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一句沒頭沒腦的告白威力堪比青霜劍,把付嵩打了個暈頭轉向。
聽錯了吧!
沒道理啊!
是沒道理,可是真的沒有聽錯,付嵩飄飄蕩蕩的思緒重新回到腦子裡,怎麽辦?青月就坐在旁邊。
雕塑一樣僵直在座椅上,別說轉過頭去看青月一眼,就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才好,額頭上細細的冒出一層冷汗。
“付道友!”
“誒……誒誒。”
又是一段尷尬的沉默。
“付道友,青月只是告訴你自己的心意,並非向你所求,你不用緊張的。”
付嵩心中松了一口氣,又無端端的有點空落落的,他端起那杯還有些余溫的甘露茶,一飲而盡。
“青月仙子,在下和葉白靈已有終身之約,況且付謀一屆山野莽夫,和青月仙子絕非良配,仙子初下山來,未曾見得這世間大好青年俊彥,將來仙子覓得良人,便會知道今日所言是做不得數的。”付嵩越說越是流暢,最後他看著青月的雙眸,有些話就是得這麽當著面說個清楚明了啊,只是他轉頭的一瞬間,卻發現青月清澈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哀傷,讓付嵩心裡莫名的泛起些酸楚。
“青月仙子,你我都和九州龍脈有些機緣,你更是龍脈之子,我們之間會產生些異於常人的聯系,恐怕只是機緣所至,而並非姻緣。”
“付道友,你錯拉。”青月抿著嘴笑了下,有些勉強,“還記得初到京都,我和師兄弟們去妖族設在京都的大本營,就在門口的小巷遇見了你。”
那天夜裡驚鴻一瞥,付嵩本以為青月沒有注意到自己,沒想到是自己一廂情願。
“那天見到付道友,我便覺得我們是一樣的人。”
付嵩沒明白青月的意思,只是靜靜的聽著。
“付道友,我們一樣,跟這個世間格格不入。”青月像是要把所有的話都傾訴出來,也像是在喃喃自語,“初下山門,甚至還在山門內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孤獨,不知為何而來,不知要做些什麽,宗門長輩對我十分關心,什麽法術道理一股腦都傳授給我,可我覺得這又有什麽意義呢,我連生生父母都沒有見過,我只是按照他們想要的方式去活著,他們對我寄予了莫大的希望,我很努力的想去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可我好像做不到,除了修行,這些年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付道友,也許是我的錯覺吧,你不要見怪,青月把這些話說出來,心裡也舒暢了許多。”
付嵩覺得喉嚨裡盡是苦澀,青月說的沒有錯,他們是一樣的人,青月甚至不知道,他也是應鬥宿星力而來,只不過南鬥北鬥是命中宿敵罷了。付嵩也是出生就被師傅帶回山裡,終日沉默寡言,迷茫心思沒有人可以訴說,相較來說付嵩還更加幸運一些,生為男子,師門也沒有什麽規矩,師傅不在的時候大可以去山中撒野,釋放煩悶。青月在廣成仙宗修行,大宗門裡自有一套規規矩矩,身為女子,青月更加不能放肆。下山之後付嵩幸運的遇到了葉白靈,包括魯老頭,梁老等等一些人,甚至還交上了不少朋友,性格也日漸開朗起來,而青月盡管是萬千修士敬仰傾心的仙子,可芸芸眾生中竟連個能說上心裡話的人都沒有想到此處,付嵩越是憐惜眼前這個女孩。
可當他觸到青月盈盈如水的目光,卻是驀然驚醒,“青月道友,你說的沒有錯,我們曾經都是一樣,不知為何而生,修行便是生活,一個月間也難得說上一兩句話,
可只要入世而來,總歸是會好起來的。” “對呀!”聽到自己的感覺沒錯,青月顯得的十分雀躍,“所以,我不想回到九仙山去。”
完了,說半天就是想勸青月回山,怎麽說著說著成了這般道理?付嵩頭大如鬥。
“青月道友,你身世特殊,我知道你不愛聽這些,但你對人族陣營來說卻是太過重要,保障你的安危是眼下人族聯盟的最重要的任務,我們身在局中勇往無前並不覺得,可在那些掌教至尊眼中,你的修為還遠遠沒到可以在世間行走的境界。”
“愛聽呀,”青月咯咯的笑著,“你說我就愛聽。”
……
“那……在下要是勸你回山,你聽麽?”付嵩卻是有點沒轍了。
“也不是不行,”青月狡黠笑道:“付道友若是能答應青月一個請求,回山中去也是無妨。”
付嵩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可自己問都問了,總不能別人沒說就拒絕了,“青月仙子但說無妨,只要……只要在下不是太為難就行。”
“我在要事局這幾天聽到很多付道友的故事,從付道友還是走鬼的時候就被人稱道法寶眾多,聽說付道友的黑箱子裡有那上古通訊法器他心知。”青月小臉紅潤,聲音也小了些,“不知道付道友能否送半枚他心知給青月,這樣回到山中,青月偶爾還能和你說上一兩句話。”
付嵩心裡大喊不妙,他心知確實還有,這類小玩意他還有大把,若沒有什麽枝節,送與青月也無妨,可他心知已然成了自己和葉白靈之間小小的甜蜜紐帶,怎能送給青月,什麽走出守山大陣打電話這種自欺欺人的話付嵩更是說不出口。一時間付嵩愁腸百轉,不知如何是好。
“開玩笑的啦,他心知這種上古才有的寶貝現在能見著一個已經了不得啦!”青月甜甜一笑,“我本就打算見著付道友身體無礙就和師傅回山去啦,明日就啟程了,等我修行大成下山,再跟付道友比過一場如何呀!”
