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鋒眼疾手快,往邊上跨一大步擋在江浩與出口之間,然後著急地催促起旅館老板,“老板,快把昨晚10點後的監控錄像調出來。馬上!”他早就迫不及待想當面戳穿江浩的謊言了。
旅館老板無奈地答應著,手忙腳亂地在前台電腦上操作起來。
張洪義默默地看了看興奮的秦先鋒,又看看慌亂的江浩,鮮明的對比讓他第一次有了輕松的感覺。這次陰差陽錯的失誤對江浩來說是致命的。如果沒有新裝的監控,他和旅館老板各執一詞,警方就要花費大量精力去求證,而且未必會有結果。看來連老天也看不慣他這副險惡的囂張嘴臉吧。
江浩朝旅館大門的方向偷瞥。剛邁動腳步,就被警覺的秦先鋒伸手按住了肩膀,斥道:“你想去哪?”
“去哪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江浩氣急敗壞地昂起脖子,用力甩著膀子想要掙脫,反被秦先鋒一招擒拿將雙手全都鎖在了背後。
“想跑?”秦先鋒語氣強硬地說:“你現在哪也去不了。”
“我不是罪犯,你們無權禁錮我。你們是有證據還是有逮捕令?”江浩真的急眼了。他邊怒吼邊用力掙扎,可看似龐大的身軀卻被秦先鋒死死按在牆柱上無法動彈。
“看完監控就都有了。”
“警察濫用私刑,刑訊逼供。我……我要告你們。”
見狀,秦先鋒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抬手在他肥胖的腦袋上用力一拍,疾言厲色地說:“給我老實點。等看完監控錄像看你還怎麽抵賴?”
“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你還是趁現在趕快坦白,昨天夜裡離開信用社後你究竟去了什麽地方?還有那些失蹤的女孩都被你抓到哪裡去了?”
江浩的臉頰貼在柱子上。整張臉因為憋氣紅得像塊豬肝。肥胖的肚子如同一隻巨大氣囊鼓縮著,喉嚨裡發出鼓風機般聒噪的聲音,“昨……昨天夜裡我真的回了……旅館。你……你們為什麽就是不相信呢?難道你們真的準備屈打成招?”
不知為何,張洪義心頭生出一種莫名的擔憂。至於究竟擔心些什麽,卻無法言表,那隻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罷了。
顯示器上的畫面正無序地跳動著。可能是第一次操作的緣故,旅館老板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又過了七八分鍾,屏幕上終於播放起昨晚的監控錄像來,畫面左上角顯示的時間是昨晚22點整。那時空蕩蕩的旅館大堂還亮著燈,隻有旅館老板一人趴在前台睡覺。錄像以快進的形式在播放。
張洪義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現在連他也覺得江浩在作困獸之鬥了,因此並沒阻止秦先鋒不合規矩的做法。隻要能證明江浩昨晚確實沒回旅館,他們就能從這個突破口一直追查下去。突然,他指著屏幕喊道:“等等!”
旅館老板的手指抖了一下,連忙按下暫停鍵,畫面被定格在22點14分27秒。那時江浩第一次出現在畫面中,正向旅館大門走去。
他怎麽這時才離開旅館?張洪義尚未完全舒展的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他看向已經放棄反抗的江浩,之前莫名的擔憂更重了。除非早就安排妥當,否則是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隨機鎖定受害人實施犯罪的。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可剛才心虛驚慌的表現又是怎麽回事?“接著往下看。”張洪義催促道。
遲遲等不到結果的秦先鋒也急了,忍不住問:“張隊,看得怎麽樣了?這小子是不是在撒謊?”
張洪義沒有回答。
他正全神貫注凝視著屏幕。畫面上快速跳動的數字時鍾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透著急迫。屏幕裡,無人進出的旅館仿佛一副靜止的畫面,安詳而寧靜。他多麽希望這種安寧能繼續維持下去,至少別讓那粒老鼠屎攪和進來。可惜事與願違。這種期望隻持續了短短幾十秒,就有人走進畫面之中,時間恰是22點45分。他再次喊停,然後把臉湊近屏幕,仔細辨認起這個人。真的是江浩!雖然心裡有千萬個不願意,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江浩沒有撒謊。 張洪義抬頭看向那張胖臉,剛才驚慌失措的表情早已蕩然無存。江浩正對他微笑,笑容裡充滿了挑釁與蔑視。他這才驚醒,縱然他再小心謹慎到頭來還是落入江浩的圈套。不得不承認其實他和秦先鋒一樣,在內心深處早把江浩當成了罪犯,才會在他故意露出破綻時拋棄了應有的冷靜和細致。
與此同時,秦先鋒也看見了江浩的笑臉。他不明就裡的惱火起來,“有什麽好笑的?給我老實點!”
