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無級別的赫斯萊娜鎧甲
奧摩休躲藏在安靜的樹蔭下,躲避著別人的目光。
莉娃蒂挨著奧摩休,兩人倚著樹乾而坐。男孩定定地看著遠處的農夫高高舉起工具,砸進地裡。女孩閉上眼睛,歪著頭,把頭顱挨在男孩的肩膀上。
“莉娃蒂……”奧摩休想說些什麽,馬上被莉娃蒂伸出手掩住了嘴巴。
“別說話,你的肩膀有回聲,我聽不清楚。”
奧摩休乾脆地閉上嘴巴,由於腦袋裡不時閃出運河郡公爵離世之前,微笑的面容,他現在覺得全世界的人看向他的目光裡面,都有審視的味道。也因為這種錯覺,奧摩休懂得了莉娃蒂——這位在戰爭中失去了所有親人和財產的前貴族少女。
不過,兩人的姿勢有點曖昧。
“我們轉到樹的另一邊吧?”奧摩休提議道。
莉娃蒂沒好氣地瞪了眼開口說話的奧摩休,氣鼓鼓地站起,走向樹的另一邊。
這個時候,暴兔小隊的成員接收到了一個警告,來自於馴獸師齊窩。
一支投矛從樹冠中隱秘地掠過,下墜,“刷”地釘在莉娃蒂頭上方的樹乾上。
剛剛轉到無人方位的奧摩休和莉娃蒂心底一凜,從別人眼中偷偷摸摸甜甜蜜蜜變得警惕而凌厲。兩人迅速倚在樹乾上,朝投矛源頭方向望過去。果然見到另外兩枝投矛升起,從樹冠的邊緣隱藏著掠過,一枝釘在荷曼所居住房屋的窗框上,另一枝釘在亞迪思楚的。
“有危險!”莉娃蒂悄聲在奧摩休耳邊說。雖然營地裡仍然有許多的人員在活動,農夫在不緊不慢地開墾菜地,技師們在機修房進進出出,但是曾經與齊窩生死相搏過,奧摩休相信齊窩。既然存在危險,就必須馬上采取果斷地行動。
“穿上蒸汽鎧甲,帶我走。”莉娃蒂悄悄蜷縮起身體,盡量讓樹乾將自己遮蓋。奧摩休緊挨著樹乾,召喚“星銀”鎧甲。
荷曼的房間窗戶推開,一道肥碩的身影遊魚般從中溜出,如果不是奧摩休和莉娃蒂仔細盯著看,根本發現不了。肥碩的身影迅速借助各種障眼物溜往投矛飛出的源頭。
亞迪思楚的房間頂部,一小片屋頂緩緩移動,女精靈修長的身體影子般在房頂上蠕動,最後沿著營地盲點的牆壁,壁虎似地滑到地面,然後亞迪思楚四肢著地,整個身體貼著地面,掩在灰袍下的身體蛇一般在地面上遊動。
那種動作,根本不是人類可以做得出來的。不過亞迪思楚確實不是人類,她是精靈。
看著亞迪思楚詭異的動作,奧摩休咽咽口水,他發現自己對亞迪思楚的身體構造有了不小的興趣。
奧摩休盤算著整個地形情況,他發現自己和莉娃蒂、崗多圖爾都處於外人的注視之下。現在,奧摩休必須決定,他們是否相信來自於軍部的軍需處人員和技師。
“你有蒸汽鎧甲,先走。我去試探一下。”莉娃蒂推了把奧摩休。
“該死,魔力傳聲機隻裝在x10和雪山虎身上!”奧摩休緊緊拉著莉娃蒂,不讓她走。
“我們必須有取舍!”莉娃蒂用力扳奧摩休的手掌,但是蒸汽鎧甲的力量並不是人類可以比擬的。
兩人正在僵持,機修房突然爆出一聲最大功率的揚聲機響聲“伊思屋禁衛軍!快走!”
