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阻攔坦菲離開的奧摩休沒有阻攔坦菲。

坦菲傲然離開之後，餐廳裡面只剩下大衛、柯倫兄弟，以及奧摩休。奧摩休覺得自己不應該留下，所以他手掌一翻，在桌底下留下一個小尾巴——能竊聽的小尾巴。

“我建議你逛一逛耶裡梅斯峭壁花園，奧摩休。”大衛溫和地對奧摩休說道。

奧摩休掃了眼整桌幾乎沒有動過的大餐，惋惜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是啊，我來了好幾次都還沒好好逛過。你們慢慢吃，我去花園逛一逛。”

奧摩休離開了餐廳。

當餐廳大門被兩個禁衛左右關起，奧摩休耳朵裡馬上響起柯倫的抱怨聲。

“你們慢慢吃……這是平民階層的禮儀嗎?真是粗鄙不堪。”柯倫似乎不太喜歡奧摩休。

奧摩休晃晃腦袋，漫無目的地抬腿往前走。

崗多圖爾帶著4個改造人從側廳跟上，他們之間還挾著莉莉的朋友多米蒂。

這個時候，大衛在說:“就是這個禮儀不識、目光短淺、毫無風范的奧摩休，現在號稱戰場上最強的騎士級蒸汽機師。”

“一個武夫而已，不必在意。我真正在意為什麽坦菲一直活著?十幾年了，還不夠你把她乾掉嗎！你在搞什麽，大衛！你真的這麽無能嗎?”柯倫激動了起來。

奧摩休對國王兩兄弟蔑視自己毫不意外，兩兄弟對坦菲的態度卻在平時看不出來。

“你以為我沒有嘗試過嗎?不，你錯了，我一直在嘗試，但沒有看到成功的可能的話，我一步都不會踏出去。你不了解坦菲，你不知道她的恐怖，正如你不了解‘瘋王后’這個民間綽號從哪裡來的。”大衛用平靜的語調對柯倫說。

丈夫要謀殺妻子嗎?

為什麽?

奧摩休在路邊找了個花壇，轉身坐下。崗多圖爾等5個改造人立即左右排在奧摩休兩旁。

剩下多米蒂手足無措地站在奧摩休面前。

奧摩休拍拍自己旁邊的花壇邊緣說:“來，坐這裡。”

多米蒂低著頭走到奧摩休旁邊坐下。

奧摩休笑著說:“放心，生活如此美麗，我心裡不會整天想著謀殺。”

說完之後，多米蒂更加緊張了。奧摩休隻好低下頭，裝作沉思的樣子，其實他在繼續竊聽國王兄弟之間的談話。

“坦菲真的有這麽厲害嗎?”柯倫猶豫了。

“也沒那麽厲害。她進入王宮十三年，我手上的力量反過來壓過了她。如果楊鞏高沒有謀劃伊思屋戰爭成功，再給我三五年，我已經有把握清除掉坦菲。可惜，一場大勝，把我前面十幾年的努力清掃得一乾二淨。”大衛有點疲憊。

柯倫附和著說:“就伊思屋這場戰爭而言，約翰出了大力，我出了大量物資，理所當然獲得最大的利益。但我想不明白，為什麽分毫沒出的坦菲怎麽會分得比我還多的利益。為什麽?中間發生了什麽?”

“坦菲付出了她的決斷和計謀。”大衛說，“坦菲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在謀劃吞並伊思屋王國，幾乎沒有人知道，伊思屋戰爭之所以勝利，有兩個關鍵點——在棘城有楊鞏高，在諾威城有坦菲。兩人一直在頂著外界的壓力，堅決執行‘麻醉戰略’。”

柯倫說:“也對，尤其這個外界壓力就是你大衛國王的時候。”

“那麽，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乾掉我然後登上王座?或者挾持我，做一個影子國王?坦菲你準備怎麽處理?”大衛說。

“我不會乾掉你的，大衛。你累了，在王宮好好休息。我隻想在耶裡梅斯當第二個國王。”

“父親曾經對我說過，

貝姆約更適合做坦菲的丈夫，但我更適合當國王。他也曾經對我說過，別讓柯倫掌權，因為柯倫會給世界一個非常不好的榜樣。”“別提那個固執的老頭！我現在掌握著你的王旗，我現在才是坦菲實際上的丈夫，你和貝姆約都輸了，我才是贏家！”柯倫咆哮的聲音伴隨著椅子的倒地聲。

