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誰在說話?”

　　趙建國知道自己站著，然而漆黑一片的周圍，腳下虛無的感覺，卻讓他感到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純粹的黑之中。

　　“睜開眼睛，無論你叫什麽。”

　　“你特麽是在逗我麽?！我明明……呃?”

　　迷茫，惱怒，然後……

　　趙建國眼前出現了一點米粒般的白。

　　緊接著，便綻成充斥滿眼的各種如同極光般的色彩。

　　“很漂亮是麽?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這麽覺得。”

　　好不容易扭動已經僵硬的脖子，趙建國看向那個聲音傳來的地方。

　　那是一張陌生卻隱隱熟悉的臉。

　　一張看著很帥的臉。

　　“怎麽?看到你自己現在的臉都認不出了麽?”

　　格雷，或者說，現在這具肉體的原住民，一臉戲謔地看著趙建國。

　　而剛剛回過神的趙建國則細細看了眼面前的青年，嘖嘖說道。

　　“原來我現在這麽帥……”

　　整個世界再次歸為寂靜。

　　然後趙建國就觀賞了一次一張帥臉從戲謔扭曲的恐怖的過程。

　　“別……別激動！有話好好說！”眼看著格雷要失控了，趙建國趕緊擺了擺手，收斂起發散的思維，“誒我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呼……如你所見。”狠狠揉了揉臉，格雷再次恢復到了之前帥氣的模樣，“簡單來說，你霸佔了我的肉體。”

　　趙建國頓時就驚了。

　　只見他不知怎麽的，硬是在這沒有著力點的地方向後蹦出兩三米遠，雙手猛地抬起，在面前揮舞出兩片扇形的殘影。

　　“誒我跟你說！別以為你長得帥就能瞎說啊！我可是正經的直男！明明是你的肉體勾引了我的靈魂……”

　　格雷陷入了沉默。

　　格雷的臉再次扭曲。

　　“你！給！我！閉！嘴！”

　　“哦。”

　　眼看著格雷的臉已經朝著非人類發展，趙建國明智地選擇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看到趙建國終於閉了嘴，格雷的臉終於還是恢復了原狀。

　　“我曾經以為我會貪戀這片景色。”

　　趙建國一臉懵逼的看著格雷，不知道對方想要說些什麽。然而之前兩次的經歷，還是讓他保持住了閉嘴的狀態。

　　似乎是感到了趙建國的狀態，格雷轉頭看了眼，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你知道這裡是那裡麽?”

　　趙建國抿住嘴，搖了搖頭。

　　“這裡是原本的世界。”

　　哈?你這是欺負我書讀得少麽?我可是學貫古今博覽群書，什麽奇幻玄幻，武俠靈異，都市女……好吧沒有女頻，但你別想蒙我！

　　趙建國一臉不相信，並且努力扭動臉上的肌肉表達出自己的心情。

　　“你不相信是麽?那就讓你看看吧……”

　　格雷雖然不知道奇幻玄幻是什麽東西，但明顯讀懂了趙建國的意思。

　　只見他抬起右手中指與大拇指捏起，隨後打了個響指。

　　啪！

　　頓時，四周漫天的迷幻光彩開始分離塌縮，慢慢凝結成了恍若實質的狀態。

　　等到趙建國回神，他發現自己正坐在教室之中。他甚至可以看到那個長得很佛系的老師，正頂著一頭的光芒滿臉怒容地向著自己走來。

　　然而周圍的一切卻仿佛擱在了一塊巨大且極端透明的玻璃之外，就在身邊，卻遙不可及。

　　趙建國轉過頭，

奮力睜大眼睛，長大鼻孔，死死盯著格雷。　　這是他想要說‘臥槽’時的表情。

　　似乎是很滿意趙建國的反應，格雷抬手又打了個響指，教室瞬間又炸開成了之前迷幻的樣子。

　　“用不同的眼睛看這個世界，看到的東西也完全不同，你明白了麽?”

　　趙建國死死抿住嘴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停頓了一下，再次搖了搖頭。

　　然後他和格雷對臉懵逼。

　　顯然，這一串操作對於格雷來說，超綱了。

　　緊接著，格雷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臉再次僵住。

　　“說！話！”

　　“誒我去憋死我了！”

　　格雷的臉向著扭曲的方向發展。

　　“別說廢話！”

　　“好好好！你這個死傲嬌……”趙建國眼看著自己現在頂著的帥臉又要再次崩塌，趕緊把話題拉回了重點，“我知道這裡是原本的世界了！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和我們現在的狀態又有什麽關系?”

　　“我應該慶幸麽?總算你還不算是個白癡……”

　　格雷歎了口氣，然後狠狠一眼把趙建國臉上得意的表情瞪了回去，然後回頭看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我就要死了。”

　　似乎是醞釀了一下，格雷臉上閃過一絲混雜著後悔與恐懼的神色。

　　趙建國剛想出聲安慰一下對方，但格雷卻沒有給趙建國機會，而是不間斷地說道:

　　“我接觸到了一些新奇卻震撼人心的知識，這些知識是這麽的迷人，讓我忍不住繼續探索。然而，我卻忽略了獲得知識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我本以為我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特殊的那個人，但最終，卻讓另一個人的靈魂佔領了我的身體。”

　　“我都說了是你的肉體勾引了我的靈魂！”趙建國聽到這裡，終於還是忍不住吐槽:“你這純粹就叫中二，知道麽?還把我也坑了……”

　　出乎趙建國意料的，格雷這次並沒有發怒，反而笑了笑。

　　這笑容裡的苦澀讓趙建國都感到嘴裡發苦。

　　“你說得對。呵呵……中二，你那個世界的詞匯麽?還真是貼切。”

　　格雷轉過頭，看向趙建國。

　　只見他臉上的苦澀漸漸退去，表情逐漸變得木然，然後，再一次變得扭曲起來。

　　仿佛怨毒的惡靈。

　　“但是追求知識難道有錯麽?難道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才是正確的麽?”