這下奧摩休知道危險來自於哪裡了。他的記憶裡,還有關於另一個人,另一次被背叛的經歷。
——在蒸汽機師先登營。
——坦頓納少將的部隊。
——來自於伊思屋王室的兩名暗殺者。
崗多圖爾幾乎只有死路一條。但暴兔小隊裡的人,除了亞迪思楚,所有人都從屍山血海中趟過來的,面對隊友的困境,能選擇理智正確的決策。
奧摩休將莉娃蒂抱在懷裡,背部噴出蒸汽,“星銀”蒸汽鎧甲功率最大輸出,邁開雙腿,最快速度衝向齊窩投出投矛的地樹林。
有兩道迅疾的身影從機修房竄出。
樹林裡飛出4道虛影,掠過奧摩休頭頂,直撲遠處機修房的方向——齊窩的投矛以封鎖追趕者前進的道路為目的。
當奧摩休衝進樹林,灰熊已經半趴在地,準備搭載失去了蒸汽兵器的莉娃蒂。奧摩休將莉娃蒂拋上灰熊的背脊,立即撒腿狂奔。
暴兔小隊從發現異常,到傳送信息,到交流,到離開,無不乾脆利落。但是由於信息上的劣勢,暴兔小隊失去了奧摩休的x10、莉娃蒂的雪山虎2z,以及——技師崗多圖爾。
“崗多圖爾……”莉娃蒂趴在灰熊背脊上,低聲地叫喊。
奧摩休安慰道“別絕望,我已經和崗多圖爾改裝過了他的身體構造。如果不是運氣太過差,崗多圖爾還有救。”
暴兔小隊的其他成員並沒有相信奧摩休的話。他們按照經驗迅速在林地裡奔跑。齊窩狡兔三窟的習慣起了作用。
“跟我來,我的小松鼠帶著它的狼群找了條好路!”
只見一匹巨大的森林狼從側面竄出,四肢有節奏地邁動,緩緩挨在齊窩身體上。齊窩伸出攀著森林狼的頸部,雙腳一蕩,上了狼背。
“都跟上!”
暴兔小隊以極限的速度撤離,伊思屋公爵當然不答應。分別向國王大衛、軍事大臣約翰許下了承諾,伊思屋公爵無論如何都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前期所付出的成本已經如此之高,再使出一些凶狠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奧摩休——你還記得你的親人嗎?”伊思屋公爵裹在亮銀與金黃的鎧甲之下,流水般竄上暴兔營地最靠近樹林的屋頂之上。緊跟著,一道人影被拋上屋頂。
伊思屋公爵伸出手掌,扼住人影的脖子。
“褐煤山一家,你的父母親、弟弟、妹妹,你統統不管他們死活了嗎?”伊思屋公爵將掌中掙扎的人舉到半空,“你的戰友,你忠實的技師,他寧願自取滅亡也要通知你離開。這種戰友,你也不救嗎?奧摩休!來吧,我們一對一,公平決鬥。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你死我活!你敢嗎?卡奇少尉永遠的列兵閣下!”
奧摩休站定了腳步。其他快步前進的最兔小隊成員快速拉開了距離。但是,雖然奧摩休在暴兔小隊沒有多大威信,但整個小隊的成員都因為他而聚在一起,所有人都不想失去“列兵”隊長。
“奧摩休,你看著我!”莉娃蒂趴在熊背上,扭過頭,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是不是你的親人?”
亞迪思楚在一棵樹乾上轉一圈,立即折回奧摩休身邊,全身裹在更加密不見風的長袍裡,不聲不響。
荷曼仰天長歎,停下了腳步。齊窩拍拍森林狼的脖子,奔跑的灰熊和狼群同樣慢慢停下腳步。
奧摩休回頭看看全部留下來的戰友,搖頭說道“你們都是我是親人。”伸手拍了拍亞迪思楚的肩膀,繼續說道,“但是我很久沒見過的親人,還有崗多圖爾,也是我的親人。如果可以,我不希望看見你們任何一個死在我的面前。”
“說得好聽!”荷曼大踏步走過來,“你現在做的事情,就在害老子的命!你走不走?別磨磨唧唧的,趕緊走,回頭幫崗多圖爾和你家裡人報仇。他們敢動一個,我們就動他們十個百個。”
“不!就算殺掉他們1000個,也比不上你們1個人。”奧摩休把亞迪思楚往後推,“你們走遠點。我回去和他們交涉。”
荷曼走到奧摩休背後,伸手就一把掌拍在奧摩休的後腦杓上,罵罵咧咧道“死新丁,幾個來回沒死掉,男人氣概沒學到,撩人的話學得倒不少。是不是賺聲望賺成癮了?”說完,伸出一支手臂卡住奧摩休的脖子,吼道,“痛快點,走不走?”
亞迪思楚輕輕拉著荷曼的衣擺,搖了搖。荷曼皺著眉頭看了眼亞迪思楚,輕輕罵道“娘們喜歡話癆。”
“不!走!”奧摩休在荷曼的臂彎裡倔強地吐出兩個字。
荷曼松開奧摩休的脖子,揮手再扇了巴掌奧摩休的後腦杓,拽起亞迪思楚的手就往遠處走,邊走邊說“那你就去死吧。等你死了,荷曼爺爺就帶著亞迪思楚幫你報仇。”
亞迪思楚被荷曼拖著走,一步三回頭,頻頻看向奧摩休。荷曼教訓她說“看什麽看!喜歡他就好好練武藝,以後多弄幾條人命,祭奠他。”
經過齊窩所騎的森林狼時,荷曼招呼馴獸師說“我們走。暴兔小隊必須保留幾顆種子。”
莉娃蒂伏在灰熊背後哭。
見到奧摩休往回走,伊思屋公爵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他重拾年輕時決鬥前的習慣,抬起頭,深深吸入一口氣。忘卻自己是個貴族,告訴自己,戰士必須滿血鮮血。
將手中逐漸不掙扎的崗多圖爾拋給地面的蒸汽鎧甲侍衛,伊思屋公爵跳下屋頂,迎向奧摩休。面對著奧摩休,伊思屋公爵伸出大拇指,搭在自己的脖邊,緩緩劃過自己的頸部。
——異界的割喉禮?
