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將軍府老太太柯氏越發見不著老三林仁旋，心裡有點兒不高興了。按照往常，四個兒子每隔幾天都要來向老太太請安的，哪怕再忙至少每隔半個月來請按一次，那是必須的。可是眼下，老大林仁翰去了建州，沒有一年半載也不會回來一趟了，剩下的三個兒子，老二林仁智倒是隔三岔五就來請安，畢竟是知書達理的讀書人出身，老四雖然成日不知道在瞎混些什麽，倒也隔七岔八來看他一次，說不了幾句話就一溜沒影了，唯獨這個老三林仁旋不僅沒有來請安，甚至已經半個多月沒見到他人。

　　自打上次，林仁旋帶兵闖宮、手刃逆賊、身負重傷，在昏死之中撿了一條命回來之後，老太太就覺得這個老三不對勁了，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總覺得這個老三每次見到她就像看見隔壁家的老太婆一樣。此前以為他大病剛愈，不方便來請安，也就沒有多想，哪知這些天，連個影子都見不著了。老太太每次經過老三的院子，看到的倒都是人，想找老三的影子，愣是看得頭昏野花也沒找到。一問下人才知，這老三的院子，每天都有外人上門來拜訪。老太太就納悶了，敢情她才是將軍府的當家人吧，這些外人也太沒有禮數了吧，來了將軍府，竟然也不來拜訪她這個當家老太太。老太太更加不高興了，忙問下人，那都是一些什麽人。下人們回答，都是軍中的人。老太太聽了，轉頭便不在乎了，心想難怪如此，原來都是些不知禮儀的莽夫。

　　老太太見不著林仁旋，隻好把丫鬟清兒叫了來。丫鬟清兒可是老太太一手栽培起來的，一度視為閨女一般，把清兒給了老三林仁旋，那也是老太太細細思量之後的決定。老太太三番五次地囑咐丫鬟清兒，要她寸步不離地跟著老三，原本只是想讓他們多培養一下感情，沒想到這會兒倒是發揮了探子的作用。

　　老太太問丫鬟清兒，道:“三少爺近來都在忙些什麽呀?”

　　清兒回答說:“好像是在整編禁軍，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

　　老太太又問:“那些上門的莽夫也是為了這個事情來找他?”

　　清兒激動地說道:“對對對，少爺可真是厲害，自從進了那個什麽樞密院當了什麽承旨，就好像成了官家的左膀右臂，這次整編禁軍，好多人都想當個指揮使什麽的，都找少爺毛遂自薦來了。”

　　“毛遂自薦?無能的人才需要毛遂自薦，真正有指揮才能的，早就在戰場上展露頭角了。”老太太看來也是過來人啊，此言實乃精辟至極。

　　清兒聽了老太太的精辟之言，更加起勁了，說道:“老太太說得極是，這些天我跟在少爺是身邊，聽了好多軍中的故事呢！沒想到我們的老太爺這麽厲害呀，我小時候看他慈祥的樣子，根本無法想象，他在逆賊李仿面前，在面臨生死的戰場上，手起刀落的樣子。”

　　老太太笑道:“他呀，就是一個糟老頭子，騙了我這個良家閨女，說什麽從此隱居鄉下，不再干涉朝中之事，後來還不是屁顛屁顛跑去鏟除逆賊，還把我家老大林仁翰給帶入了軍中，再也不想回來了。”

　　清兒見老太太不樂意，安撫道:“那還不是因為老太爺一呼百應，只有他才能對付得了那些逆賊，否則當時的福王也不會請他出山了，將軍府的宅邸也是當時福王賞賜的吧。”

　　老太太不接受，說道:“那又怎樣，我們又不稀罕來這裡住，還不是便宜了老大那小子。糟老頭子也是壞得很，鏟除逆賊李仿那次，

立功之後不久，糟老頭子就過世了，我這個老太婆隻好從鄉下住進了這個將軍府，吵吵嚷嚷的，一點都不清淨。就說這些天吧，老三那個院子鬧的，我連他的影兒都見不著。什麽樞密院什麽承旨，我才不稀罕，我倒是希望他就呆在我的身邊，陪我好好說說話，要不然啊，我總覺得，那小子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清兒說道:“老太太，這你就不知道了，少爺當的那個官職權力可大了，從這幾天來的那些人就可以看出來。我聽說，少爺只要想讓誰當指揮使，誰就能當指揮使，想把誰調來福州城任職，就能把他調來，依我看呀，恐怕位及副相的二爺都沒有這個權力吧！”

　　老太太原本毫不在意什麽樞密院什麽承旨，這會兒聽了清兒的這番話，頓時有了興趣和想法，問道:“你是說，老三想調誰回來， 就可以調，他有這本事?”

　　清兒笑道:“那總得是軍中的人吧，你看這些天來找少爺的都是軍中的人，像二爺這樣的讀書人，少爺恐怕就調不動了吧！”

　　老太太說道:“我說的就是軍中的人啊！去了建州的老大林仁翰，他不也是軍中的人嘛！”

　　“啊?大爺呀！”清兒頓了頓，說道:“老太太的意思是，想叫少爺把大爺從建州調回福州來?“

　　老太太說:“對啊！你剛才不是說，老三想讓誰當指揮使，誰就能當指揮使，想把誰調來福州城任職，就能把他調來。所以，我問你，他能把老大從建州調回來嗎?”

　　清兒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道:“這個嘛，老太太，呵呵，這個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按理說，大爺的軍職應該比少爺高吧，少爺怎麽可能把他調回來，少爺能調動的人應該是軍中官職比較低的人吧。”

　　老太太不耐煩了，說道:“什麽高高低低的，真是麻煩，你這丫頭怎麽一會兒這麽說，一會兒那麽說，本老太婆不想聽你說了，我親自問老三去，叫他把老大給我調回來。”

　　老太太說著，這就想起身再去一趟林仁旋的院子，哪知清兒卻阻止道:“老太太，現在少爺的院子裡人多口雜，我們要是當面問少爺這件事，會不會被人說是徇私枉法呀！要不然等明天一早，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少爺的屋裡，問問能不能把大爺調回來，您看這樣好吧?”

　　老太太聽了，心想也對，說道:“行，就聽你的。”

　　於是，清兒扶著老太太散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