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妹妹的朋友,奧摩休沒有惡意。
“別怕,我只是太激動,我沒想過傷害你。”奧摩休趕緊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女仆立正在原地,垂下頭,壓抑自己恐懼的情緒。
餐廳大門待命的禁衛軍在王后的揮揮手後,關門離開。這個時候,多米蒂才真正平靜下來。
“你坐下。”坦菲指指奧摩休,又指指奧摩休的座位說,“你這樣站著,所有仆人都不敢動。”
奧摩休馬上坐下。
奧摩休的順從解決多米蒂的尷尬,但是本來緊張的氣氛變得有點微妙。
似乎,傳說很暴虐的奧摩休有點綿軟?
大衛笑得異常燦爛,他親自將一盤烤牛肋排拉到自己面前,分切一塊送到坦菲面前的銀盤上。
“謝謝。”坦菲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向大衛道謝,然後再對奧摩休說:“你最好打消邀請多米蒂就座的念頭。你只需要讓你的手下招呼多米蒂,那麽以後她在王宮裡面就有好日子了。”
大衛舉起一隻手,叫停了準備離開的多米蒂,然後對奧摩休說:“你沒有問題先問問多米蒂?大膽問吧,我都問過了。”
奧摩休無禮地瞪了大衛一眼,國王笑意盈盈地回了一眼。
“唔——你和莉莉很熟嗎?在你的眼裡,莉莉是怎麽一個人?”奧摩休問道。
有人輕而慢地鼓起掌。
奧摩休轉過頭,果然是大衛。國王一邊咀嚼著烤肉,一邊鼓掌,一邊對多米蒂說:“別擔心安全,說真話。”
多米蒂咽了口唾液,然後輕聲對奧摩休說:“莉莉她是我們的頭領,她每天分配我們一些要乾的活,然後她把自己空閑出來。莉莉她是一個……”多米蒂怯怯地看了眼奧摩休,然後接著說,“她是一個很厲害的壞蛋。她背後有軍官撐腰,和女官不清不楚,最後還和國王陛下非常親密,她和我們不一樣。”
“你們不是朋友嗎?”奧摩休愕然。
“是的,我們是朋友,至少莉莉對外宣布說我是她的好朋友。但是,我們其實都很怕她。”多米蒂說,“她是那種不顧一切去爭取的人,她只看見自己要走的路。如果有人不小心擋到了她的路……她……她會殺人……”
“不可能!”奧摩休下意識地反駁。
大衛馬上叫停了奧摩休說:“哎哎,你別激動哇。你自己問問自己,殺個把人很困難嗎?你可是在戰場上出名的大人物哎。”
“大衛!你好好說話。”坦菲在旁邊打圓場,“多米蒂你別害怕,任何事情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奧摩休發覺了自己的失態,連忙向多米蒂道歉。
這次多米蒂不再那麽害怕,她反問奧摩休說:“先生覺得莉莉是什麽樣的人?”
是啊,莉莉是什麽樣的人?
奧摩休陷入了回憶。
自從加入了軍隊,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莉莉了,大約一年了吧。
一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長,很多事情在一年裡面發生,許多東西都變了臉。
而一年前的莉莉……
“我走之前,莉莉她在我們礦山的修道院學習醫術。但是她的成績不好,去修道院是我爸爸逼著她去的。不過每次回到家,她總愛笑,喜歡捉弄我的弟弟。我離家之前,她給了我一塊手帕。”奧摩休慢慢勾勒出當時莉莉的大概模樣,“她對我說:你一定要出人頭地,然後把我帶走。我要……”
奧摩休停下了述敘。
因為當時莉莉說:我要男人,英俊的男人、有錢的男人、有權的男人。
奧摩休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大衛。
這個大衛,
就是莉莉的終極目標嗎?不可能吧。
奧摩休晃晃頭,大聲說:“莉莉她就是一個點子很多的小女孩!”
又有人在輕而慢地鼓掌。
奧摩休心頭火起,猛地轉過頭對大衛吼道:“停手!”