“不要!”奧摩休大叫,衝向崗多圖爾的方向。
伊思屋公爵“日耀”面罩下的嘴角笑了,俯身從側面衝向奧摩休。
4個侍衛將崗多圖爾的四肢扯成“大”字形,崗多圖爾的關節處迸裂,霧白色的蒸汽從開裂處冒出。崗多圖爾努力抬起頭,對著衝過來的奧摩休喊道“走哇,走啊——”
奧摩休更加筆直地衝向崗多圖爾。
伊思屋公爵笑得更盛,他躍到空中,與奧摩休的距離接近之後,用出他最拿手的絕招——“日耀”的背部噴出一大股蒸汽,像火箭背包,推著伊思屋公爵在空中加速飛掠。
奧摩休改變方向,迎著伊思屋公爵衝來。
“我宣布你已經死了!”速度已經接近不可控制,伊思屋公爵掄起雙臂,猛地揮向地面的奧摩休。兩道鏈劍從“日耀”鎧甲的臂鎧上甩出,突然長出2米,切向地面上的奧摩休。
年輕時,伊思屋公爵還是個王子,他已經繼承了粗糙的“日耀”。憑著“日耀”的鏈劍,許多成名高手隕落在他的面前。而經過傾國財富和摯愛靈魂的雙重改造,“日耀”被公認已經擁有劍聖的實力。
這記低空飛掠鏈劍斬,伊思屋公爵相信,它能了結奧摩休的生命。判斷的依據,除了公爵的戰鬥經驗,還有對“星銀”鎧甲的了如指掌——怎麽能不了如指掌啊,“星銀”鎧甲,是伊思屋公爵為自己的子女重金打造的。
現在,卻穿在了仇人的身上。
看著,前方自己構造成的必死的境地;看著,憎恨的仇人。塞尼埃在心裡輕輕地說“赫斯萊娜,你願意和我一起,保護我的後裔嗎?用令敵人膽寒的冷酷,在家庭的前面,構築出一道無人敢跨越的防衛壩。”
塞尼埃眯起眼,注視著面前將死的仇人。
兩道鏈劍交叉卷向在地上奔跑的“奧摩休”,垂死掙扎的“奧摩休”躍了起來,竟然撲向鏈劍構築的“十字交叉”。
鏈劍切開了“星銀”鎧甲的背部、肋部。
“奧摩休”飛近了塞尼埃,不顧身體的傷勢,頑強地推出一拳。
“日耀”鎧甲的左臂鎧脫開來不及收回的鏈劍,手臂背面彈出拳刃。
“奧摩休”的拳頭化成手刀, 刺在“日耀”的胸甲上。
塞尼埃的左拳刃切割在“奧摩休”的肘關節,利落地將他的手臂從中切斷。
塞尼埃胸甲留著對手的手臂,降落在地面。
奧摩休打著旋砸在地面,搖搖晃晃從地面上站起,他的右臂從中部消失,留在了伊思屋公爵的胸甲上。
勝負已定,決鬥場內的伊思屋公爵或奧摩休,決鬥場外的伊思屋侍衛、軍部下屬或莉娃蒂等暴兔小隊成員,都忍著聲音,等待決鬥場最後的時刻,在死亡的時候落幕。
所有人都在等待,不同的人卻處在不同的處境。
崗多圖爾的四肢已經毀壞,一名蒸汽鎧甲侍衛走過來,將長劍搭在崗多圖爾的脖子旁。“求求你,等我送別我的主人,再處決我,行嗎?”“不行!”蒸汽鎧甲侍衛冷酷地拒絕了崗多圖爾,割斷了他的脖子。
遠處的樹林裡,莉娃蒂把臉埋在灰熊的毛發裡,不願意再看最後的一幕。荷曼和齊窩靜靜站立,木然。而亞迪思楚已不見蹤影。
伊思屋公爵將刺穿了“日耀”胸甲的奧摩休的殘臂拔出,隨手丟向背後。“日耀”鎧甲被破壞的地方像液體般流動,封住了公爵的傷口,同時彌補完畢鎧甲的殘破。
等到一切完好無損,伊思屋公爵抬起頭,邁出腳步,穩穩地走向斷了右臂的奧摩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