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無法堅硬的善良

　　奧摩休和亞迪思楚半路溜下了馬車，兩人跑回了陸地玄武的營地。而且兩人誰都不告訴，悄悄地翻過欄柵，溜到營地的糧食倉庫裡藏了起來。

　　清理乾淨倉庫橫梁，奧摩休和亞迪思楚背靠背坐在木梁上。他們的下方，糧倉空蕩蕩的。

　　大約沒有人發現兩人的行動。營地裡的士兵忙碌著準備出征前的工作，而且空虛的糧倉不需要兵力把守。

　　營地裡只有演武場最熱鬧，3個先鋒中隊的士兵在這裡集結完畢，每個士兵都在配備糧食和武器，軍官們在抓緊時間認識自己的士兵，同時盡量宣講自己的作戰綱領。他們作為最早一批出征西北的部隊，初定明天出發。

　　奧摩休想起在伊思屋土地上戰鬥的日子，想起了卡奇少尉，想起了第一個站在浸葉城頭的生活。

　　“明天就要出征了，好懷念啊。”奧摩休閉上眼睛，享受地仰起頭，他的後腦杓重重碰在後方亞迪思楚的頭上。

　　亞迪思楚被撞得往前傾倒，但她不聲不響，慢慢重新豎直頭。

　　“對不起，疼嗎?”奧摩休轉過頭，看向後面的亞迪思楚。他還記得，剛剛遇到女精靈的時候，她像根木頭一樣站在迪特祖柏獄的牢房門邊，等待奧摩休的召喚。那時候的亞迪思楚用蕾絲頭飾把自己的頭髮和耳朵包裹起來，說話輕聲輕氣，很得奧摩休好感。

　　不過救出來之後，亞迪思楚對奧摩休表現得非常“凶惡”，動不動就對奧摩休說“剁下你的手”。

　　亞迪思楚隻對奧摩休凶惡了三天時間，對荷曼凶了5天——荷曼說的。

　　“我不疼，沒事的。”亞迪思楚對奧摩休說。

　　奧摩休輕輕地笑，熟悉之後，亞迪思楚又變回了那個站在牢房門邊的那個監獄侍女，體貼、溫柔、勤勞，還接受荷曼的武藝訓練。“我剛剛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嘩，好漂亮的小妹妹，心地好，脾氣又溫和。”奧摩休日常地恭維亞迪思楚。

　　亞迪思楚哼了聲，帶著笑腔說“別叫我小妹妹，我是100多歲老妖怪，在迪特安祖獄呆了100多年呢。”

　　“老妖怪，真漂亮。”奧摩休說。

　　“別說話！”亞迪思楚突然嚴肅起來。

　　“我……”奧摩休才“反抗”了一個字，亞迪思楚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間，然後翻身跳下了房梁。

　　亞迪思楚發現了狀況——奧摩休才反應過來，現在他的處境可不好，時間也不是聊天輕松的時間。

　　女精靈在空中落下，下方仍然空無一人。但等亞迪思楚屈膝緩衝速度時，一柄弧形的單刃劍從背後搭在了她的脖子邊。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身穿黑色單護肩皮甲的人反握弧形單刃劍，站在了亞迪思楚身後。

　　“留在那裡！”亞迪思楚對奧摩休說，然後緩緩轉過身體。

　　皮甲人將弧形劍搭緊亞迪思楚的頸部皮膚，鋒利的劍刃劃破了女精靈的灰袍。利刃劃破布線的聲音響起，亞迪思楚停了少頃，又繼續緩慢而堅定地轉動身體。

　　利刃割破了女精靈的皮膚，鮮紅的血沿著劍鋒向兩刃線蔓延，但女精靈不管不顧，繼續轉動身體。

　　皮甲人有一頭雪白的老年頭髮，皺褶縱橫的皮膚。他看見冒著鮮血仍然轉過身體的女精靈，把抽離了女精靈的皮膚。

　　當亞迪思楚和皮甲老人面對面，一人反握弧形單刃劍，一人頸抵劍刃，站立著。

　　亞迪思楚危險！

　　奧摩休緊張地盯著劍刃，慌張地張開手，將赫斯萊娜召喚出來。

　　“幫幫我，赫斯萊娜。”奧摩休用意念懇求著鎧甲靈魂。

　　“哦呵呵——”水銀似的金屬液體在房梁上晃動，回應奧摩休以愉快的笑聲，“囚禁我的壞人類，高貴的貓族聖女赫斯萊娜回答你不幫！”

　　奧摩休腆著臉哀求“求求你，高貴的聖女大人。只要你幫我，任何要求我都答應！”

　　“真——的?”赫斯萊娜聲調提得高高高的。

　　“如果我有能力做到。”奧摩休堅定地說。

　　“你去死。”

　　“啊?什麽意思?”