“先鋒,放開他。”
“什麽?”秦先鋒還以為聽錯了,驚訝地望著隊長。
“他沒有撒謊。昨天晚上22點45分,他確實回了旅館。”
“這怎麽可能!他剛才明明……”話音戛然而止。秦先鋒也終於恍然大悟。他這才發現自己被人算計了,不由火冒三丈,“江浩,你敢耍我們!”
“好了!先鋒,別忘了這裡可是新裝了監控。”張洪義強壓著怒火說道。
江浩突然弓起背向後發力,把還在愣神的秦先鋒推了出去。想不到就連失手被擒也是他裝出來的。秦先鋒覺得像被人扇了一記耳光,臉頰上火辣辣的,驕傲的心態第一次產生了挫敗感。
江浩笑著整理起亂糟糟的衣衫,“張副隊長,看來是我太高估你們刑警大隊的能力了。你們怎麽如此意氣用事?我由始至終說的都是實話。你們非但不調查清楚還對我動私刑。”
張洪義不理他,沉著臉對旅館老板說。“繼續看下去。”
江浩看穿了他的想法,又說:“哦對了,忘記說了。昨天夜裡回來後我就再沒出去過,一直到今天早上才離開旅館去刑警大隊報案。”
陰謀終於在他奸詐的嘴臉上浮現出來。他的話讓張洪義的心徹底涼了,但他還是一聲不吭地看著屏幕。隻不過,後面的監控裡再也沒人進出旅館。而江浩的確是第二天早上7點才離開的。
“有沒有避開監控溜出去的辦法?比如說消防逃生通道!旅館絕不可能隻有一個出入口。”秦先鋒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眼睛也隨之亮了起來。
但旅館老板的臉色卻變得很難看。他耷拉著腦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幹嘛這副表情?難道我說錯了嗎?旅館的逃生通道在哪?”秦先鋒連珠炮似的追問。
旅館老板偷瞄起盯著自己的兩名警察,吞吞吐吐地說:“其實,這裡……並沒有第二個出口。要想出去就隻能走正門。不過逃生通道已經在弄了,很快就能完成。還請兩位警官高抬貴手。”
張洪義終於明白對方初見他們時心虛緊張的原因了,原來這裡並沒通過消防的安全檢查,這對旅館來講絕對算件大事。也正因如此,他和秦先鋒忙活半天反而驗證了江浩的話。張洪義氣憤得瞪圓了眼睛,嚇得旅館老板噤若寒蟬。
22點14分離開旅館,22點20分作案,22點35分出現在信用社的監控下,22點45分回到旅館,第二天早上7點離開旅館。這根本就是無法完成的犯罪!江浩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張洪義不得不承認已經輸了這局,他朝滿臉堆笑的江浩說道:“你現在可以走了,有需要我們會再來找你的。”
“走?”江浩故作吃驚地看著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難道這就是你們警察的作風嗎?才對我動完手,就想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把我打發走?也太霸道了。有權真的可以肆意妄為啊。”
“你想怎麽樣?”秦先鋒緊咬牙關,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張洪義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這是江浩的圈套,目的就是讓S市的警察顏面掃地,今天的事他絕不會就此收場。果然,短暫的沉寂後,旅館外忽然有了動靜。江浩歪著腦袋看向門外笑道:“來的真是時候。”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齊刷刷望向門外。剛才還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此時已經聚集了許多形色不同的人,正探頭朝裡張望。沒等張洪義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江浩已經走過去將旅館大門打開了。
門一開,外面就立刻有人高聲問道:“你好,我們是新聞報的記者。有人反應這裡有警察濫用職權,嚴刑逼供,是不是真的?”
“是的,他們現在就在裡面。”江浩側過身體伸手指向張洪義他們。
門口的人仿佛聽到了衝鋒的號角聲似的,爭先恐後湧了進來。一時間照相機、錄音筆全被亮了出來。一定是江浩事先通知了記者。至此他的陰謀才徹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