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肇大半夜把林仁旋喊醒,不為別事,正是要帶他去柴房見黃仁諷。
“現在?柴房?”林仁旋不明所以,又問道:“你確定我能走出這個房間,隔壁偏室的丫鬟們呢?”
“放心吧,她們早就睡著了,一個個跟母豬似的。”林仁肇說著,拉扯著林仁旋,走出房間,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仁旋感到莫名其妙,直到見到黃仁諷被五花大綁丟在柴房的一個角落,這才明白林仁肇究竟做了什麽。
林仁旋見到黃仁諷後,看他並不像有謀逆之心的人,興許隻是一個被人利用的莽夫。林仁旋於是叫林仁肇給他松了綁,說道:“黃將軍,得罪了。”
“你們是什麽人,竟敢綁架本將軍?”黃仁諷絲毫沒有懼色。
林仁肇見這廝如此囂張,不耐煩地說道:“少攏飫鍤譴蠼頤俏誓閌裁矗憔突卮鶚裁礎!
“稍安勿躁!”林仁旋示意林仁肇冷靜一點,轉而質問黃仁諷,道:“黃將軍,你是什麽時候認識李仁達的?”
黃仁諷似乎明白了什麽,這會兒面露一絲懼色,答道:“沒多久,雖然在建州的時候,我就見過他,但並沒有說過話。就在前幾天,李仁達第一次來找我,我們才有了第一次談話。”
接下來,在林仁旋的一一質問下,黃仁諷老老實實地說出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原來這幾天,李仁達從福清歸來福州,三番五次潛入黃仁諷的宅邸,都在巧言令色給黃仁諷洗腦,說現在南唐兵乘勝進攻,建州孤危,閩主王廷政必然不能守住建州,肯定也就不能保有福州了,當年太祖王審知兄弟三人,隻是光州的布衣而已,都可以十分輕易地佔據了閩地,如今他們乘此機會,圖取富貴,自然不必擔憂不如他們。
“他這麽說,你就當真相信了?”林仁旋輕蔑地笑道。
黃仁諷回答說:“我當然不相信他的話,好幾次都沒等他說完,就命人把他從家裡轟了出去。”
“這麽說來,你和他並不一樣,你並沒有謀逆之心?”林仁旋半信半疑地問道。
黃仁諷說道:“不,我確實想利用李仁達,把王繼昌這小子給殺了。”
林仁肇聽了,立即按捺不住了,急著罵道:“他娘的!你還真有謀逆之心。”
“別著急,讓黃將軍把話說完。”林仁旋製止了林仁肇的進一步行動,轉而質問黃仁諷,說道:“你為什麽想殺王繼昌,官家不是派你來保護他的嗎?”
“沒錯,官家是叫我護衛王繼昌的安全,可我得為我的兄弟們報仇啊!王繼昌嗜酒,不體恤將士,我的幾個兄弟因為不甚酒力,王繼昌就下令把他們斬首了,其他兄弟們多有埋怨,我身為他們的老大,不能不為他們出這口怨氣啊!”
黃仁諷說得振振有詞,情緒激動不已,看起來不像是在撒謊。林仁肇聽了黃仁的這番說辭,也安靜了下來。林仁旋繼續問道:
“那你接下來是打算怎麽做的?你答應李仁達,決定一起謀逆了?”
“我隻想殺了王繼昌,但又怕殺了王繼昌之後,你們南都的禁軍會對付我的兄弟們,李仁達說南都禁軍的精銳已經奔赴建州了,他有辦法控制六軍諸衛裡剩余的將士,若是可以殺了王繼昌,又能保住我的兄弟們不死,利用一下李仁達又有何不可的。”黃仁諷的一番話真是大大地表露了他的有勇無謀。
林仁旋一時激動,罵道:“你他媽的,
真是糊塗啊!你以為殺了王繼昌,官家會放過你和你的兄弟們?別忘了,你的家人還在建州,難道為了你的兄弟們,就不顧他們的安危了嗎?你以為殺了王繼昌,李仁達就能容得下你和你的兄弟們?” “大丈夫出生入死在外,哪裡顧得上家裡的妻子兒女!”黃仁諷面露無奈之情,繼續說道:“何況李仁達說,建州保不住了,到時官家應對唐兵都來不及。”
“放他娘的屁!”林仁旋再罵道,為了拉攏這個莽夫,林仁旋隻能泄露天機了,於是繼續說道:
“看來你還是相信了李仁達那廝!我這裡幾句有逆耳之言,你給我好好聽著。如果你殺了王繼昌,我來告訴你將發生什麽。首先,官家會族滅你黃仁諷在建州的全家,然後派出大將進攻你們,就算你黃仁諷英勇善戰,來者不拒,甚至陣斬了來將,也不能救活你的全家。你以為你是在利用李仁達,其實是被李仁達給利用了。李仁達此人野心勃勃,又朝秦暮楚,絲毫不講忠信仁義,到了最後,李仁達一旦不再需要你了, 就會趁機把你也殺了。信我,還是信他,你自己選吧!”
聽了林仁旋的這番話,此時此刻,黃仁諷這個莽夫倒是懂得思考了。林仁旋也不催促,待黃仁諷認真思慮之後,只見他痛心疾首地說道:“難道隻能這樣坐視王繼昌任意妄為嗎?我的那幾個兄弟就那樣白白死了嗎?”
林仁旋見他如此,不忍再罵,轉而進一步分析道:“眼下是非常時期,殺了王繼昌容易,殺了之後呢,你能保證賊人不會佔據福州,你這不是拖官家的後腿嗎?到時候閩地大亂,百姓流離失所,都要怪在你的頭上。王繼昌是該殺,但不是這個時候。”
林仁旋說著,終於見黃仁諷面露一絲悔意,於是語重心長地說道:“人之所以是人,因為有忠、信、仁、義。你受命護衛王繼昌,鎮守南都,對官家有功。如果南都在你的手裡被逆賊給佔據了,那就算背叛了官家,即是不忠。官家把王繼昌托付給你,而你如果殺了王繼昌,即是不信。到時官家派兵討伐你,你不得不與建州的將士交戰,所殺的都是鄉親故友,即是不仁。官家如果殺你全家,也是因為你自己選擇了拋妻棄子,即是不義。錯一步,錯一生,何苦自取其禍。“
林仁旋飽含深情的一段話,發人深思。不知不覺之間,黃仁諷已經慟哭,一邊哭一邊問道:“小兄弟,你說吧,我該怎麽做?”
林仁旋想了想,說道:“一定要穩定南都的軍心,像李仁達這樣的人,就讓他永遠待在福清的鄉野田間吧。若是敢踏進福州城半步,豎著進來,橫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