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前國王塞尼埃的救贖

　　王后離開之後，國王大衛才拿起刀叉，開始進食。能站在國王餐廳裡的人，幾乎都是王國裡最頂尖的人才。

　　國王把一隻“海怪”拉到面前，馬上有一個侍者走到國王身旁，取過國王面前的餐具，將“海怪”裡面雪白的肉挑撿出來。整個過程如彈奏器樂，迅疾而節調輕快，等樂曲完成，國王面前只剩下鮮紅的殼和雪白的肉。

　　“這種‘海怪’叫龍蝦，寓意邪惡的蝦。其實它並不邪惡，只是外殼鮮紅，看起來猙獰。”侍者垂手後退時，將情報處收集來的信息講給國王陛下聽，“最先出現‘龍蝦’的報告，來自於一個月內的伊思屋。地點是伊思屋的貴族死獄，奧摩休依靠海怪的肉存活下來，並稱讚它的美味。”

　　又是奧摩休，能站在最頂端的人才，果然在哪裡都不同凡響嗎?國王大衛嘗試將一小塊雪白的龍蝦肉放進嘴裡，又瞥見前方被剔除的龍蝦殼，頓時覺得一陣反胃。

　　“把它們給我撤走。”國王將刀叉扔在餐碟兩旁，拿起紅酒壓壓從胃部升起的不適。

　　龍蝦剛剛撤走，國王身後的侍女馬上把一份案宗放在國王面前，打開。

　　“奧休摩，男，18歲零7個月，現用姓氏褐煤山……”

　　國王從龍蝦和王后的身上，聯想到了奧摩休。

　　在自己索要案宗之前，自己的侍者已經準備好了物品。果然是整個王國最頂尖的人才之一啊。

　　“謝謝你，我的女士。”國王向身後的侍女點頭道謝，然後翻看面前關於奧摩休的案宗。

　　奧摩休，如果拋開身份成疑，從西部軍團橫渡橫江開始，到涉嫌刺殺運河郡公爵為止，幾乎就是傳奇小說的主角。

　　國王大衛放下案宗，皺起了眉。

　　“吾王，伊思屋公爵等候您的召見，已經3天了。”國王身後的侍政大臣走到國王身旁，輕聲說道，“伊思屋公爵穿上重金打造的‘日耀’鎧甲，有等同劍聖的實力。他一直非常惦記弑殺了他4子和7子的奧摩休。”

　　國王回過頭，欣賞地看了眼垂手恭立的侍政大臣，心想不愧是全王國最頂尖的人物，想我所想。

　　“既然如此，告訴我的女官，我要召見伊思屋公爵。”

　　國王大衛召見完伊思屋公爵之後，2個小時，軍事大臣約翰的城堡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這個客人，與約翰有血海深仇，現今卻是榮辱與共。

　　作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約翰的禮儀上當然無視仇的部分，只看見最親密的眼前的狀態。

　　約翰親自站在城堡門口迎接伊思屋公爵。

　　“伊思屋公爵，我的盟友，你又來了。”約翰身上隨意綁了件紅披風，將身上的老舊皮甲遮掩，“客廳裡面請，這邊，來來。”

　　約翰親自迎賓，禮儀可以用糟糕來形容。

　　“約翰，你的待客功夫，我只能給你評零分。”伊思屋公爵拄著雪白色的手杖，在軍事大臣的迎客流程中走進客廳。

　　由於軍事大臣親自履行城堡管家的責任，伊思屋公爵的隨員們不敢靠近。

　　伊思屋公爵在軍事大臣的招呼下，2人走進客廳。

　　“啊，迎賓的功夫真不好做。”約翰關門，卻使大了勁，木門撞在門框上，發了巨大的聲響，“不過為了塞尼埃，我願意嘗試。那麽，接下來，塞尼埃你想說什麽事情呢?”

　　“咖啡，謝謝。”塞尼埃伊思屋公爵端坐在椅子上，向約翰說出自己需要的飲料。

　　“啊，對，忘記了詢問客人需要什麽飲料。”約翰龍行虎步走到火爐旁，拿起銅壺和木杓，粗魯地為壺裡面潑水，邊潑邊問，“那麽，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麽?西江猛虎團給我準備好了?”

