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解決了李仁達這個燃眉之急,林仁旋又得以通過黃仁諷,暫時穩定了南都福州的局勢。想必眼下,大哥林仁翰也已經率軍抵達建州了,恐怕那裡的戰況很快就會傳回。
對於目前的局勢,林仁旋不求保住建州,隻願林仁翰可以活著回來,畢竟,南都已經得以確保不會落入賊人之手。若是林仁翰可以說服王延政盡早放棄建州,從建州撤軍回南都,保存實力,那就更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建州的暫時失去不會影響閩地的全局。有官家親自坐鎮南都福州,肯定會比王繼昌可靠一些。
雖然林仁旋沒有見過王延政,但是當初官家派王繼昌來福州坐鎮,而自己留在建州抵抗南唐,從此可以看出,王延政除了不辨是非,聽信小人讒言以外,應該算是一個能獲得將士忠心,可以凝聚軍心的核心人物。
鑒於閩太祖王審知在閩地的影響力,林仁旋還是堅持那個謀略,隻要南都福州牢牢被拽在王氏皇族的手中,閩地就仍然可以擰成一股繩,哪怕南唐佔據了建州,也不見得可以擄獲建州百姓的民心。
這日,林仁旋的傷勢痊愈,本以為終於重獲自由了,然而,老太太卻命丫鬟緊緊貼身跟隨著他,這樣一來,隻是獲得了相對的自由。
“怎麽又是你?”林仁旋一眼便認出了這個丫鬟,就是他穿越後第一次醒來見到的那個,聲音比較大,腦子比較靈的那個,“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清兒。”
“清兒?沒有姓嗎?”
“我無父無母,哪來的姓?”
“不可能,每個人都有父母。”
“反正我從小在將軍府長大,老太太說我沒有父母,隻給我取名叫清兒,沒有給我姓。”清兒說得輕巧,好像在說別人。
林仁旋見她一直跟著,不禁有點兒厭煩,於是存心想讓她難受,說道:“這樣,那你肯定也不知道自己家在何處了,你應該是自小就被父母給賣了,真可憐。”
“才不會呢,將軍府就是我的家,老太太對我好著呢!”
“那你怎麽不去陪老太太,跟著我做什麽?”
“老太太叫我陪著你。”
“老太太是不是還叫監視我,看我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情,到時候一一向她匯報。”林仁旋雖是隨口一說,卻也別有心機。
清兒聽了,原本口舌伶俐的她,這會兒卻頓了頓,轉而笑道:“哪有這回事,公子多心了。”
林仁旋看得出,這個叫清兒的丫頭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問道:“看你年紀也不大,幾歲了?”
“十六了。”
林仁旋聽了,下意識地往清兒的身上打量了一番,確實應該有十六了。
在丫鬟清兒的陪同下,王政第一次走出了將軍府,見識了唐宋之交的福州城。
福州城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秦漢之交。當年在楚漢之爭中,閩越族首領無諸助漢滅楚,漢高祖劉邦於是封無諸為閩越王。無諸即在冶山建城作為王都,以冶山之名,把這座城池稱為“冶城”。
當歷史的車輪滾到三國魏晉,冶城已經發展為晉安郡了。首任晉安郡太守嚴高在屏山南麓築了新城,名為“子城”。於是,隨著歷史繼續滾滾向前,冶城逐漸遭到荒廢,子城不斷得到了修拓。
到了唐朝末年,朝廷升福建觀察使為威武軍節度使,當閩太祖王審知還是威武軍節度使的時候,就築了羅城。子城被囊括其中,改建為都督府。
王審知築羅城,目的是守地養民。羅城建成後,城裡住戶大為增加,百姓在規定的地段和形製建築房屋。主要的民房,安置在大街的左右兩旁,且分段圍以高牆,稱坊、巷。