餐廳響起腳步聲，柯倫準備離開餐廳。

大衛這裡時候說:“是你讓坦菲懷孕，是你讓坦菲的繼承權從第二提高到第一。如果你不想卓溫家族重新登上維斯晉王國的王座，你最好幫助我，讓錄華成為王子。”

“你確定那個鞏高家族的女人生下的錄華就是你的兒子?”柯倫的腳步停下了。

大衛更加疲倦地說道:“我不確定。因為她是楊鞏高的女兒！但是，我現在需要一個王子，王子的繼承權高過坦菲肚子裡的那個！”

“大衛，在你的身邊，上演著一場大型的荒謬劇！我為你的所作所為感到作嘔。”柯倫說道。

遠處的餐廳大門被推開，柯倫從餐廳裡走出來。

多米蒂趕緊從花壇上站起來，她對奧摩休說:“聖殿郡公爵要出來了，這裡是必經之路，我們趕緊走吧！”

奧摩休微笑著對多米蒂說:“你到花壇後面躲著，不過我才不會躲一個令人作嘔的陰謀家。就算死，我也不躲。”

柯倫身邊的護衛有點誇張，幾乎上百人。在王宮裡，就連大衛和坦菲也只是帶著一兩個厲害的護衛而已。

柯倫護衛中隊果然像多米蒂所說，準備從奧摩休面前的道路走過。

主隊還沒到，兩個劍士模樣的護衛就衝著奧摩休而來。

“去一個人，保護我的朋友。”奧摩休說。

奧摩休旁邊夜鬼改造人俯下身，然後出現在花壇後面的多米蒂旁邊。

兩個劍士分成兩條路線，一個來到奧摩休面前，一個與夜鬼改造人對峙。

“跪下，迎接柯倫公爵。”站在奧摩休面前的劍士說道。

“柯倫叫你來的嗎?”奧摩休問道。

“我叫你跪下，列兵。”劍士再一次說道。

奧摩休低下頭打量自己身上的白色長袍，在胸口左側發現了一個列兵的標志。

為什麽王宮提供的高檔長袍會有一個列兵的標志?

奧摩休隻好攤開雙手說:“抱歉，我已經不做列兵很久了。我想，我現在至少是一個隊長。嗯，沒錯，我就是隊長，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個隊長名不副實。”

劍士的手掌握在劍柄上，但是他的頸側馬上被架上了一柄鋒利的長劍。

“別動。”劍聖改造人在劍士身後說道。

柯倫中隊緩慢而來，走到奧摩休面前的時候停下，在奧摩休面前的護衛分水般排開，露出中隊中央的柯倫公爵。

“你好大膽子，奧摩休。”柯倫擺弄自己手上的白色手套，目光看著天空，沒有看奧摩休。

“是啊，挺大的，幾乎有水缸那麽大。”奧摩休坐在花壇上，一動不動。

柯倫把目光下移，轉到奧摩休身上說:“我不懂賤民的笑話。”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笑啊，背脊發涼呢。對了，公爵，你有幾個孩子了?”奧摩休問道。

“這與你無關！”柯倫沉聲說道。

“確實，不是我的孩子，當然與我無關。我只是想知道，身為公爵能不能同時是一個父親而已。”奧摩休說道，“如果不行，我覺得我一定不能做公爵。”

奧摩休的話剛落，氣氛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花壇後面，“叮”地一聲，柯倫一方的劍士飛躍在空中，向後倒退，落地之後連續翻了兩個空翻才緩下力道。

“報告，對手實力很強。”崗多圖爾旁若無人地對奧摩休說，“夜鬼改一擊不中。”

“嘿，我沒叫你殺人啊，崗多圖爾。”奧摩休並不責怪地對崗多圖爾說，“雖然我們面對著一個陰謀家，但我也不想成為劊子手啊。”

“抱歉，是我自作主張了。”崗多圖爾低頭認錯。

奧摩休的蒸汽改造人動手之後，柯倫周圍的護衛紛紛抽出了武器。

奧摩休和崗多圖爾仍然坐在花壇上不動，身高體大的獸人改造人向前邁出兩步，擋在奧摩休和崗多圖爾前方，右手液態的藍色金屬流動，慢慢凝固成一柄面目猙獰的雙刃戰斧。

“的戰斧，我的最愛。但是為什麽我會叫它的戰斧呢?”奧摩休摸索著自己的下巴，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走！”柯倫突然下令。

奧摩休還在頭疼怎麽收幕呢，柯倫中隊迅速聚了起來，然後沿著青石道路離開。

奧摩休從花壇站起，目送著柯倫被簇擁著離開。

怎麽就走了?不應該放下兩句狠話嗎?

