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情報不是一張紙

　　信使不是以前那種高級信使，他隻把一張密函送給奧摩休。

　　“請問哪位是奧摩休先生?安全處密函。”信使從郵差包掏出一包火漆信封遞給奧摩休。

　　“請問什麽內容?”奧摩休接過信，問。

　　“不知道呢，先生。我隻負責送信。”信使完成任務，向奧摩休頜首致禮，跳上一匹駑馬漸漸遠去。

　　王后分配給暴兔小隊的家裡，莉娃蒂最近住在兵營不在家。崗多圖爾陪著莉娃蒂，同時照顧兩台騎士級蒸汽兵器，也不在家。

　　奧摩休拿著郵件關好門，亞迪思楚身穿居家長袍迎過來。現在只有兩個人可以交流。

　　奧摩休用開信刀剖開信件，最上面的信紙上寥寥寫著幾句話。

　　“279年10月23日，午時13點7分，安全處發現疑似失蹤現場。失蹤者荷曼、齊窩。地點西北郊區隕鐵嶺。報告提交者4小組。”

　　奧摩休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亞迪思楚掀開第一張紙，發現下面還有厚厚的一摞。

　　“現在怎麽辦?”奧摩休問亞迪思楚。

　　亞迪思楚眨眨眼睛，也問道“先看完信?還是先去安全處?還是去找莉娃蒂?我們也可以去找王后。”

　　奧摩休和亞迪思楚面面相覷，兩人心裡暗暗焦急，卻同時不知所措。

　　最後，兩人作出選擇，決定耐下心繼續看安全處郵遞過來的信件——以前莉娃蒂收到任務郵件，總是在書桌上看好幾個小時。

　　奧摩休剛開始學習文字，亞迪思楚粗通維斯晉文字，兩人半蒙半猜讀了一個半小時信件，讀不出太多信息來。

　　大約，信件裡說，在西北一處名叫隕鐵嶺的地方，城衛軍發現打鬥痕跡，安全處跟進，作出結論很可能由荷曼和齊窩留下的。現場發現伊思屋馴獸師手法制作的投矛4支。

　　大略翻了翻安全處所給的信件，奧摩休和亞迪思楚看不懂其中繁複的論證。

　　兩人再次抬起頭，面面相覷。

　　“你明白了嗎?”奧摩休問亞迪思楚。

　　亞迪思楚搖搖頭，兩眼眨啊眨的。

　　奧摩休把桌面上攤開的信紙塞回信封，拉起亞迪思楚的手往外跑。“走！我們去安全處。”

　　亞迪思楚掙開奧摩休的手，奔向臥室。“等我換衣服。”她的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

　　兩人住在王后府第區，離安全處辦公點不遠。

　　今天守在安全處門外的衛兵身穿笨重的板甲，手持塔盾，眼睛都藏在水晶鏡後面。

　　“站住。你們是誰?預約了嗎?”兩個衛兵好像是新來的，兩人見奧摩休和亞迪思楚衝向安全處大門，徑直往門裡一站，擋得結結實實的。

　　“滾開。我都不認識嗎?”奧摩休左手抱著信件，右手指著衛兵叫喊。

　　“我不認識你。我隻認識規章制度。”今天的兩個衛兵估計完全不知道亞迪思楚，也不知道曾經發生在安全處的命案。“你們預約了嗎?”衛兵堅持按制度辦事。

　　亞迪思楚湊在奧摩休耳邊說“這種重甲兵，我沒辦法破開他的防禦。”

　　奧摩休急得要哭了，他準備把日耀召喚出來，轉念一想，再和人家安全處發生衝突的話，等下估計連荷蘭曼的消息都問不出一二三。他隻好按捺下情緒，回答衛兵的話。“我們沒有預約。我們想見將軍。”

　　兩個衛兵愣了愣，好一會才說“將軍今天不在安全處，你回去吧。”

　　“我要見……見負責情報的人。”

　　“安全處內務，都是處理情報的。你什麽職位?請出示你的軍籍簿。”

　　“你！”

　　“給我軍籍簿，我進去幫你問問。”

　　奧摩休氣鼓鼓掏出自己的列兵軍籍簿，同時還附上戰力證書，“軍部認證的戰力證書，要不要?”

　　“不需要。”衛兵一邊回答一邊翻開奧摩休的軍籍簿，然後沉默了很久很久。

　　衛兵進去報告之後，半個小時，才出來一位少校。奧摩休想迎向少校，衝進安全處，又被衛兵攔住了。

　　“列兵先生，由於您沒有預約，不能進安全處。”兩個衛兵左右把塔盾合上，攔住奧摩休的去路。

　　出來的少校收不住腳步，“當”一聲，從後方撞在塔盾上。

　　衛兵扶好少校，奧摩休和亞迪思楚才發現出來的少校更誇張，把展示用的重裝騎兵鎧甲套在身上。

　　奧摩休成為安全處的工作人員的最高戒備。出來應付的少校看不見面目，在頭盔下嗡嗡地說道“列兵，我們知道的信息，全部在文件裡，我親手檢查過的。你還有什麽問題?”

