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泰河是一條東西走向的內城河,也是羅城的護城河,位於羅城之外、南夾城以內。安泰河的水自東向西,經通津門外的通津橋、利涉門外的安泰橋,清遠門外的澳門橋,最後與起始於西湖的白馬河相通,流入閩江。
林仁旋跟著那位流民兄弟從安泰橋下開始,沿著安泰河,一直往西走,大概在澳門橋附近就找到了那個逃兵。流民兄弟向逃兵兄弟介紹了林仁旋的身份,誰知,那個聽說林仁旋是將軍府的人,拔腿就想跑。林仁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求求你,放了我,別抓我去打戰了,家裡就隻有我一個男丁了。”逃兵兄弟苦苦哀求道。
林仁旋這才明白對方為什麽跑,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來抓你上戰場的,我隻是想問問你,建州城的戰況如何了?”
“我不知道建州城的戰況,我們是被派往前線建陽的,我們在赤嶺一戰中幾乎全軍覆沒,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撿了一條命回家後,我就帶家人逃難了,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逃兵兄弟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停頓,上氣不接下氣,看起來確實是把知道都說了。
林仁旋聽到他說赤嶺就明白了,這位兄弟應該是陳望將軍麾下的士兵。史書記載,閩將陳望在赤嶺一戰中陣亡,監軍楊思恭棄陣而逃。既然監軍都逃了,就不能怪士兵們也逃了。
林仁旋沒有資格訓斥這位逃兵兄弟,隻是讓丫鬟清兒給點碎銀酬謝,然後默默地離開了安泰河這片難民之地。清兒追了上來,問道:“公子,你會幫他們的吧?”
“幫?怎麽幫?”林仁旋腦子裡全是建州的戰事,已經顧不上民生了。
清兒提醒道:“可以找二爺問問,二爺會有辦法的。”
二哥林仁智?林仁旋這才突然想起,民生問題兵部管不了,戶部總得管,而林仁智的禮部雖然管不著,不過聽說二哥還兼著工部的差事,工部負責城池建築,對於流民的住所問題,還是能管上一點的。
於是,林仁旋打道回府,丫鬟清兒繼續緊緊跟隨。路上,林仁旋也不知為何,突然問了清兒一個問題,仿佛嘴巴不受自己控制了。
“你這樣整天粘著我,老太太該不會暗地裡要把你許給我做通房丫頭,以後貼身伺候我的房事吧?”
“這?”清兒一陣臉紅,吞吞吐吐地說道:“這我哪知道!”
林仁旋見她那羞澀的模樣,頓時來勁了,終於有個事情可以降住她了。這會兒又想起,隻要成了婚就是爺,於是問道:
“老太太可有給我定下什麽婚約?”
清兒小聲回答道:“好像是有的。”
“那就好,等我成了將軍府的三爺,就把你納為側室或是妾室什麽的,你覺得如何?”
林仁旋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把這丫鬟納了,還怕管不了她?白天她要是敢去老太太那裡通風報信,晚上絕對讓她哭爹喊娘。簡直是完美的一石二鳥。
“還是等公子成了三爺後再說吧!”清兒的語氣似乎頗為冷靜。
“怎麽?難道又什麽問題嗎?老太太給我訂的哪家的千金,你跟我說說她的情況吧!”
“她?我?”清兒遲疑著,含糊其辭地說道:“哎呀,我哪知道她的情況,公子自己問老太太去。”
“那她是哪戶人家的姑娘,你總可以告訴我吧?”
“不知道,不知道。”清兒說著,使勁搖著頭。
林仁旋不禁懷疑,
這其中必有貓膩。 回到將軍府後,林仁旋便徑直去了二哥林仁智的住處,卻不見二哥的蹤影,想是外出忙事情去了,還沒有回來。林仁旋於是坐等了一會,卻恰好聽見廊道下的幾個丫鬟在閑聊,想必是二哥屋裡的丫鬟,口齒伶俐得很。
“今兒你們看見了嗎?翁家又來人了,還是堅持要退婚。上次他們來,老太太沒有答應,說他們是落井下石,這會兒竟又來了。”
“此前,他們翁家來人說要退婚,說我們公子受傷昏死,我們大爺又被停職,當時有這理由也就罷了,可這會兒,公子已經毫無大礙,大爺也率軍出征去了,他們還來退婚,這是想鬧哪樣?”
“誰知道啊?瞧他們家來的人是怎麽說自己的,什麽禮樂名家,什麽東南茂族,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我們老將軍過世多年了,覺得我們將軍府越來越失勢了,就想著另攀高枝。”
“啥?將軍府還不夠高枝呀?難不成他們翁家想成為皇親國戚不成?我聽說,王家的人不是都被殺光了嗎?”
“這不是又來了一個嘛,從建州來的,聽說是太祖皇帝的長孫呢!這次,我們大爺率軍出征,馳援建州,興許就是去接官家的。建州的那位官家, 可是太祖皇帝的唯一血脈了,好像是排行十三。”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一定是二爺告訴你的吧!昨晚又是你在伺候二爺對不對?依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不是通房丫頭,而是姨娘了。”
(一陣嬉笑聲)
......
林仁旋早已聽出了端倪,這幾個嚼舌根的丫鬟口中的公子,就隻能是他了。看來,丫鬟清兒果真對他隱瞞了一些事情。至少,清兒應該知道,和林仁旋定下親事的姑娘來自翁家。
林仁旋還算冷靜,想著多聽一聽,看看這些丫鬟還能嚼出什麽樣的舌根來。不想,丫鬟清兒已經按捺不住,走到外面的廊道,吼道:“喂,你們幾個是不是閑得慌了,在這裡嚼什麽舌根,擾了三公子的清靜。”
“咦,竟然是老太太身邊的清兒姑娘。”那人遲疑了一下,頓時聽明白了,說道:“什麽?三公子在二爺的屋裡?哎呀!快跑,咱們快跑吧!”
說著,那幾個丫鬟一轉眼就跑沒影了。
清兒回到屋裡,試圖向林仁旋解釋,說道:“公子,她們......”
“你什麽也不用說了。”林仁旋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轉而起身說道:“現在,我沒空管這些破事,等過了這段非常時期,以後再說吧。”
“哦!”清兒其實也不知道說什麽,正好不再多說,轉而問道:“那我們還在這兒等二爺嗎?”
“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吃晚飯,晚一點再過來。”林仁旋說著,離開了二哥林仁智的院落,領著丫鬟清兒往自己的住處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