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曼中士!”奧摩休望著荷曼,輕輕地叫喚。
每當奧摩休在荷曼的名字後面加“中士”的稱呼,一般是他們心情最愉快的時候。
但這次,奧摩休想表達他的期盼。
“莉娃蒂說得不錯,你就是個優柔寡斷、心無大志的小家夥。”荷曼苦笑著搖頭說,“放心,我這次也準備心無大志一回。”
奧摩休兩眼睜大。
荷曼站立,立正。他身材高而大,正經站立時,顯得很偉岸。
荷曼非常偉岸地對著3個同伴下令道“亞迪思楚,到士兵裡面去,探聽消息。”
“是。”亞迪思楚說。
“奈諾,跟著我,去會一會坦頓納。”荷曼低頭看向小不點獸人。
“哦,好,沒問題。”奈諾第一次接到暴兔小隊正兒八經的命令。
荷曼看向奧摩休,奧摩休等待著。
“去,把你的莉娃蒂帶回來。”
“是,荷曼中士!”奧摩休跳起來,用力地敬禮。
亞迪思楚來到奧摩休身邊,無聲地站著。
奧摩休轉過頭來,看向乖巧的亞迪思楚,腦海裡,另一個人的形象慢慢從亞迪思楚的身形之上,慢慢的逸出。
他記得,在坦頓納少將的臨時書房前,那個身裹黑袍的神秘人曾經對他說,他要來暴兔小隊。
奧摩休猛地驚醒。
“怎麽了?”亞迪思楚第一個發生奧摩休的異常。
“坦頓納將軍身邊的那個裹長袍的侍衛,你們看見了嗎?”
亞迪思楚側過耳朵傾聽了一會,搖搖頭說“我們沒有見過。”
荷曼全身繃緊,向周圍打量了一圈。
“你為什麽這樣問?”奈諾聳聳鼻子,“我聞到的是精靈臭臭的香味。”
“那個侍衛對我說,他要來我們小隊的駐地的。或者他半路有什麽事情被擔擱了。”奧摩休只能這樣猜測。
“可能吧。你們人類很多時候言而無信,說過,但不一定做到。”奈諾嗤笑道。
“來了!”亞迪思楚猛地抬頭,四處打量。
有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傳入耳朵裡,很像大自然發出的聲音,但就能知道那是模仿的。
亞迪思楚和荷曼同時仰頭,看向一棵樹的樹冠。
荒漠裡面的樹,通常沒多少葉子。即使是樹冠,也是光禿禿的。
身裹黑袍的神秘人,就那樣顯眼地掛在光禿禿的樹冠上,卻沒有被荷曼和亞迪思楚發現。
神秘人單腳踩在樹枝上,彎膝從樹冠跳下,然後慢慢迎向奧摩休等人。
“你好。”面對不速之客,奧摩休仍然不知何為敵意。
神秘人看不見臉龐的兜帽面對著亞迪思楚,亞迪思楚因為以為周圍沒有外人,自己的兜帽摘了下來,露出明顯的精靈族的面容。
“我來找她。”神秘人面對著亞迪思楚說,“我沒有惡意。”
荷曼馬上說“你有沒有惡意,不是你說了算,要我們說。”
神秘人站著不動,停頓了一會,她慢慢舉起雙手。
荷曼和亞迪思楚都把手停放在劍柄旁邊。
但神秘人舉起的手掌抓住自己兜帽的邊緣,輕輕掀開。
一條黑色的蕾絲面紗遮住神秘人眼睛以下的臉龐,但是她一對尖尖的耳朵並沒有遮掩。
荷曼和亞迪思楚的手掌慢慢放下。
“我想單獨和她談談。”神秘人重新把兜帽罩回頭上,對荷曼說。
荷曼有外人的時候,很給奧摩休面子。他看向奧摩休說“隊長,你怎麽說?”
“你不能單獨和亞迪思楚見面!”奧摩休說出一句讓熟悉他的人非常驚訝的話,然後他接著說,“我要旁聽。”
荷曼立起眉毛,奧摩休轉過頭來盯著他說“你人高馬大的,不會也想聽吧?”
“沒有,我才不感興趣呢。”荷曼高高昂起頭,大踏步離開。
奈諾踱著步,慢慢跟著荷曼走,嘴裡自言自語地說“精靈的事情,我才不會有興趣呢。”
等荷曼和奈諾都走了,神秘精靈看向奧摩休說“你可以走了。”
“不,我不想走。亞迪思楚的事,就是我的事。”奧摩休大搖其頭說。
亞迪思楚走到奧摩休的側前方,說“讓奧摩休留下。我的事情沒有必要向他隱瞞。”
“你確定?”