付嵩呆呆的望著青月,想從她的眸子裡看出些端倪,可青月只是笑眯眯的望著付嵩,倒讓付嵩臉上有些發熱。
“如此甚好,他日總有再見的機會,在下還有任務在身,就不叨擾仙子了,青月仙子一路保重。”
拉上房門,付嵩長舒一口氣,心中百般滋味,不過好歹還是把青月勸了回去,眼下局勢仍不明了,回山中去確實是青月眼下最好的選擇。至於那些萌發的情愫,只能怨造化弄人了。
付嵩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長的走廊上,他哪裡知道小屋內冰雪聰明的女子眼中已有淚流下。
……
“我就知道你行的!”魯老頭哈哈大笑,“天賦琴心,簡直是匪夷所思,你是沒看到逍遙子那個臉!”
“我贏的很艱難好吧,那一劍歪上一分,我現在就該跟閻王爺在嘮嗑了。”付嵩斜著眼打量著魯老頭,剛進他辦公室,魯老頭難得的一臉疲憊,平常一絲不苟的髮型都耷拉著,見到付嵩來才有了些精神。
“形勢不好吧。”辦公桌上堆著小山一樣的材料,魯老頭半真半假的還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誒,何止是不好,簡直是慘重,好在那個喻城,就是那個跟被妖族搶了奇門排地盤的修士,他的家學傳承在陣法鑽研上獨具一格,現在他正準備幫助各大宗門改進守山大陣,要不然宗門弟子連山門都不敢出了。”
“哦?倒看不出來他還有這本事。”付嵩記得那個來自荊州紫蓋山的喻城,自稱修為不在戚風、孫凱之下,想不到陣法一道也有造詣。
“他那本事跟老梁比起來那可差得遠了,不過奇門排地盤是他家傳,他倒是有法子讓奇門排地盤不再能尋到守山陣法的脈絡,這樣各門派起碼不怕被人潛伏偷襲,哎,老梁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麽樣!”想到多年至交好友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擄走,魯老頭又是憤慨又是頹喪,一屁股坐進寬大的皮沙發裡,壓製咬得咯咯響。
“是誰乾的有眉目麽?”付嵩收起了剛剛放松一會的心情,梁老落在妖族手裡, 就算沒有性命之虞,日子肯定也不會好過。
魯老頭兩眼直直的盯著腳下蓋了一層灰的皮鞋,聲音裡透著幾分不明的意味,“是誰乾的不知道,但是要事局有內鬼是板上釘釘的事!”
付嵩瞳孔乍然一緊,如今規模最大,綜合實力最強,坐擁九州升龍陣,可以調配舉國資源的官方機構要事局,有內鬼!
這之前,妖族已經有了兩次針對葉白靈的行動,只是要事局隱而不發,沒有把事情攤上台面,如今戰爭已經爆發,妖族一連串計謀均已得逞,要事局的內鬼就如同懸在人族修士頭上的利劍,一個疏忽之間就是滅頂之災。
“總會有些可靠的消息吧。”虛無空間中差點就被北鬥同化了意志,之後在接待處跟青月打開天窗講了些心裡話,付嵩已經把自己扎扎實實的放在一個人族修士的位置上,此刻實力大增,找些不開眼的妖族祭劍的欲望蠢蠢欲動,如果是背叛人族陣營的修士也是一樣,這一身修為本就是要投身劫海,浪尖弄潮去的。
魯老頭詫異的看著眼中精芒瀲灩的付嵩,半晌才開口說道:“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真的覺得自己是老了啊。”
“哪兒的話,魯副局長主持青藍法會的風采可是萬人傳頌,公輸木鵲可不是個簡單法器,不知道多少風姿綽約的女修士都盼著一睹木鵲威力呢。”
魯老頭嘴角一咧,“好小子,剛來京城那會兒話都不願意多說兩句,現在都能消遣老夫了,接下來你就去武當山接應戚風一行人,葉局長的破山劍重現世間,不見點血,這些妖族怕是忘了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