　　“我隻是想要幫助父親！那些庸醫根本沒法治好父親的病！”

　　“憑什麽我會落到這個地步！”

　　“你說！”

　　“憑什麽！”

　　”憑什麽！”

　　”憑什麽！”

　　看著格雷一步步靠近，臉上的表情也愈發的扭曲，甚至已經脫離了人類的范疇，趙建國頓時慌了，他一步一步向後退去，嘴裡語無倫次地說道:

　　“喂！兄弟你冷靜啊！我跟你說啊！哪怕追求真理也要遵守基本法你知道不?我對你的處境深表遺憾，但我真的無能為……”

　　“我不甘心！”

　　尖銳的，不似人聲嘶吼響起，下一刻，格雷的雙手便已經狠狠掐在趙建國的脖子上。

　　趙建國感到一陣強烈的撕扯感從頸部傳來，似乎此時的格雷不像是要掐死他，反而更像是想用這雙手從自己的脖子上生生扯下一塊肉來。

　　生存的渴望瞬間壓下了對面非人形象所帶來的恐懼，趙建國猛地抬腳，赤紅著雙眼狠狠蹬在了格雷的胸口。

　　“艸！”

　　巨大的反震的力量讓趙建國向後踉蹌了一下，但這也讓他脫離了格雷的雙手。而此時的趙建國也顧不得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後撤了一步穩住了身子，又張牙舞爪地衝了上去。

　　慫是不可能慫的，這地方格雷才是主場，回不回得去完全看對方心情，除了莽一波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在趙建國的視線中，格雷抬起了右手，掌心衝著趙建國。

　　下一刻，趙建國發現自己完全感受不到摩擦力，不僅沒有衝上去，反而在原地跳起了街舞。

　　絕望，突如其來的絕望。

　　趙建國這時才真正意識到，在這片世界裡，格雷才是主宰，隻是輕輕抬起手，自己就再也沒有反抗之力。

　　然而當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等待著自己的死亡的時候，卻看到了格雷那張英俊的臉上滿是苦笑和歉意。

　　“抱歉，剛剛失控了，長期困在這裡，聽到那些聲音……對我的精神造成了一些不可逆轉的影響……”

　　趙建國依舊一臉的不信任。

　　“算了，我的時間不多了。”

　　趙建國看著格雷踏著扭曲的光線走向自己，那張英俊的臉迅速扭曲著，似乎有無數的蠕蟲在皮肉之間扭動，不斷試圖著破皮而出。

　　然而，從那雙已經被血絲充滿的可怖眼睛中，趙建國看見了悲哀與絕望。

　　趙建國沒有嘗試後退，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請幫忙照顧一下我的家人，雖然我並沒有立場要求你這麽做。”

　　格雷伸出手，此時他的手掌已經扭曲成了觸手的模樣，而那觸手的末端，卻有著長長的利爪。

　　趙建國也伸出了手。

　　兩隻迥異的手握在了一起。

　　不知怎麽的，趙建國在面前那張已經完全看不出原型，不斷扭曲變化著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解脫後的感激。

　　“從今天起，你就是格雷。”

　　格雷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一塊塊碎片扎進趙建國的身體。

　　“最後的建議， 無論你是誰，不要探究這些知識，不要傾聽那些聲音，即便面對死亡……”

　　“那不是人類可以觸及的東西……”

　　“當心沃倫.傑弗森！”

　　格雷消失了。

　　原本腦中那些碎片化的記憶慢慢擴展，最終融合在了一起，仿佛原本就在那裡一般，再無任何陌生。

　　與此同時，或尖利，或低沉，或平靜，或暴躁，無數聲音充斥了這原來寂靜的世界。

　　趙建國呆呆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眼神才從混亂恢復清明。

　　“然而，你聽到的那些，現在我也聽到了啊……”

　　趙建國，或者說，格雷，滿臉的苦笑。

　　將伸出的右手舉到眼前，格雷將中指與拇指捏在了一起。

　　啪！

　　響指的聲音響起，四周迷幻的色彩迅速塌縮，重力和觸感再一次回歸。

　　中年男人的臉頂著一片光明出現在了眼前。

　　“格雷先生，積分的結果是-1/加什麽?”

　　格雷站起身，然而兩份記憶都不能讓他回答出這個問題。

　　不過，雙份的上課走神的經驗讓格雷依舊沉著。看了眼一旁正一臉焦急，在斷用手畫圈的同學，他腦中靈光閃過，自信滿滿地說道:

　　“加O，先生，加O！”

　　然後格雷看著那個同學的臉迅速垮了下去。

　　中年男人的聲音中隱隱透著怒意。

　　“是加C！格雷先生！請勞煩好好上課！”

　　格雷頹然坐倒，心裡忍不住吐槽:

　　“格雷你個學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