亞迪思楚堅決地點頭,說道“我非常確定。奧摩休把我從很遠很遠的人類王國南方救出來,我會一直跟在他的身邊。”
奧摩休得意地看著神秘精靈,不自覺地昂首挺胸。
“那麽,如你所願,小精靈。”神秘精靈繼續說,“我要和你說一個關於我們精靈族的習俗。我們的上等精靈,在自己的孩子出生的時候,會在他的耳朵後面銘畫所在家族的信息。例如,孩子的全名,又例如家族族徽。”
“你想看我的耳朵?”亞迪思楚問。
神秘精靈點頭。
奧摩休搶著說“那你的耳朵後面有銘畫了什麽東西嗎?”他問的是神秘精靈。
神秘精靈搖搖頭說“我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精靈,並沒有這種習俗。”
奧摩休又說“那你為什麽要看亞迪思楚的耳朵?”
“因為,她的名字不像精靈的名字。我估計,她還沒有自己記憶的時候,就被帶到了人類社會。”神秘精靈面對著亞迪思楚說,“你知道自己多少歲嗎?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亞迪思楚回憶著說“我小時候在一座很大的人類城堡裡,裡面生活著人類的侍女。”
“你還見過其他精靈嗎?”
“除了你。”亞迪思楚說。
“那麽,過來,我至少可以確定你是不是我們族的上等精靈。”神秘精靈向亞迪思楚伸出手掌。
亞迪思楚看向奧摩休,奧摩休向她鄭重地點點頭。
神秘精靈輕輕拎轉亞迪思楚的耳朵。
奧摩休踮起腳尖,伸出脖子。他看見了亞迪思楚的耳朵背面,但是上面一片光潔。
可惜,不是上等精靈。
“亞寧珍迪斯沃翠菲尼克斯楚法莫特。”神秘精靈念出一串姓名,“翠家的小家夥!?怎麽可能!”
神秘人渾身不自然地顫抖。
亞迪思楚輕輕地扶著神秘精靈,奧摩休疑惑地走過來,伸頭去看奧摩休的耳朵。
仍然光潔一片,完全沒有紋身。
神秘人伸出手,將奧摩休推飛兩米之外。
“精靈的耳朵不是任何人可以看的。”神秘精靈轉過頭,警告雙手捂著胸口的奧摩休。
“你耳朵上沒有東西。”奧摩休指著亞迪思楚的耳朵說,“她在騙你。”
神秘精靈哼了聲“以你人類的眼睛當然看不見。”說完,轉轉扳轉亞迪思楚的頭,察看亞迪思楚的另一隻耳朵,“你今年……132歲,還沒成年。”
奧摩休被震撼到了。132歲的老妖怪,還沒成年……他舉起手,用力搖。
“你又有什麽事情?人類。”神秘精靈不耐煩地問。
“那麽,請問亞迪思楚還要多少年才能成年?”
“28年。”
奧摩休伸出一雙手掌,低頭屈指計算。
“你在算什麽?”神秘精靈惡狠狠地問奧摩休。亞迪思楚也好奇地看向奧摩休。
“我在算我28年之後多少歲。”
“我要殺了你!”神秘精靈在亞迪思楚疑惑的目光中從腰間抽出一柄半透明的長劍。
奧摩休反應極快,神秘精靈剛剛說出“要”字,他的身體就被疾飛而出的鎖鏈牽著,騰在空中疾飛而去。
回到屋子,荷曼和奈諾已經不見。想到剛才布置的任務,奧摩休彈出兩根鎖鏈,越牆而出。
走到路上,奧摩休攔住一個士兵問道“大哥,請問一下科德軍鎮的辦公大樓在哪裡?”
“軍鎮沒有辦公大樓。如果你問的是司令部,看見那杆旗子了嗎?它在那裡。”
士兵指的旗子,是一杆懸掛著維斯晉王國旗的木杆,算是科德軍鎮最高點。
盯著旗子,奧摩休一路穿行,來到一座建築群。
奧摩休找到守門的衛兵,問道“我來找莉娃蒂,請問我該問誰呢?”
衛兵冷冷地斜了眼奧摩休說“我在執勤,請離開,列兵。”
“我進去的話,你會不會追來?”奧摩休指指建得整整齊齊的科德軍鎮司令部。
衛兵眯起眼睛盯著奧摩休,可惜奧摩休從戰場上打個滾,才不怕別人的眼神攻擊,又死不掉,有什麽可怕的?