　　“誰到隕鐵嶺檢查的?我能問問他嗎?”奧摩休低聲下氣地說道。

　　“你說的人出其他任務去了。”

　　之後，無論奧摩休惡聲惡氣恐嚇，又或者裝孫子哀求，安全處少校統統拒絕他的要求。說到最後，少校轉身就走。而兩個衛兵並肩攔在大門正中，塔盾拄地，防止亞迪思楚衝卡。

　　“大哥，你至少要跟我說一說，這裡面到底說了些什麽鬼東西吧?”奧摩休揚起手裡的文件，作最後的努力，“你們給我一堆紙，我都弄不明白什麽情況。”

　　展示用重騎兵鎧甲站定，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奧摩休，說“它說，荷曼和齊窩兩個人很可能出現在隕鐵嶺，而且他們遇到了某些事情。”少校一板一眼地說，“它所說的話，都是我們經過現場采集線索，以及辦公室綜合分析之後得出的結論。它屬於我們的勞動結晶，而不是什麽鬼東西。”

　　說話的這一刻，覆蓋在重騎兵鎧甲下的少校如山靜立。下一刻，他又轉身跑掉了。

　　奧摩休帶著亞迪思楚離開了安全處，漫無目的走在諾威城的路上。

　　兩人走到諾威城的一個小市集口。奧摩休往路邊蹲下，攥緊手裡的文件，呆呆看向市集裡面熙熙攘攘的人。

　　“要不，我們去找莉娃蒂吧?”亞迪思楚收攏整齊灰色長袍，蹲在奧摩休旁邊，“以前我沒想到，讀一個報告還要這麽多學問。”

　　路上的人來來往往，對蹲在路邊的奧摩休和亞迪思楚不聞不問。奧摩休沮喪地揉揉鼻子，亞迪思楚突然伸手握了過來。奧摩休看向亞迪思楚，卻見路過的人群裡扔來一根長條物品。

　　奧摩休驚愕完之後，看見亞迪思楚正在把一柄長劍拿在手裡。這柄長劍非常眼熟，帶鞘，維斯晉軍隊士兵量產的製式武器。“荷曼。”奧摩休和亞迪思楚對望一眼，站起來就跑。

　　“誰扔的?”奧摩休被亞迪思楚拽住手臂，四處搜尋。

　　亞迪思楚先慢走兩步，突然間快步奔跑，拽著奧摩休跑進了一條小巷。小巷由平房群間隔而成，有些流浪漢搭建的簡易帳篷結在牆壁邊緣。奧摩休好不容易在亞迪思楚的拉拽下穩住腳步，朝前看去，只見一個矮小靈活的身影在前方奔跑，手裡拿著另外一柄維斯晉製式長劍。

　　為了力量屬性，奧摩休很努力練習跑步，他的屬性也接近正常人水平了。所以——奧摩休的奔跑能力極其極其弱。在小巷子裡轉了兩個彎，奧摩休已經氣喘籲籲，兩眼冒金星。他右手被亞迪思楚拽住，左手抱著安全處的文件，張大嘴巴呼吸。

　　經過殘酷戰場的錘煉，奧摩休有不把自己當作人類的覺悟。他強忍身體不適，直到——

　　“嘔！”奧摩休踉蹌跪倒在地。

　　亞迪思楚放開奧摩休的手，看看從拐角處消息的身影，又看看雙手撐地的奧摩休，最後輕輕走到奧摩休後面，把蒸汽機師抱起來。

　　奧摩休長喘著大氣，無奈地看著亞迪思楚說道“對，對不起。”

　　亞迪思楚把手裡的製式長劍輕輕出鞘，看見劍脊光潔明亮，於是迅速回鞘，再次拽起奧摩休的手，轉向來時的路。

　　但亞迪思楚停下了腳步。

　　兩個身穿粗布衣服的平民出現在後面的路上，慢慢地朝奧摩休兩人走來。

　　亞迪思楚把奧摩休擋在身後，雙手一振，兩柄短劍從袖子裡伸出。“他們很弱。”

　　“別衝動，小姑娘。”其中一個平民舉手示意亞迪思楚暫停動作，“我們只是來問一問你們對這個交易感不感興趣?”