羅城的城牆周長三十六裡四千八百丈,全部用青磚砌成。城基鑿於地下十五尺,填入杵土胎石,高二十尺、厚十七尺,再用一千五百萬塊的青磚砌築城牆。城牆的輪廓,凹進凸出,一個凹凸為一間,共有一千八百一十間。
城牆上蓋有敵樓,即用來禦敵的城樓。敵樓的棱角上又有六座樓閣,雙層,欄杆鉤聯。城牆上若乾步之間設置一個更鋪,通過擊鼓進行司更。敵樓共有二十三,更鋪共有三十六。
羅城的城門眾多,大小不一。大門有八座,分別位於八個方向,大門的左右各有一座亭子引出。便門有九座,因門上有匪樓,所以便門又稱暗門。此外,還有水門三座,河堰兩條,石橋九座。
羅城的此等規模,已然使長安城淪為一座土城,更何況夾城的出現。
到了五代梁開平二年,距離羅城的建築不過七年,此時的王審知已經加封為閩王。已然是閩都的福州城便顯得太小了,王審知決心將羅城的南北端擴大,增築南夾城和北夾城,把羅城夾在中間,這就是“夾城”。
夾城建成之後,和羅城連接了起來,並把北面的屏山、南面左端的烏山、南面右端的於山圍在了城內,福州城至此有了“三山”的別稱。
新福州城呈現滿月形,於是有詩“新城似月圓”,夾城有了南北月城的美稱。城牆上的軍事設施結構與羅城相類似。
南月城上的輪廓有一千零三間,敵樓有四十九座。東南方向設有兩座大城門,城門上的敵樓均有三層。其他還有暗門八座,水門兩座,河堰一條,石橋五座,更鋪二十座。。
北月城上的輪廓有六百四十二間,敵樓有二十六座。西北方向設有兩座大門,城門上的敵樓均有十層。其他還有暗門四座,水門二座,石橋一座,更鋪十四座。
此時此刻,林仁旋漫步在福州城的一條大街上。這條街位於福州城自北向南的中軸線上,稱為南街。
南街由城中的威武軍門起,至城南的登庸門,其寬度能夠並排容納九輛馬車。這個寬度的街道在福州城內還有另外三條,分別是東街、依仁坊和遵義坊。
依仁坊和遵義坊,雖然寬,但是短。依仁坊由威武軍門起,至東面的開元寺。遵義坊由威武軍門起,通西面的豐樂門,經西湖坊可至西湖。
林仁旋沿著南街, 一路往南走,便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即東街口。東街口是南街和東街的交匯,東街的走向由西向東,正好於南街垂直。
東街口是福州城的中心,批發商、手工業作坊和零售商店,以及客棧、茶樓、酒家都集中於此。有詩“百貨隨潮船入市,萬家沽酒戶垂簾”,描繪的就是東街口的真實景象。
南都福州城的氣派,即便是其中的羅城,也能讓前朝唐都的長安城相形見絀。這不是林仁旋的異想天開,而是那些南來北往的商人的一致言論。
眼下,林仁旋在意的是,福州城的抗挨打能力。對此,他還是滿意的。整個城池,裡裡外外看起來鐵桶一樣,就算南唐大軍攻來,恐怕也隻能乾瞪眼。
在領略南都氣派的同時,林仁旋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現象,那就是福州城內的乞討者非常多,尤其是眼前,這個人來人往的東街口集市。
然而仔細一看,這些乞討者看起來衣裳整齊,攜老帶幼,並不像真正的乞丐,更像是從外地逃難而來的流民。
就在林仁旋試圖一問究竟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叫喊聲。只見一個乞討者當街被追逐,那追逐者一邊追還一邊喊道:
“他娘的!不給錢就想拿走饅頭,這分明是偷是搶啊,老子的饅頭鋪開了十幾年來,你當福州城沒有王法了嗎?”
眼看著,那個偷搶饅頭的流民被一路追逐,就要跑到林仁旋的面前。林仁旋想著攔住此人,正好可以問問他從何處來。
誰知,丫鬟清兒卻一把推開了林仁旋,說道:“公子,快躲閃,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