　　“你能死。去死給我看看。”

　　“慈悲為懷的貓族聖女赫斯萊娜，幫幫忙啊。”

　　“去死。”

　　奧摩休大怒，一頭撞在金屬液體上。

　　金屬液體由“日耀”蒸汽鎧甲所融化，它屬於奇特的蒸汽機器。所以奧摩休的光環技能“蒸汽機師光環”發動——

　　金屬液體在奧摩休的身體上蔓延，均勻覆蓋在皮膚上。這個過程完全出乎赫斯萊娜的意料，鎧甲靈魂驚叫連連。

　　“壞人類，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不能控制我自己?停手，壞人類，我命令你停下來啊。”赫斯萊娜的意念在奧摩休意識裡回蕩。

　　奧摩休不理會赫斯萊娜，蒸汽鎧甲在他的身上變成“戰爭機器”的外形。奧摩休舉起單腳，在皮甲老人和亞迪思楚的注視下，直直砸在了地面。

　　皮甲老人一反目無表情的神態，臉皮微微動了動，扯出一個“笑”的生冷表情，說道“伊思屋的日耀鎧甲，老夥計，好久不見。”

　　奧摩休從地上站起，他舉起右掌，一截劍尖從臂甲上冒出來，“放開我的朋友，不然……”奧摩休轉過身，在空蕩蕩的倉庫裡卻沒有目標，他隻好向空地甩出鏈劍。鏈劍一道銀芒，在倉庫地面上劃出長長的劍痕，“我很強悍的！”

　　皮甲老人身體不動，反握的弧形單刃劍化作一團劍芒。

　　奧摩休大駭，高舉雙手，雙膝失去了力量似地跪倒在地，嘴裡大喊“饒命！”

　　但是亞迪思楚覆蓋在頭上的兜帽變作布絮紛紛掉落，卻沒有血色出現。亞迪思楚清秀的面孔、紫色的長卷發和紫色瞳孔好好地展現在空氣之中。

　　皮甲老人瞥了眼亞迪思楚，冷笑著對奧摩休說“是個精靈。原來，你是個墮落的貴族小子。”

　　奧摩休雙膝跪地，雙掌張開高高舉起，做著一個非常標準的投降姿勢。但他的嘴巴並沒有屈服，他大聲反駁聲說“我怎麽墮落了?我長得比你矮，又比你年輕，更比你醜，我怎麽就墮落了?”

　　“油嘴滑舌！”皮甲老人臉色一肅，劍柄重重落在亞迪思楚的後頸上。女精靈的紫色瞳孔一滯，軟倒。

　　“不！”奧摩休從地上一躍而起，用頭撞向皮甲老人。

　　“力量別用老。走碎步，保持有一隻腳在地。”赫斯萊娜對奧摩休說，“他是老對手！”

　　奧摩休聽到了赫斯萊娜的話，但是沒等他反應過來，皮甲老人消失在亞迪思楚的面前，慢慢浮現在奧摩休面前，手中的弧形單刃劍沒入奧摩休的心臟。

　　這個過程中，奧摩休斜斜往左飄出了1米。但是皮甲老人的弧形單刃劍像被奧摩休身上的繩索帶動，不偏不倚地沒入了奧摩休的心臟。

　　奧摩休雙手握緊老人的弧形劍，對著老人說“啊，我要死了。你別殺這個女孩好嗎?”

　　“她是個精靈。”皮甲老人冷冷地絞動手中的弧形劍，疼得奧摩休渾身顫抖，“沉迷異族，你將有愧你身上的血脈。”

　　奧摩休無奈了，他唉聲歎氣地說“我怎麽就有愧身上的血脈了?”

　　老人哼了聲，從奧摩休的心臟拔出弧形劍，立即又刺進奧摩休的頸部。

　　“你還嘴硬！”

　　喉嚨卡著劍脊，奧摩休說不出話來。他雙手上移，握著老人的劍脊，怒瞪老人。

　　“出劍！”老人抽出弧形劍，命令奧摩休。奧摩休搖搖頭，老人揮劍將奧摩休的左手臂卸下。

　　奧摩休的左臂連同手掌掉到腰間，卻被斷裂處的金屬絲“粘”住，飛速拉回斷裂處，恢復原狀。

　　“為了一個異族，竟然劍都不肯出嗎?”皮甲老人將弧形劍劍尖抵在奧摩休的眉心上，臉上首次露出怒容，“你下面還帶把嗎?”

