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不存在的障礙

　　先鋒中隊給奧摩休拿來了早餐，一種複烤的麵包。涼了的麵包塗抹了油脂、果醬，貼在蒸汽爐壁上加熱，半個小時就變成了熱氣騰騰的食物。士兵們親切地喊它“再熱”，只有配備了蒸汽機器的部隊才能享受的美味。

　　再熱供應得有點多。

　　崗多圖爾不需要糧食，他的份量也被荷曼吞進了肚子裡。

　　荷曼三下五除二地把兩份“再熱”乾掉，奧摩休問他“好吃嗎?”

　　荷曼半眯眼睛，非常享受地說“美味。在旅途上能吃到熱騰騰的食物，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亞迪思楚小心翼翼地把冒著熱氣的人類食物咬了一口，扭動了幾下嘴巴，然後向奧摩休點點頭。

　　看見亞迪思楚也表示味道不錯，奧摩休才美滋滋地狠狠咬了一口從發動機上扒下來的“美味”。

　　他好像把一塊炙熱的混淆著火水的麵包咬進了嘴裡，而且在濃濃的燃料味裡面，還能分辨得出濃濃的鐵鏽腥味。古怪的味道直衝腦袋，比芥辣更難受，因為它衝破腦袋的味道是股無比惡心的怪味。

　　奧摩休搶在駕駛艙窗前，把嘴裡的“再熱”噴了出去。

　　“這就是你所說的‘美味’?”奧摩休控訴說。

　　“不，”荷曼指著亞迪思楚說，“是‘我們’說的美味。”

　　亞迪思楚輕輕地點頭。

　　“知道這個家夥為什麽會在自己的蒸汽兵器裡藏肉干了吧?”荷曼笑著對亞迪思楚說。

　　亞迪思楚咀嚼著“再熱”，輕輕地點了點頭。

　　荷曼伸出奪走了奧摩休的食物，扔進嘴裡，慢慢咀嚼起來。“你不吃，別浪費。”

　　奧摩休趴在窗邊喘氣，他看見外面的士兵和傭兵一邊趕路一邊吃“再熱”，他們手上的份量長得隻比荷曼手上的瘦一點點。

　　奧摩休不禁有點擔心糧食的問題。

　　“我們的糧食夠嗎?”奧摩休問。

　　“不知道。”吃乾抹淨的荷曼心思不放在隨軍糧食上，兩隻眼睛骨碌碌地向外看。

　　崗多圖爾把機械眼睛拿在手上，伸出車窗，四處亂照，並且把看到的東西小聲地對荷曼嘀咕。

　　只有亞迪思楚雙手捧著“再熱”，不時輕輕小咬一口，安安靜靜坐著。

　　“糧食是個大問題。有個非常著名的兵法家說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要對糧食的問題需要重視再重視。”荷曼嚴肅地說。

　　荷曼轉頭，看了看亞迪思楚手上的食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點點頭說“你說的著名兵法家一定非常著名，他的話，當兵的都知道。”

　　“所以，我覺得需要全面了解我們先鋒中隊的糧食儲備。崗多圖爾，這個事情就交給你了。”奧摩休可不想自己到了荒涼的西北，連飯都吃不上。

　　對於主人分派給自己的任務，崗多圖爾“哦”了聲，卻仍然坐著不動。

　　荷曼過來打斷奧摩休的下文“來來，我們還是再來討論那個著名的兵法家的話。他叫什麽名字?”

　　這個問題可叫奧摩休怎麽答?難道真叫奧摩休說孫子鬼谷子嗎?

　　荷曼見奧摩休眼睛骨碌碌地亂轉，便自己補充了答案“我猜你的那位後法家一定是個軍需官。軍需官每天都要計算燃料、食物、零件的損耗。在他們眼中來看，戰爭就是補充品的消耗，自己只有比敵人更多的金錢和戰爭資料，才能打敗金錢不充足的敵人。伊思屋王國就是因為伊思屋三世連年削減軍隊的經費，以致於十年的時間裡，戰鬥力慢慢比我們維斯晉弱，才被我們一舉攻打到浸葉城。”

　　“那我們不需要問問我們中隊管軍需的?”奧摩休問。

　　“不用。如果軍需官敢用小命來瀆職，那問題肯定不是出在他的身上。”說到最後，荷曼有點不耐煩了，“好啦，軍需官的職責就不用你擔心了。要不，你睡一睡?”