和奧摩休同步的是坦菲,王后和奧摩休同時說道:“別鬧。”
大衛舉起的雙掌停頓在了半空,他歉意地向坦菲笑了笑,然後真誠地對奧摩休說:“你要不要聽聽我對莉莉的印象?”大衛一邊說,一邊向奧摩休眨眼睛。
奧摩休一點都不想聽大衛說話,他猜得到大衛會說什麽。
“不要!吃東西!”奧摩休抄起旁邊果盤的一隻蘋果,狠狠咬了一口。
大衛遺憾地歎息說道:“可惜了啊。要知道,我可是莉莉的那個那個喔。”
“你閉嘴!”奧摩休含著滿嘴蘋果屑喊道。
大衛笑著舉起雙手,然後示意多米蒂離開。
離開的不僅僅有多米蒂,所有餐廳裡的侍女、男仆都離開了,只剩下國王、王后和奧摩休。
等門關好,坦菲率先開口說:“奧摩休,你背後是誰?”
奧摩休咽下了最後一口蘋果,聽到坦菲的問題,他放下手裡剩余的蘋果。
他看向大衛。
這個時候,大衛安靜下來,臉上掛著認真平靜的神情。
“現在是工作時間。”大衛安靜地對奧摩休說道。
奧摩休拿起大腿上的餐巾,輕輕擦了擦嘴。
他的背後是誰?這個問題很好回答,但仔細想想又不容易回答。
他可以說,自己的背後是赫斯萊娜,一個貓族聖女和亂七八糟的神格碎片結合體。
但是赫斯萊娜在哪裡?在他的腦袋裡。
所以奧摩休的背後,是他奧摩休。
這個答案就不太美妙了。
奧摩休猶豫地抬起頭,看了眼大衛和坦菲。
大衛認真起來很威嚴,坦菲認真起來……也很威嚴。
奧摩休感到了壓力,就像上課的時候,講台上站著兩個發怒的老師,而整個教室裡只有他一個學生。
“如果我說,我背後沒有其他人,你們相信嗎?”奧摩休小心翼翼地說。
沒有人說話。
奧摩休怯怯地抬頭,瞟了大衛和坦菲一眼。
國王和王后一動不動,像兩具神情威嚴的雕像。
奧摩休在思考,他要不要把赫斯萊娜的來龍去脈給兩個人慢慢說一遍。
但是想著想著,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用害怕大衛和坦菲啊。
自己武藝高強,雖然在王宮裡逃跑不太可能,但是國王也要考慮損失的。
而且,大衛和坦菲現在正處於虛弱期,自己根本不用怕他們!
奧摩休想通之後,鼓勵自己堅定。
“我不說!”奧摩休斬釘截鐵地說。
“好吧,這是你的自由。”大衛歎了一聲。
兩具雕像融化了,大衛恢復了邪門的笑容,坦菲繼續拿捏起她的王后氣派。
大衛殷勤地為坦菲剝好一隻奶酪烤藤壺,然後說:“我就說這個家夥不會翻出底牌的嘛。你看,我說中了!我是不是很聰明?”
坦菲沒有理會大衛,她的視線越過大衛的雙手,落在奧摩休臉上。“你會幫助我們嗎?”她問道。
奧摩休對自己說:來了。
國王和王后不可能把他召喚進王宮,然後和大衛吵一架,再和莉莉的朋友聊聊天。
她們是國王和王后。
奧摩休看向大衛。
大衛不再擺弄食物,而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奧摩休。
國王和王后要奧摩休的一個承諾。
如果在半年前,奧摩休會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會!”
如果在伊思屋戰爭之後,奧摩休會按照軍規回答:會!