　　“不出，不把。”奧摩休小聲但堅決地說。

　　“叛逆！”老人將弧形劍刺入奧摩休的腦袋。

　　“為了一個異族，你真的不出劍嗎?”赫斯萊娜幽幽地問奧摩休。

　　奧摩休感覺著腦仁裡的異樣，活動一下沒有任何不適的左臂，用意念回答赫斯萊娜說“真的不出！”

　　“你很好。”赫斯萊娜幽幽地說，然後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好！”皮甲老人抽出弧形劍，不理會奧摩休，瞬間出現在亞迪思楚前面，單腳把亞迪思楚挑起，扛在肩上，然後對奧摩休說，“跟我走，不然我馬上殺了這個精靈。”

　　“別！我很聽話的，你別衝動。”奧摩休生龍活虎地高舉雙手，“我發誓，你說什麽我都乾。”

　　皮甲老人憤憤地哼了聲，瞬間出現在倉庫的門邊。

　　奧摩休趕緊邁開腳步奔跑起來，追向皮甲老人。

　　“唉！”赫斯萊娜沒頭沒腦地唉息一聲。

　　“怎麽了?高貴的貓族聖女。”奧摩休問道。

　　赫斯萊娜沒有理會奧摩休，仍然保持沉默。

　　俘虜了奧摩休和亞迪思楚之後，皮甲老人帶著奧摩休出了陸地玄武的營地，在樹林裡找到了一輛馬車。

　　馬車上有兩個上等兵。

　　老人把亞迪思楚扔給其中一個上等兵，說道“用劍控制這個異族，這個家夥有異動的話，馬上割開精靈的喉嚨。”說著，老人用手指戳了戳奧摩休的額頭。

　　“是！”上等兵低頭應道。

　　馬車一路奔跑，奧摩休發現馬車的目的地是耶裡梅斯峭壁旁的維斯晉王宮。

　　馬車最後果然進了王宮城堡，被檢查車廂時，皮甲老人鬼魅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奧摩休旁邊。

　　有皮甲老人在，馬車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耶裡梅斯峭壁旁的王家花園裡。

　　奧摩休被老人踢得摔出了馬車。

　　亞迪思楚醒了過來，被皮甲老人帶在身邊，乖乖地走出了馬車，最後乖乖地和奧摩休一起，垂頭站在翠綠的草坪上。

　　皮甲老人最後像個侍衛，站在身穿王后身後。

　　國王和王后正在享用上午茶點。但兩人聊的內容有點沉重。奧摩休不發一言，站著不動。維斯晉王國身份最高的兩人直接無視了奧摩休和亞迪思楚。

　　但做著電燈泡的奧摩休算是聽出了國王和王后聊天的意味。

　　明顯，國王和王后都相信，出征西北獸人部落，會讓軍事大臣約翰的勢力更進一步膨脹。

　　在戰爭的時候，結交強力的獸人部落，會讓約翰的盟友增加，實力增長。

　　又或者，約翰在戰爭之後，虜掠大量的強壯的勞動力奴隸，直接就獲得生產方面的實力。

　　甚至，歸化獸人強者，更可以以肉眼可見地增加軍部的戰鬥力。

　　——總言之，在戰爭期間，獲益的手段太多，就像伊思屋戰爭，溫和派根本想不到約翰從伊思屋王國奪取了多少好禦。他們只知道，伊思屋幾乎全部實力保存了下來，隻被寥寥的3個勢力瓜分，瞬間造就了3個強可敵國的勢力。

　　溫和派的領袖、國王大衛直到坦菲王后告訴他，他才知道約翰現在已經擁有了控制諾威城的硬實力。

　　現在擺在國王和王后眼前的，是對獸人戰爭的開端，已經展露。王后所掌握的安全處不斷有信使進入王宮，報送遠征第1軍的最新動向。

　　“報告，遠征第1軍已經全部集結完畢。”

　　國王和王后對看一眼，沒有了談興。兩人沉默無言。他們希望奇跡會出現，遠征第1軍會停止開拔。

　　才5分鍾不到，後續的消息又來了。

　　“報告，遠征第1軍先鋒團有人出了營門，為5騎組成的斥侯小隊。按照戰時規則，我預計大部隊將在明天凌晨4時開拔。”

　　大衛國王閉上眼睛。遠征第1軍在意料之中動了，再之後的信息已經不再重要。國王和王后現在要做出決定，是否把出征的事項壓下來。

　　“決定了嗎?大衛。”坦菲王后第一次瞟了眼乖乖立正的奧摩休，話裡卻問著國王。

　　大衛國王搓揉著臉龐，眉頭緊皺“如果劍聖和夜鬼將軍將遠征第1軍的先鋒殺個精光，色將止不住了啊。我的夫人，為什麽你好端端的，突然反叛了約翰?”

　　坦菲抿嘴輕笑，眼線眯縫中，露出精光。

　　她理所當然地說“因為，約翰是我登上女王之位的最大障礙。”

　　大衛國王猛地站起，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妻子，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