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習慣把已經逝去的歲月稱之為回憶,習慣把已經失去的朋友稱之為故人,習慣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叫做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們仿佛都是這樣子的人。
所以,每當想起那些回憶,那些故人,那些做不到的事情,我們總是忍不住感傷,然後熱淚盈眶。其實時間是公平的,它把我們留下的所有遺憾都存放在回憶裡,深藏著,讓他生根發芽茂盛生長。然後突然有一天,你的記憶裡突然冒出這些東西,讓你措手不及。你以為你忘了,其實你還記得;你以為你放下了,其實你愛的深沉。
是的,我對那些回憶,故人,做不到的事情,愛的深沉。
黃淮清,是誰?
那是新兵第一晚站崗,我跟他一起,口令是黃河。
湖北的冬季冷的刺骨,在晚上22點的時候,猝不及防被人叫醒去站崗,跟自己做完鬥爭的第五分鍾後我起床了,真冷!
出了連隊門口,我跟他同時哈了一口氣,相互看了看對方,齊道:“走吧!”
連隊離崗樓隻有500米遠,要從一個大池塘邊上經過,池塘裡的水已然凍成冰,潔白一片反著月亮的光。
天上一輪寒月冷冰冰的看著我們的身影,零下四五度的體感溫度讓人時不時的打著寒顫,我沒說話,他不說話,我和他就這樣走著,走著,仿佛沒有盡頭的路,兩分鍾便走到了盡頭。
哨樓經歷過比較長遠的年代,看起來很陳舊,裡面的牆壁上被人寫滿了字。
寫著:離退伍還有365天。
寫著: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照在邊關。
寫著:我的孤獨雖敗猶榮。
也寫著:一家不圓萬家圓。
我和他在接完崗哨後,兩個人就這樣矗立在哨樓中央,兩個身影,卻是孤立的個體。可能是因為兩個人都有心事。事實上在那段時間,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心事,離開家的第三個月,與世隔絕,隻有每晚看到外面高樓大廈上燈光璀璨,才知道自己還存在著。
“你抽煙嗎?我下午偷偷去超市買了包黃鶴樓,怎麽樣,來一根”。我對他說道
“我不抽煙,你抽吧!”他低著頭回答說
“那你幫我看著啊,我隻要三分鍾”我連忙對他說道,隨即我走到哨樓裡側。
“站住,口令!”我剛點著煙抽了兩口,就聽到這個聲音,嚇得不輕,連忙把煙滅了藏起來,躲著跑出去。
“在哪呢?誰來了?”我對他問道
“看錯了看錯了,沒人來,哈哈哈哈”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嗎?”我對他大聲說道
“我就想逗逗你,誰知道你反應這麽大”他連忙答道,估計是怕我真的生氣,他又說:“給我根煙,換我來了”
“你不是不抽煙嗎?還裝”但我還是給了他一根煙,換他進去三分鍾,但是還沒三十秒,他就跑了出來。
“這麽嗆人還苦的東西,你還喜歡?”他苦著臉對我說
“誰喜歡啊!隻是解乏解困解無趣的東西,我以前也不抽煙,來部隊才學會的。你要不再試試?真的有效果。”我苦口婆心告訴他,可能也是想找個煙友。
“不了不了,習慣不了,熏人”他說完這句話就看著哨樓外的天空,看著那高樓大廈鋼鐵森林。
“那算了,我不強人所難的,你需要就問我要哈”我也隨口說道
就這樣兩個人望著外面的世界,萬家燈火團圓,開燈關燈一閃一閃,跟天上的星空一樣,把我們的身影凸顯的寂寞孤獨。我跟他都是孤獨的個體,即使是在待在一塊的時候。
後來,他在我的挑唆加誘導下,也學會了抽煙,並且還對我說道:“世間竟然還有如此美好的讓人沉醉的東西”。
那是我內心中最為沉重的歲月,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尖刀,時刻都擔憂著害怕著孤獨著,肉體上承受的痛苦帶來的傷痕遠遠不及精神上的壓迫和煎熬。我們那群兄弟,在後來,學會了相互取暖相互照顧,有一群一起面對困難和折磨的人陪著,也就不苦不痛了。
後來我仔細想過,為什麽隻對那段日子記憶深刻,隻對那群難兄難弟最最懷念。到了老兵連之後我想明白了,隻有那群同甘苦的人,一起度過最艱難歲月的人,才在記憶裡刻上了印記,烙上了烙痕。而那些共享樂的人,隻是在時光的長河裡,一個不帶走任何東西的路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