如果從東雪山郡回來,奧摩休仍然說會。
可是現在……
經歷了那麽多事情,奧摩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奧摩休。
“你們有什麽計劃?”奧摩休反問說。
大衛和坦菲失望地對望一下,然後坦菲雙手交叉擺在餐桌上說:“我們沒有計劃,我們這次只是想贏得奧摩休殿下的友誼。”
坦菲稱呼奧摩休為“殿下”。
奧摩休並沒有太大反應。王后現在將奧摩休的地位提到與她平等的位置,但奧摩休一點都不陌生。或者說,他對平等不陌生。
他覺得自己好像生而平等,不平等,隻緣於敬畏而導致的卑微。
這個時候,餐廳的門被推開了。
在沒有國王和王后的允許下,一道陽光從地面上裂開,平行擴大。
一道人影在陽光中漸長漸高。
從陽光中走進餐廳的人披著大紅披風,踏著長筒軍靴,胸前吊著聖庭的掛飾。
“哥哥為奧摩休殿下設宴,應該叫上我。我還沒有正式認識奧摩休殿下呢。來人,我要坐在奧摩休殿下旁邊。”
等仆人安放好椅子,聖殿郡公爵任由仆人脫下大紅披風帶走,然後挺直腰杆坐下。
“你好,奧摩休殿下,我是柯倫茲瑪、聖殿郡公爵、大衛的弟弟。”柯倫遠遠地對奧摩休自我介紹。
奧摩休面對柯倫這個陌生的公爵,又拘束起來。他連連哈腰,小聲自我介紹說:“你好,我是奧摩休褐煤山。”
“殿下的姓氏似乎不適合現在的你,應該修改。”柯倫微笑著說。
奧摩休毫無猶豫地回答說:“不。我的姓氏是褐煤山。”
柯倫仍然微笑:“奧摩休殿下是個念舊的人,我非常欣賞知道規矩的人。懂得規矩,意味著看得清形勢,就不會因為幻想而在別人的背後搞一些無關痛癢的小動作。”
柯倫的話裡有話。
笨如奧摩休也知道柯倫在指槐罵桑。
餐廳瞬間冷清下來。
柯倫似乎非常適應冷場,他輕輕將雙手擺上桌面,拖過一盤羊肉切下一塊,放進自己的銀盤裡。然後對坦菲說:“親愛的,麻煩把巧克力香蕉給我。”
巧克力香蕉擺在坦菲的面前。
坦菲靜靜地看著柯倫,沒有動彈。
柯倫伸出手,在空中凝固了好陣子,才好像發現沒有得到巧克力香蕉,他抬起頭看向坦菲。
“把我要的東西給我,謝謝。”柯倫說。
“不,我拒絕。”坦菲說。
“你阻擋不了我。”柯倫冷冷地說,“而且,你寄予希望的人,不一定能給你的希望。而且,別太高估親情對我的束縛!”
坦菲哼哼地冷笑,用大拇指指了指大衛,又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後說:“你以為我坦菲的力量來自於此?麻煩你回憶一下我的綽號。”
柯倫的氣勢停頓了一下。
奧摩休很好奇,因為他還不知道坦菲有什麽綽號。
他知道坦菲十幾年前是卓溫王室的一員,當時的國王是卓溫家族的老大。但是坦菲把卓溫國王弄下了王座,她當上了王后。
奧摩休最直觀的印象是王后有夜鬼將國輔助,而卓溫公爵有夜鬼教官輔助。
將軍對教官,好像王后贏得毫無疑問。
奧摩休看了看柯倫。聖殿郡公爵恢復了冷酷的表情,但是卻不敢再看坦菲。
大衛變得很安靜,規規矩矩地交疊雙手坐著。
坦菲的臉色很冷,而且似乎往更冷的方向發展。
“求求你,我的坦菲,停下吧。”大衛慢慢轉過頭, 恐懼地看向坦菲。
坦菲冰冷的臉色中透出一絲決然。
“我決定了!”坦菲輕輕地說。
“不要!”大衛雙手握著坦菲的手臂,強笑著說,“親愛的,你現在情緒失控,所作的任何決定都沒有經過仔細考慮,所以你應該先冷靜下來。”
坦菲看著大衛的雙手,用高傲的語調說道:“放開你肮髒的手。”
大衛連忙舉好雙手,然後撿起面前的一塊烤肉,一把扔向對面的柯倫。
柯倫抿著嘴躲開。
“混蛋,你惹怒了坦菲。還不趕快道歉!”大衛用湯汁淋漓的手指著柯倫大罵。
柯倫端坐,神情微怒:“我掌握著諾威城之外最強大的領地聖殿軍,我擁有聖殿幾乎全部的力量。我還掌握了諾威城所有的力量,維斯晉王國的政令、軍隊、臣民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對諾威城發生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沒有任何人對我構成威脅!”
坦菲慢慢從椅子上站起,捏起自己的餐刀。
“當年,我的養父還是國王,他掌握了整個王國。”坦菲反握餐刀,猛地刺在餐桌上。
“哚”的一聲,餐刀豎在餐桌上。
坦菲的聲音依然平靜:“當時的國王對我說,我不能成為女王。我不服。為什麽我坦菲不能成為女王?因為繼承順序嗎?第十一順位就是我的阻礙嗎?笑話!”
坦菲一腳踢倒身後的椅子,優雅地轉過身體。
一個身穿褐色舊皮甲的老人緩緩從坦菲身旁站起。
坦菲誰都不看,她對夜鬼將軍說:“我們走。這裡除了奧摩休,沒有人能攔得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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