席子和被子上的瘧原蟲也都殺死。今晚,我們先在這裡睡一夜。明天早上,放一把火,把這裡全燒了,離開這個鬼地方。”
“好!就聽何滿先生的。”沈尹戌說道。
“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兄弟吧!我這個身子大概二十歲都不到。”何滿子說道。
沈尹戌聽到何滿子的說話,改口說道:“就聽何滿子兄弟的,明天一早,吳句卑去邾邑買來十九輛牛車,十七口棺木。”
“遵命!”名叫吳句卑的武士說道。
“淳維,明天一早,陪同師妹和何滿兄弟,去往前方山谷,找到師妹的義兄夫婦屍首,將那夫婦好生安葬。”,沈尹戌說道。
“遵命!”淳維攣鞮說道。
沈尹戌又向另外兩名武士命令道:“三孩兒、阿六,你們二位,與本官一起,到溪邊墳前,挖出公主和兩名侍女,以及十四名兄弟屍首。等待吳句卑買回牛車回來之後,將屍首裝入棺木,我等明天就可登上歸途。”
“三孩兒得令!”,叫做三孩兒的武士說道。
“阿六得令!”,名叫阿六的武士說道。
沈尹戌轉頭對何滿子說道:“何滿子兄弟,為兄如此吩咐,不知兄弟意見如何?”
何滿子連忙搖頭,說道:“不行!不行!縣長大哥,你想啊!這些人都是得了瘧疾死的,你都把他們埋了,怎麽還要再挖出來呢?這些屍體身上,都是瘧疾病毒。你們一路走向楚國,你們走到那裡,這病毒就傳到哪裡?一路上接到你們的人,還不都得傳染上瘧疾?就算是你們能把這些屍體帶回家鄉,你們也是把病毒帶到了回去。到時候,你們那裡,還不是全國人都會得了這場瘟疫?”
“啊!”,沈尹戌和四名武士聽到何滿子的話,不由得相互對望,不知怎樣才好。
沈尹戌沉吟片刻,說道:“何滿子兄弟言之有理,剛剛兄弟們出去之時,公主忽然顯靈,吩咐本官,將公主屍身帶回楚國。”
“你說什麽?公主顯靈?”,何滿子說著,伸手摸了摸沈尹戌的額頭,說道:“吃了些黃花蒿,你這高燒好像退了一點,是不是你的腦子燒糊塗了?難道這個世上真的有鬼?”
“方才,確實是公主顯靈,吩咐我等,將公主遺體遷到楚國安葬。”,吳句卑插了一句。
“你也發燒了麽?”,何滿子說著,湊到吳句卑身前,伸手摸了摸吳句卑的額頭,說道:“你這不燒啊?怎麽也跟著說胡話?”
“不知怎生才好?我等還是要想個完全之策。”,沈尹戌說道。
何滿子皺了皺眉頭,說道:“你要想給他們遷墳,也不是不行,你們明天,可以把那些屍體都挖出來,然後,一個一個地火化了。最後,裝上他們的骨灰,帶回去重新埋了,不就行了?不用帶棺材,你要是一路上拉著十幾個棺材,這一路上跋山涉水,費勁不說,一路上長長一溜的棺材,多嚇人啊?這路上,又有哪家旅店敢讓你們住啊?”
“何謂旅店?”,沈尹戌問道。
“旅店就是賓館,啊!不對!旅店就是客棧。”,何滿子說道。
“客棧?”沈尹戌說道:“我們住客館。”
“哎呀!怎麽和你說不明白呢?旅店就是客館。”,何滿子解釋著說道:“你想,哪一家客館,敢讓自己家門口停上十幾口棺材?嚇不嚇人?”
沈尹戌埋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何滿子兄弟說的也有道理。只是,當今天下,都是土葬,無論是魯國、宋國、還是楚國,都不曾有那火葬的規矩。此事要聽從公主的意願才行。”
“你這說的都是什麽和什麽啊?”,何滿子說道:“公主都死了,死人能說話麽?要是能說話,她還算是死人麽?這不是扯嗎?再說,這世上哪裡有鬼啊?”
“呃!”,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從屋子裡發出。
一股冷風吹過,左右牆壁上的兩盞燈連同炕洞裡的火忽熱熄滅,房間內陷入一片漆黑。
“唉……唉……唉……”。
黑暗裡,幾聲長長的歎息傳來。那歎息聲,清晰悠長,何滿子嚇得渾身冰涼。
“你妹的!我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何滿子在黑暗裡,向對面炕上躺著的顏征在說道:“小妹妹,你真敢玩!”
只聽顏征在在黑暗中幽幽說道:“此人是誰?為何如此無禮?”
“這位便是魯國陬邑大夫叔梁紇獨子孟皮,他隨晚輩師妹來此避雨。”,沈尹戌在黑暗中說道。
“聽聞叔梁紇大夫先生九女,後生一子,此子又瘸又傻,原來是你。”,顏征在在黑暗中說道。
何滿子心裡生氣,憤怒地說道:“你才是傻子呢?你們怎麽都說我傻?我的腿是瘸?老子怎麽就傻了?你們是楚國的?楚國不就是湖北麽?老子也是湖北恩?你說你要回客屋地客?你回客就回客,要是不把你燒了,你就回客,楚國恩都得過上瘟疫。等那裡的恩,都死光光,別怪老子沒和你說。”
黑暗中,顏征在說道:“聽閣下口音,竟是楚國人氏。我跟你說,我是嫁給了楚國,可我本來是宋國恩。閣下頭腦清楚,言語條理分明,確實不是癡呆之人。此事就依照閣下所言,先將本公主與各位隨從火化,只需將我等骨灰帶到楚國埋葬即可。就此別過,祝爾等一路順暢!”
顏征在說完,房內一陣陰風吹過,光線一閃,兩側牆上的兩盞瓦豆忽然點亮,炕洞裡的火苗也跟著亮起。
何滿子向對面炕上的顏征在看去,只見顏征在呼吸沉重,正在熟睡。何滿子走到對面炕邊,推了一下顏征在的肩膀,說道:“你真能裝,你這丫頭本事不小,還會裝神弄鬼?起來吧!太陽都照屁股了,還不起來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