　　“西江猛虎團可以給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伊思屋公爵說道。

　　約翰把水壺架到火焰上方，神色沉重，說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麽。說真的，我想從中調解。就算答應你的條件，我也不願意在我的部下面前答應。”

　　“那麽，奧摩休的命，還是我的友誼和血肉，你可以選擇了。”伊思屋公爵冷冷地說道。

　　趁火苗上的水未沸騰，約翰拿起一個鐵罐子，往銅壺裡倒磨好的咖啡粉，咖啡粉加得太多太不精確，好多灑進了火焰裡面，揚起一股股火苗。

　　對於把咖啡粉倒進火焰裡，正在思考的約翰恍若未覺。

　　“奧摩休可是個接近s級王牌的蒸汽機師……”約翰隨手把鐵罐放回原處，“還有其他的途徑可以解決嗎?我的盟友。”

　　“沒有其他！”塞尼埃伊思屋公爵紋絲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或者你的奧摩休，或者伊思屋地區的實力，二選一。”

　　約翰哈哈大笑起來，他拍拍大腿，從火爐前站起，爽朗地說“不用想啦，當然是選擇盟友你啊。想想，西江猛虎團、蒸汽鎧甲禁衛、伊思屋機械協會，都是好隊伍。一個王牌蒸汽機師，沒有好的蒸汽堡壘，還不如一個長矛兵！我想好了，馬上給你安排。”

　　伊思屋公爵整整衣衫，從椅子裡站起，準備離開的樣子。“謝謝，我想親自動手。你安排你的人，不許給奧摩休蒸汽兵器，我會現場監視。”

　　“沒問題，我做事，你放心。”約翰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一會我就跟手下說，今天的行動，指揮官是伊思屋公爵，讓他們盡全力配合。”

　　“謝謝，”伊思屋公爵腳步不停走到門前，等待約翰跟上來之後，說道，“另外，長矛兵因為奧摩休的存在，變成了維斯晉軍隊裡最受歡迎的兵種之一，大量人材流入這個古老的步兵兵種裡面。以後，別小看長矛兵。”

　　約翰竟然無言以對，他舉起的右手被定在半空，對著伊思屋公爵張開的嘴始終說不出話來。

　　伊思屋公爵親自伸手，扭開門把，頭也不回地說道“再見，盟友，我會以決鬥的方式，光明正大地結束奧摩休的性命。”

　　約翰晃晃腦袋，嗤笑道“你穿上你的‘耀日’，有等同劍聖的戰鬥力。你好意思說決鬥?”見伊思屋公爵不回話，徑直走出了門，趕緊招手道，“咖啡煮香了，你不喝一杯嗎?”

　　“別了。你的咖啡喝下去，我怕我的喉嚨會燃燒。”

　　約翰生氣地說“才不會呢。我煮的咖啡，可是我煮的咖啡！”然而轉過頭，見到火爐上方的銅壺一股又一股地冒出泡沫，流到火焰裡面，約翰的信心全無。

　　“今天，我不宜喝咖啡。”

　　約翰城堡走出去兩個少校，很快，某些變化發生了。

　　伊思屋公爵的馬車停在路邊，路的盡頭，一騎輕騎快速接近。在公爵的示意下，身穿蒸汽鎧甲的侍衛讓開路，輕騎得以接近馬車車窗。“軍部維修營，4個組的約翰嫡系維修組正在進入暴兔小隊營地;軍需處，20人應暴兔小組要求，進入了營地，他們全部是約翰的人;暴兔小組向民間采購了大批生活物資，約14人正在路上，他們是約翰的人。”

　　“謝謝國王陛下的信息。”伊思屋公爵輕輕點頭，示意輕騎離開，“請回去轉告國王陛下陛下的幫助，塞尼埃會謹記在心。”

　　等輕騎離去，伊思屋公爵轉頭向自己的侍衛說“全體出發，到暴兔小隊的營地。”

　　馬車緩緩加速，公爵放下窗簾，端坐在座位上。透進車廂裡的光線並不明亮，花費了不止一座傳說聖獸級蒸汽堡壘的“日耀”鎧甲以端坐的姿勢與公爵面對面。公爵輕輕抬起“日耀”的手臂，放在唇邊吻了吻，說，“赫斯萊娜，我們要再次攜手作戰了。大衛的敵人約翰幫我布置戰場，約翰的敵人大衛幫我布置眼線，呵呵，肮髒的政客，成熟的政客——正如你所唾棄的我。”

　　暴兔小隊所在的小山丘，亞迪思楚經常練習武藝的地方，奧摩休倚在樹乾上站著，亞迪思楚沒有影蹤。營地裡，幾撥技師以機修房為中心，在崗多圖爾的指揮下，忙碌地工作，進進又出出。4個莉娃蒂花錢請來的農夫掄著農具，正在開墾菜地。自從進駐營地以來，今天最熱鬧。