　　平民從背後抽出一截殘破的木棍。棍子的材質非常好，是製成頂級投矛的好材料。

　　奧摩休和亞迪思楚非常熟悉這種木材，他們在齊窩大師的投矛上見過。

　　“你是誰！”奧摩休強忍著肺部炙燒的感覺，與亞迪思楚並肩而站。他眯起眼睛，隨時準備召喚出赫斯萊娜鎧甲——隨著奧摩休意念一動，一灘水銀般的金屬液體流淌在地面上，逐漸凝聚成銀光閃閃的、比奧摩休膝蓋還高的“貓”。

　　金屬貓仰起頭“瞪”了眼奧摩休，甩尾撞在奧摩休腿彎處，將奧摩休掃得單膝跪地。

　　奧摩休無奈地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金屬貓的頭上，用意念對隨在鎧甲裡的赫斯萊娜靈魂說道“赫斯萊娜，我做著正經事呢，別調皮。”

　　“你囚禁我！喵！”

　　“我沒有。”

　　“你有！”

　　“我錯了，對不起。”

　　“哎?”

　　“對不起。我認真的。”

　　“算了，我暫且不和你計較。”

　　“幫我，赫斯萊娜。”

　　“不幫。”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金屬貓邁著輕盈的步伐，慢慢走到拐角處，消失了。

　　過了一會，貓頭又伸了出來，兩隻眼睛直直瞪著奧摩休。

　　奧摩休遠遠地向金屬貓攤開手掌。

　　金屬貓甩過頭，看了看兩個平民;又甩過頭，看看奧摩休，最後虎虎地邁開四隻爪子，走到奧摩休面前，凶惡地抬起頭，把自己的頭搭在奧摩休的掌心裡。

　　“人類，你會不會又把我封印在沒有時間的空間裡?”

　　“不會——除非你想逃跑。”

　　“狡猾的人類，我要殺了你！”金屬貓的肩膀上方突然“長”出兩串鏈劍，掃向奧摩休。

　　鏈劍還沒有接近奧摩休，金屬貓連同鏈劍突然無聲無息消失在空氣中。

　　奧摩休眯起眼睛，看向兩個平民。平民身上一陣顫抖，他們感到了實質的殺氣。

　　“我們不做交易了。我們願意免費把情報送給您。”平民遠遠遞出手中的殘破木棍，向奧摩休懇求說。

　　奧摩休皺皺眉頭，揮揮手，地上又出現一灘金屬液體，然後他才對兩個平民說“不需要，我會付款的。”

　　兩個平民連連擺手拒絕“不敢不敢。”

　　奧摩休還想堅持，他的身後響起了一副稚嫩的男孩聲音“你們別說話。”

　　奧摩休轉過頭，發現亞迪思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與另一個方面的矮小身影相對而立。剛才扔劍，然後把奧摩休和亞迪思楚兩人帶進小巷的小孩又回來了，手上仍然拿著維斯晉製式長劍。“我們接下你的交易了。”他說。

　　奧摩休和亞迪思楚在各種小巷裡穿梭。他們的前方，小孩在腰後左右插著兩柄製式長劍，手裡翻看著從奧摩休手上討到的安全處文件。小孩一邊帶路一邊看文件，持續了很長時間。奧摩休滿懷希望，他只在莉娃蒂身上見到過這種看文件的神情。

　　“他，好像懂。”亞迪思楚湊到奧摩休耳邊說。

　　奧摩休聞著亞迪思楚吐出的植物氣息，讚同道“似乎是行家。”

　　小孩好像發覺奧摩休和亞迪思楚在說自己，猛地回過頭來，站定，慢慢把文件塞回信封裡。

　　“怎麽了?”奧摩休問。

　　小孩長著一張粗獷但幼稚的面孔， 這個時候神情認真。他走到奧摩休面前，低頭看了眼奧摩休腳邊的銀色金屬貓，再回答說“我帶你去隕鐵嶺，再告訴你，我們鐵線蛇兄弟會總結出來的推測，你就給我10枚金劍?”

　　“對。”

　　小孩攤開手掌，說“那先付款吧。”

　　“為什麽?”奧摩休皺起眉頭。

　　小孩不吭聲，用晶黃色的眼睛定定看著奧摩休的臉，堅持地攤著手掌。

　　奧摩休看了眼小孩夾在腋下的文件，想起安全處少校維護自己勞動成果的話，他恍然大悟。然後乾脆地掏出10枚金幣，拍在小孩的掌心中央。

　　小孩叫來遠遠吊在身後的兩個平民，把9枚金幣交到兩人手上，並吩咐他們趕緊走。

　　等兩個平民走遠了，小孩才松出一口氣，得意地看著奧摩休說“我們推測出來的結論，不如這份安全處的情報齊全。”

　　奧摩休笑著說“我知道，但我並不後悔這個交易。帶路吧，老板。”

　　小孩神情愕然，最後笑了，把信封交回奧摩休手上，轉身繼續帶路。“你手上的信紙，可不僅僅是信紙。它還是我們探子和斥候最終夢想歸宿——死都想進去的廳堂——王國的安全處啊。”小孩轉過頭來，深情地看了眼奧摩休手中攥著的不起眼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