　　奧摩休終於知道荷曼不擔心食物，可是，除了食物之外，好像奧摩休就不知道一個中隊100人要怎麽管理。

　　現在坐在最後方的蒸汽車上，只看得見駕駛艙的位置，以及暴兔小隊的人。除此之外，還有自己的身軀。奧摩休記得軍隊行進的時候，需要在隊伍的前方派出斥侯負責偵察吧?

　　不知道斥侯有沒有派了出去。

　　奧摩休看向荷曼，荷曼瞪大小小的眼睛，他的眼睛裡全是迷迷糊糊的神情。這個職業為夜鬼的高大胖子，喜歡聚眾喝酒，在軍隊的時候，職位最高做到中士，擅長陰柔的武藝，喜歡把劍刃搭在敵人的頸側，然後割破薄薄的皮膚。除此之外，奧摩休看不出荷曼一百多公斤的體重裡面，能擠出多少滴墨水。

　　“斥侯……”奧摩休拖長聲音說。

　　“一個中隊會有2個小隊10人組成的斥侯。一般以犄角的方向派出，偵察最遠距離取決於斥侯與本隊的通訊距離。”荷曼一口氣念出大段的理論。

　　這個……真的是癡肥的荷曼嗎?

　　“我們有多少個……”

　　“不知道。那是斥侯小隊的工作，有工作成果之後，他們會過來向你報告。在此之前，我們不會有斥侯的任何消息。”荷曼不耐煩地打斷了奧摩休的問題，然後把手掌搭在奧摩休的肩膀上，語重深長地說，“奧摩休中隊長，你不懂業務的話，請不要疑心過重，或者覺得自己對不起主官這個位置。我們不怕你不管事，但最怕你不懂又指手劃腳。明白嗎?”

　　荷曼肥肥的臉上布滿了認真。此刻的胖子，仿佛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正用優等生的逼視向差等生奧摩休施壓。奧摩休不敢再問“知己知彼，百勝不殆”，他覺得他的“著名的兵法家”說服不了荷曼。

　　奧摩休又覺得自己的前途渺茫。他俘虜了4個國王的王后的人，得罪了維斯晉最有權、身份最尊貴的人物，所以路上肯定會不太平。

　　攔路?這個是正常操作。扎口袋等先鋒中隊進入，然後弩箭攻擊，也是相當正式而且正常的軍事行動。

　　見慣了正規軍的裝備，先鋒中隊二手改裝蒸汽機器組成的車隊，奧摩休不覺得會有多少戰鬥力。甚至給自己x10，憑借技能，也能衝進中隊的陣勢裡肆虐一番。

　　可是奧摩休想象中的攻擊遲遲未到。

　　“小心。”亞迪思楚說。

　　奧摩休騰地跳起來，他撞到維托積中士所在的一側窗上，大喊“中士先生，小心！”

　　周圍來回遊蕩的風像蘊藏著說不清的炙熱，奧摩休揮揮手，把赫斯萊娜鎧甲招了出來。“幫幫我，赫斯萊娜。”奧摩休又開始使用赫斯萊娜鎧甲前的請求。

　　赫斯萊娜這次沒有乾脆地回絕奧摩休的請求，她幽幽地對奧摩休說“我餓了。你不給我火元素寶石，至少給我煤精。我現在沒有力氣動了。”

　　這算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嗎?

　　奧摩休一把抱住自己的頭，他轉頭歉意地對荷曼說“對不起，我現在幫不了忙。”

　　荷曼、亞迪思楚、崗多圖爾都看向抱頭沮喪的奧摩休，瞳孔裡充滿了疑問。

　　“你對不起什麽?”荷曼問。

　　“我出不了戰鬥，對不起了。”奧摩休低下了頭。

　　窗外，傳來蒸汽車行進時有規律的轟轟聲。維托積中士在窗外向中隊的其他成員大喊“中隊長有令，提高警惕！”

　　“是！”各處傳來雜亂的回應聲。

　　然後，沒有其它的動靜，沒有呐喊聲。

　　只有荷曼等三人疑惑的眼神。

　　奧摩休問亞迪思楚“你叫我小心什麽?”

