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旋原本就在絞盡腦汁讓這個丫鬟回家去,別把他當個犯人一樣的老是跟著。這會兒,林仁旋聽她大言不慚,叫他閃開讓她來,雖不知她究竟想幹什麽,但林仁旋還是照做了,巴不得她立即受傷,趕緊回家去。
一場觸目驚心的肉搏大戲上演。丫鬟清兒果真把偷搶饅頭的流民給攔住了,不過她自己也被撞倒在地,也不知清兒哪來的勇氣和力氣,竟敢以身對抗,簡直是不忍直視。
林仁旋原本以為這麽一撞,總該撞個骨折脫臼什麽的吧,沒想到,那丫鬟倒是十分利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林仁旋見此一幕,當場心服口服,頓時不再奢望擺脫這丫頭的貼身跟隨。
只見清兒剛從地上爬起來,也不顧身上的塵土,而是再次攔住試圖逃走的流民,訓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你這個人竟然敢當街偷搶,今天被本姑娘撞見了算你倒霉。”
饅頭鋪的夥計終於追趕上來,見是一個姑娘攔住了流民,隨即感謝道:“姑娘真是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啊,我看滿大街的男人都不如你呀!”
林仁旋聽了,頓時無地自容,掩面轉身,又豎起耳朵傾聽,隻聽見清兒說道:“這位小哥不必客氣,我是將軍府的人,保境安民是我應該做的。這是我家三公子,是公子命我攔住他的。”
林仁旋一聽這丫頭竟然提及他了,趕緊轉身笑臉相迎,卻見那夥計隻是看了他一眼,敷衍地笑了一笑,並沒有十分在意。
夥計朝流民踢了一腳,罵道:“他娘的!跑這麽快,還挺有體力的嘛!趕緊掏錢,不然就送你去官府,吃牢飯。”
“別呀,大爺,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進牢房啊!”那流民跪了下來,哭訴道。
”他娘的!還知道哭啊!“饅頭鋪的夥計又是一腳踢過去,叫道:“有力氣不乾活,又是偷又是搶的,別以為前幾次我們沒看見。”
說著,夥計把腳伸出來,想著再踢一腳。丫鬟清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那夥計,說道:“我說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呀,有話好好說,幹嘛總是拿腳踢他呀!人家都跪下來求你了,不就是幾個饅頭,至於嗎?”
“不光是這幾個饅頭,這家夥這幾天都再我們鋪子前溜達,已經白白拿走不少饅頭了,之前我們家老板都沒有計較,這次說是一定要他全部吐出來。”夥計振振有詞。
清兒聽了,轉而對那個流民說道:“既然你偷了人家那麽多次,這次多少給點錢,要不然就真的隻能送官府了。”
“姑娘,我是真沒錢啊,要是有錢就不會出來偷搶了。”
“既然沒錢,你有手有腳的,幹嘛不去賺錢養家,難道要一直這麽偷搶下去啊?”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是從建州逃難來的,帶著一家老小,來到這裡,人生地不熟,我只會種田,一旦沒了土地,訴道。
來自建州的流民?林仁旋聽了,立即聯想起了建州的戰事,轉而問道:“這位兄弟,你說你是從建州來的?不知建州的戰況如何了?福州已經派兵馳援,為何你們還逃難出來?”
林仁旋禁不住一連串的問題,畢竟好幾天過去了,一直沒有大哥林仁翰的消息,他難免有些著急了。卻見流民一臉懵逼,吞吞吐吐地答道:
“我一個種田的,哪裡知道什麽戰況,也認不清什麽福州兵、建州兵,隻聽別說還有什麽唐兵、閩兵,反正我是分不清楚的,只知道那些人打戰的,他們經過我們村莊的時候,
就把家裡的糧食和田地裡的五谷給洗劫一空了。” 林仁旋一陣失望,不再追問。
饅頭鋪的夥計和建州來的流民繼續推推拉拉,彼此不依不饒。丫鬟清兒也無計可施,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林仁旋。林仁旋會意,說道:“我們替他把饅頭的錢給了吧!”
“好的,公子。”清兒笑了,轉而向那個夥計問道:“這個人一共要給你多少錢?”
“至少也得一兩銀子吧!”夥計簡直是鱷魚大張口。
丫鬟清兒不爽道:“不就是一些饅頭嗎,你們賣的饅頭有這麽貴嗎?”
“姑娘,你不知道啊,最近什麽東西都貴了。大家都說用不了多久,戰就要打到福州城了。都想著多賺點錢,準備隨時關門歇業了。”這夥計看起來絕對跟他們家老板有親戚關系。
“行了,行了。”清兒不想繼續跟他計較,從錢袋子裡掏出碎銀,說道;“這是將軍府的錢,你拿好了。”
“這怎麽行呢?”夥計伸出手,欲拒還迎。
清兒直接把碎銀塞到夥計的手裡,說道:“既然拿了將軍府的銀子,你就得聽好了,以後遇到這樣的流民,絕對不要再動手動腳了,他們已經夠可憐了。再說,他們偷搶不對,你打人也不對,都得進牢房的,知道嗎?”
“知道了, 姑娘,以後不敢了。”夥計連連點頭,屁顛屁顛地走遠了。
流民見狀,當即跪謝清兒和林仁旋。清兒扶起流民,說道:“你應該盡快想個養家糊口的生計,除了種田,城裡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林仁旋說道:“這位兄弟,像你這樣從建州逃難來的人有多少?”
“太多了,每個村莊都有,我們是一路上走來的,彼此都熟悉了。”
“那你們都住在哪兒?”
“就在前面那座橋的底下。”
“橋底下?帶我去看看。”
“這?”流民兄弟猶豫著,說道:“那地方又髒又亂,恐怕不適合你們去。”
丫鬟清兒聽了,比林仁旋還激動,說道:“哎呀!你就帶路吧,要是不知道情況,我們怎麽幫你?”
流民這才答應帶路。於是,他們跟著流民一路往南走,來到了安泰河,見到了流民口中的那座橋,正是安泰橋。
在安泰橋下面,林仁旋看到了無數的流民,他們沿著安泰河搭起簡陋的帳篷,就這樣住了下來。
“這些人中,可有知道戰況的?”林仁旋還是想著建州城的戰事。
流民兄弟答道:“我們這些逃難出來的主要是種田的,老幼居多,壯丁早就被征去打戰了。對了,我突然想起,路上認識有一個逃兵,好像是從戰場上撿了一條命,回家後帶著妻兒寡母逃出了建州,我幫你找找,他可能也住在這兒。”
“那多謝了,我跟你一起去。”林仁旋說著,跟著流民兄弟走到了橋下,沿著安泰河一路尋找那個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