“你去那邊,有個女的,會處理你的事情。”
奧摩休又跑去找門衛崗裡面的女兵“我要見阿卡謝特伯爵,你去說,奧摩休子爵求見。”
門衛崗哨裡面有兩個女兵,她們一聽,又是“阿卡謝特伯爵”,又是“奧摩休子爵”的,馬上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奧摩休恭敬地敬禮,然後分出一個往裡面疾跑。
不一會,巴雷恩家族的長男,楊巴雷恩男爵在女兵的陪同下小跑而來。
“原來,你是個關內子爵!”巴雷恩男爵幽怨地看著奧摩休說。
身為“奧摩休子爵”,奧摩休嚇得巴雷恩乖乖地交出莉娃蒂和崗多圖爾。
等莉娃蒂和崗多圖爾兩人出來,奧摩休檢查過沒有受傷之後,馬上向巴雷恩男爵告辭。又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又向巴雷恩男爵索要了一輛賓客馬車,吩咐車夫把自己送到坦頓納少將居住的地方。
巴雷恩男爵對奧摩休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的拜訪非常不滿意,他緊緊地握住奧摩休的手說“同樣是貴族後裔,你是子爵,我才是男爵。以後,我一定會向你多多請教。到時,你一定不能拒絕我。”
奧摩休的“子爵”只是隨口說說,但是和奧摩休接觸過的巴雷恩家長男當了真。作為流放貴族,他們不會放過一切可以接觸的、來自於關內的貴族。
“我們是朋友,對吧?”巴雷恩男爵緊緊握住奧摩休的手,不肯放。
“夠了!”出來之後一直陰沉著臉的莉娃蒂狠狠地瞪了巴雷恩男爵一眼,巴雷恩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奧摩休的手。
“再見,我的朋友。”巴雷恩男爵站立在路邊,熱切地向馬車裡面的奧摩休和莉娃蒂揮手告別。
“奧摩休……”
馬車上,莉娃蒂言而不盡地叫喚道。
“哎!”奧摩休爽快地應道。
“子爵……”莉娃蒂繼續說。
奧摩休尷尬了。他不是貴族,身為貴族的莉娃蒂心裡清楚。他的謊言,也就能唬一下被流放了500年的貴族家族。
“你為什麽來了!”莉娃蒂提高聲調,盯著奧摩休,有點凶。
“我……我們準備答應坦頓納將軍,我們選……第三條路。第三條路是……”奧摩休吞吞吐吐地回答。
莉娃蒂凶惡地一邊豎手指,一邊說“三條路!第一,殺了我!第二,放了我!第三,為約翰賣命,幫他抵抗10公爵的軍隊!對嗎?”
奧摩休嚅嚅不敢說話。
莉娃蒂一把拽住奧摩休的衣領,另一隻手掌高高舉起。
崗多圖爾伸出鋼鐵手掌,幫奧摩休擋住臉龐。
僵持了良久,莉娃蒂的巴掌始終扇不下來,最後隻好把奧摩休推回馬車椅子上。
“你做這個決定,會害死整個暴兔小隊的!”
“應該,不會吧?”奧摩休不確定地說。
莉娃蒂沮喪地雙手捂臉, 坐在馬車椅上。
馬車一路疾馳,不久之後停了下來。
坦頓納將軍的臨時住所到了。奧摩休不久前才剛剛從這裡離開,眨眼間,又回來了。
門衛看見奧摩休,立即迎上來,對奧摩休說“奧摩休先生,將軍吩咐,如果你到了,就帶你和你的同伴到書房。”
莉娃蒂一馬當先,奧摩休小心翼翼地和崗多圖爾跟在她的身後。
當書房門打開,奧摩休看到坦頓納少將正坐在書桌後面,低著頭翻看著書。
荷曼一臉不滿,和奈諾坐在兩張椅子上。
“來了?坐。”坦頓納少將頭都不抬,冷冷地對著空氣說。
奧摩休趕緊跑到最前方的椅子前,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邊緣,然後要牽莉娃蒂過來坐。
“你在,幹什麽!”坦頓納少將突然抄起面前的書籍,用力向奧摩休扔來。
莉娃蒂一把推開奧摩休,徑直走到那張“擦”過的椅子前,坐下,說“我們的人,不用你管。”
“他是我的子侄輩。”兩個呼吸的功夫,坦頓納少將就把情緒控制了下來。
“仍然與你無關!說吧,我的命,需要換你什麽條件?”莉娃蒂冷冷地盯著坦頓納少將說道。
坦頓納少將笑了,他的笑容隻牽涉右臉,看起來相當邪氣。
“好吧,既然你這麽直接,我也不拐彎。回去,把大衛的一對耳朵交給約翰,我們之間的交易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