“怎麽就走了呢?”他禁不住問了出來。

“因為他現在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你並不重要。”夜鬼將軍的話。

“哐”的一聲，夜鬼改造人湛藍色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翻滾。獸人改造人才回過頭，劍聖改造人連連倒退。

“你變弱了很多很多，老朋友。”夜鬼將軍走到奧摩休身邊，看著劍聖改造人說道。

劍聖改造人的肩膀到鎖骨位置被剖開了一道大口子。

劍聖改造人走到奧摩休面前，單膝跪下。

奧摩休伸手按在劍聖受傷的肩膀上，傷口緩緩收窄、愈合。

“活著比什麽都重要。”劍聖改造人安靜地站到奧摩休身後。

“為了什麽?”夜鬼將軍問道，“為了活著而活著，有意義嗎?”

“不知道。”劍聖改造人機械地答道。

奧摩休插不了話，他回到花壇旁坐下，然後對花壇後面的多米蒂說:“沒嚇到吧，小朋友?”

多米蒂怯怯地走過來，眼睛打量著夜鬼將軍。

奧摩休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對多米蒂說:“女士優先，你坐我這裡。”

多米蒂坐在奧摩休身邊，刻意保持一個拳頭的距離。

奧摩休又拍拍花壇另一邊，“將軍你坐在這裡。”

“不用了，我很少坐。”夜鬼將軍拒絕。

“你又不是我的護衛，我們是朋友。”奧摩休說。

夜鬼將軍坐下了。他挺直腰杆，雙手擺放在雙膝上，兩眼目不斜視地看向遠方，像個新兵。

奧摩休歪頭看了眼夜鬼將軍，然後說道:“看得出來你很久沒有坐過了。”

“你應該說，我很久沒有獲得友誼。”夜鬼將軍轉過頭來。

他的頭髮全白，一絲不苟地梳到後面，梳成大背頭，沒有戴皮盔。他的身上永遠穿著一件褐色的舊皮鎧，腰後掛著一柄弧形劍。靠近了，才看得見他臉上的皮膚乾枯蒼老，舒展的表情也無法掩蓋臉上的皺紋。

夜鬼將軍繼續說:“我和你一樣，手上沾滿了鮮血。我和你不一樣，我手上的鮮血幾乎都是無辜者和自己朋友的血。每沾上一批朋友的血，我的職位就會往上升一步。如果我跟你說我拚命往上爬的目的，你可能會嘲笑我。”

“不會，我們是朋友。”奧摩休說，“你打不過我，所以你是我朋友。”

夜鬼將軍輕蔑地笑了笑，說道:“我不斷殺戮的目的，就是為了不再殺戮。我對了，我做到了，自從我當上了將軍，我就很少親自動手。”

奧摩休點頭， 但他問了一個問題:“你過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

夜鬼將軍瞥了奧摩休一眼，從花壇站起來，語氣恢復了冷漠和高傲:“跟我來，王后要見你。”

“為什麽你覺得我一定會跟你走?你現在打不過我，我說不去就不去。”奧摩休嘻笑著說。

夜鬼將軍冷冷地說:“我們是朋友，你當然會跟我走。”

奧摩休伸手抓住多米蒂的手掌，站起來。

“你想去王后那裡嗎?”奧摩休問多米蒂。

多米蒂拚命搖頭。

“好吧，那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裡?”奧摩休溫柔地問道。

多米蒂低下頭，不回答。

“那我們就再見啦。你要什麽禮物嗎?”奧摩休又問。

多米蒂把頭低得更厲害。

奧摩休向自己的朋友們問道:“你們誰身上帶著金幣?給我一百幾十枚。”

寂靜。

“我從來不帶金錢。”夜鬼將軍冷冷地說。

“讓人羨慕的特權階級。”奧摩休跺了跺腳，青石板間隙蠕動著深色的金屬液體，流動到奧摩休的手上，慢慢結成一個小巧修長的拳套。

奧摩休把拳套放在多米蒂的雙手上，“蒸汽動力拳套，我造的，送給你。”

多米蒂連連道謝，小跑著離開了。

“這個小女孩很醜。”夜鬼將軍訴說著事實，“你剛才的樣子，讓人懷疑。”

奧摩休跳了起來:“嘿，我這是基本禮儀！我送禮物給我妹妹的朋友，有什麽好懷疑的！”

沒有人說話。

奧摩休轉身，把所有人轉後背後。“走，我們去見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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