　　荷曼舉起手掌，手指間飛快地旋轉著一柄小刀，小刀的刀刃好像隨時割破荷曼的皮膚的樣子。

　　“她在叫我小心，我的中隊長。”荷曼伸出手，搭在奧摩休背後，用勸說的語氣說，“奧摩休，你太過緊張了。其實戰鬥嘛，對於我們這些戰士，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作。敵人來了，根據實際的情況，按照日常訓練的內容，一步又一步做出來應對就行。至於被偷襲了，沒有時間完成日常訓練的內容，又或者日常的訓練應付不了眼前的狀況，那只是實戰的時候遇到的特殊情況。局勢真的惡劣的話，我們最大的代價也不過是全軍覆滅而已，作為戰士，死亡很平常啦。”

　　奧摩休枕戈待旦，不辭勞苦地趴在窗邊遠眺警戒，他堅信自己會發現某些攻擊行動的蛛絲馬跡。而先鋒中隊經過越來越密集的軍事設施，似乎離被伏擊的地點越來越近。

　　奧摩休肯定，國王和王后的攻擊近在眼前。

　　“報告！”

　　奧摩休等待的斥侯報告終於來了。

　　“報告，前方有台未知型號的蒸汽兵器攔路，造型像獸人裡面的半人馬。但接觸期間，蒸汽兵器的蒸汽機師離兵器的距離很遠，不像有惡意的樣子。那個蒸汽機師說，要見中隊長您。”

　　奧摩休看著蜘蛛一樣攀上蒸汽車，隔著窗和他面對面報告的下士，腦袋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乾得不錯。中隊長馬上會趕到隊伍前面，去和未知的蒸汽機師會面。你先回去告訴你的小隊長，保持克制。”荷曼越過身子回答斥侯。

　　斥侯快速地行個禮，又像一隻生長在蒸汽機車上蜘蛛，手腳並用，跳下蒸汽機車之後，一溜煙又從中隊的前方消失了。

　　目送著斥侯遠去，奧摩休才反應過來真的有人擋路，而且要求見自己。但是卻沒有發現惡意?奧摩休可不這樣想。沒有惡意，為什麽要擋路?

　　“我們應該更加謹慎，”奧摩休對荷曼說，“或者結成陣形才是最穩妥的方法。”

　　荷曼馬上用推斷來反駁奧摩休的話“我們結成陣形，你覺得我可以抵擋多少架最新型號的‘半人馬’測試型?”

　　奧摩休見過王后的工坊開發的“半人馬測試型”蒸汽兵器。這種“半人馬”兵器系統具有比雪山虎2型大2匹馬力的動力，擁有4支專門行走腿足，前方設計了人類的軀體以及2支擬人手臂，可以使用各種訂製的機載武器。奧摩休在測試期間曾經為“半人馬測試型”試機，對這種蒸汽兵器有點熟悉。

　　“如果時間足夠，3架半人馬組成的最小小隊，且戰且退，用戰術將先鋒中隊分切後，小口小口消滅，就可以團滅遠征第1軍的先鋒中隊。這種強悍的綜合性作戰能力，半人馬測試型戰鬥力明顯高於奧摩休的x10。”奧摩休事實求是地答道。

　　荷曼雙手一攤，說出自己的結論“既然只需要3台‘半人馬測試型’就能拿下我們這個弱者先鋒中隊。你根本不需要考慮別人的兵力有多少，反正別人只要真想消滅我們， 有的是辦法。我們拿錢臨時堆砌出來的中隊，根本沒有辦法在正規軍面前硬起腰杆。”

　　奧摩休想了想，還真的像荷曼所說的那樣，不用擔心維斯晉最尊貴的夫妻會不會派人來消滅。因為擔心也沒有用，自己的實力在大人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奧摩休決定趕到隊伍前面，見一見這個提前攔路的不速之客。

　　奧摩休以為，會面攔路者的過程，會出現拉鋸一樣的話鋒對決。他和荷曼需要抓緊時間解決攔路人的訴求，才有機會在大部隊抵達攔路處之前解決，不影響先鋒中隊的前進。

　　“為什麽不一人一馬?那樣我們會更快地和那個攔路的家夥達成調解。”奧摩休被荷曼提到身上，兩人上了騎乘馬，往隊伍前進的方向趕過去。

　　荷曼神秘地問奧摩休說“你會騎馬了?”

　　對哦，自從多了一個意識之後，奧摩休還沒有時間練習如何騎乘一匹馬。

　　奧摩休隻得被荷曼抱住，共乘一匹馬。兩人快馬加鞭來到了攔路事當點，然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你們怎麽比我想象的還要遲到?”一個身穿鮮紅色蒸汽機師皮衣的女孩雙手互抱，遠遠地質問，然後放下一雙手臂，等待著荷曼和奧摩休抵達。

　　奧摩休不記得了什麽作戰規則了，他對著攔路的蒸汽機師大喊“莉娃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