　　莉娃蒂找了過來，立正在奧摩休身邊，眺望著忙碌的菜地和機修房，說道“我幫你的x10購買了一挺機載弩箭，我的雪山虎2z加裝兩柄側翼掠刀。”奧摩休淡淡地嗯了聲。莉娃蒂又說“我想，等外來的人都走了，我們小隊全體人員畫張畫，作為記念。”“錢夠嗎?”“勉強夠，10金幣，可以請個好畫師了。”“今天，好多人啊。”

　　奧摩休、莉娃蒂、亞迪思楚三人還停留在深重的內疚之中。亞迪思楚在躲避所有人，連堅持著的武藝練習都放下了。奧摩休擔心女精靈的精神狀態，對方卻面都不給他見。纏繞在內疚裡面的暴兔小隊成員，大約不知道，某些針對他們的行動正在展開。

　　“報告！維修小組已經摸清編號x10人形蒸汽戰士和雪山虎系列的構造，需要10分鍾肢解和運輸時間。”

　　“很好！告訴他們，隨時準備擊殺暴兔小隊技師，等候命令。”

　　“報告！已經摸清暴兔小隊所有成員去向隊長奧摩休和副隊長莉娃蒂，站在演習場邊緣樹下閑聊。前夜鬼成員荷曼在臥室裡睡覺，睡前喝了一瓶杜松子酒。馴獸師齊窩和寵物灰熊在營樹林裡訓練。女精靈亞迪思楚在房間裡，行動未知。技師崗多圖爾正在機修房，在我們2個彎刺成員監控之下。暴兔小隊所有人員，沒有戒備。”

　　“很好，把情報分別上報給約翰先生和伊思屋公爵。”

　　耶裡梅斯峭壁，雲海終年浮沉的裂縫邊緣，國王大衛摟著一名貌美的侍女，傾聽著情報處官員的報告。

　　“約翰的人開始針對奧摩休動作了。我們發現，約翰的眼刺、彎刺、短刺都出現在暴兔小隊的周圍。暴兔小隊沒有反應，估計不能發現伊思屋公爵的突襲。”

　　國王撥弄著侍女的長發，微笑著說“很好。既然約翰動了手，無論伊思屋公爵的決鬥贏或者輸，奧摩休和約翰之間肯定不像以前那樣了。”國王輕嗅侍女的長發，瞳孔蘊涵著無盡的悲傷，強自微笑著對她說，“聽說你懷孕了。我很痛心，你知道，王長子不能沒有貴族血統。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我的至愛。”

　　“你不需要勞心，吾王。交給我。”侍女把頭輕輕搭在國王的肩膀上，少頃，她抬起頭，堅定地離開國王的懷抱，走向耶裡梅斯峭壁邊緣。

　　國王大衛目送著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我得不到的人，無論是我的弟弟貝姆約，還是約翰，都別想得到！”

　　通往暴兔小隊營地，沒有道路。

　　伊思屋公爵坐在馬車上，穩穩當當地與“日耀”蒸汽鎧甲對視。

　　20騎僅穿皮甲、背負短弓彎刀的輕騎從遠處迎來，繞到公爵的車隊後方轉彎180度，變成兩翼護衛在公爵車隊兩側。

　　公爵輕輕撥開車窗窗簾，看著在灌木和雜草叢中靈活穿行的短刺輕騎，向外面僅穿布甲的伊思屋蒸汽鎧甲侍衛下達命令“穿上‘霧芒’蒸汽鎧甲吧。”

　　伊思屋公爵再次雙手捧起“日耀”蒸汽鎧甲的手，輕輕捏緊。“日耀”鎧甲像遇上烈焰的雪，從頭盔開始融化，變成銀色光澤的金屬液體纏繞在伊思屋公爵的雙手，向手臂、肩膀、身軀蔓延。“赫斯萊娜！”伊思屋公爵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低吼著，聲音裡充滿無盡的疼痛和悔恨，“你還是那樣痛恨我！”

　　當伊思屋公爵完全將車廂窗簾撥開，他全身包裹在亮銀交錯著金黃花紋的蒸汽鎧甲下。公爵的紫色的面鎧瞳看向荒涼的灌木丘地，眼中沒有靈巧的短刺輕騎，沒有踏碎灌木筆直前進的蒸汽鎧甲侍衛，他只看見了一條別人看不見的路。

　　“通往地獄之路。”伊思屋公爵輕輕吟唱道，“塞尼埃與赫斯萊娜鋪就的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