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摩休喝了兩杯淡麥酒，頭腦有點暈乎乎的，很舒服。

　剛才積攢的矛盾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散去。

　荷曼舉著巨大的酒杯，正在向莉娃蒂敬酒。

　奈諾也在試圖灌醉亞寧。

　一個烏鴉從窗外飛進房間。亞寧放下手裡的酒杯，看向伸手迎回烏鴉的精靈。

　“都安靜。”亞寧雙手下壓，示意暴兔小隊的人安靜。

　所有的精靈開始命令人類的王室侍女退下，手裡拄著魔法長杖的男精靈還舉著長杖，在施放不知名的魔法。

　一番動作做完，那隻停在精靈手臂上的烏鴉跳下地面，開始慢慢變化。

　十分鍾後，一個身披黑色羽毛披風的蒼老男精靈從地上站起，向亞寧敬禮道:“亞寧公主，人類國王發布了獸人屠殺令。”

　奈諾猛地從椅子上跳到桌面，它攤開雙手，吃驚地看著第五個出現的精靈侍衛說:“人類的國王敢這麽做?他就不怕我們的獅王金帳下達戰爭令?”

　前來報信的精靈裹了裹身上的披風，走到窗邊往外看，然後指著不遠處的路口。

　房間裡的各人湧到窗前，看向精靈所指的方向。

　一匹匹背負著命令卷筒的騎兵從路口快速通過，每騎傳令兵配置了5人組成的戰鬥小隊護衛。

　手持長杖的精靈魔法師雙手將魔法長杖拄在地板上，半閉雙眼，嘴裡吟唱著咒語。

　兩分鍾後，精靈魔法師掰著長杖邊緣，緩緩展開一幕光幕，上面寫著字。

　莉娃蒂走到光幕前面，將上面的字念出來:“茲獸人為亂，各地迅速收納整編。凡有抵抗，允許使用武力。”

　莉娃蒂眯眼低頭，陷入思考當中。

　奈諾長長舒了一口氣，輕蔑地瞥了眼身披羽毛披風的精靈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命令而已，什麽獸人屠殺令，你在嚇唬我?我和你說，獸人永不畏懼！”

　莉娃蒂和奈諾最不熟悉，她看了看奈諾，搖頭說道:“你錯了。這真是一紙屠殺令，即使現在看起來，它非常普通。你要這樣閱讀——願意接受人類王國矩規束縛的獸人，你覺得有多少?”

　奈諾幾乎不用思考:“十個獸人裡面，有一個肯心甘情願當人類的奴仆就算多。”

　“遇到不願意接受人類規矩約束的獸人，他們擁有強大的戰鬥力，他們會拿起手裡的武器反抗他們認為在‘壓迫’的人類士兵。如此一來，人類軍隊需要執行收編獸人的命令，而獸人不願意接受約束，雙方一定會產生衝突。”莉娃蒂靜靜地說道。

　奈諾的嘴和眼睛慢慢地張大。

　荷曼走過來，接住莉娃蒂的話往下說:“九成的獸人不願意接受人類王國的約束，使得肉眼可見的獸人都成為反抗者。如果王國加大輿論風向，刻意抹黑獸人，刻意將某些獸人的所作所為重複宣傳，獸人將會成為所有人類眼裡的毒瘤。”

　莉娃蒂看向奈諾:“而且，你們獸人在沒人約束之下，能乾多少壞事，你知道。你覺得遇到幾乎不會戰鬥的人類平民，而自己的肚子餓得慌，你們獸人會做些什麽?”

　奈諾眨眨眼睛，臉色慢慢平靜下來，他對荷曼說:“荷曼小子，我們出去轉一轉?”

　荷曼掀起兜帽，戴在頭上，“來吧，我們不喝酒了，出去轉一轉。”

　奈諾熟練地爬到荷曼的肩膀上，荷曼向窗戶一躍，飛出了房間。

　奧摩休回到桌子上，面對著滿桌的好肉好菜沒有半點胃口。

　亞寧看向莉娃蒂。

　莉娃蒂輕歎一聲，結束了眼前沒辦法繼續下去的飯局。

　“都散了吧。我們先去亞迪思楚按排的地方休息，看荷曼回來有什麽消息。”

　荷曼在房頂上輕盈地奔跑。

　原本死寂的諾威城，在源源不絕的傳令兵的點燃下，漸漸活了過來。

　城衛軍帶領著滯留在諾威城的各個郡的士兵，在自己管轄的區域中奔跑。

　主管對內安全的城衛軍對自己的地盤一清二楚，帶領著職業戰士們直撲無主獸人聚集的地點。

　很快地，一些地點開始沸騰。

　“我們去那個地方。”奈諾站在荷曼肩膀上，指著一個動了手的地點。

　荷曼飛奔而去。

　與人類士兵動手的獸人是3匹野豬模樣的獸人，這些獸人排成一行，手裡揮舞著樹樁等重物，正向著人類士兵步步施壓。

　“穩住，撤步防禦，盾牌別挨實了！”

　有底層軍官正在指揮作戰。

　人類戰鬥小隊頂在最前方的6個重盾兵左手持盾，在野豬獸人的攻擊下步步後撤，看起來落在了下風。

　荷曼和奈諾來到了野豬人的後方。

　“這些獸人死定了。”荷曼著著重盾兵後方正在準備弓箭的一個小隊弓箭手。

　奈諾滿滿皺褶的臉龐陰沉下來。

　單純憑借身體素盾戰鬥的零星獸人，必定在地形、武器、配合等方面大大遜色於人類士兵，他們的落敗可以預見。

　這個時候，有人爬上了屋頂。

　2個弩手在3個遊擊戰士的護衛下爬上了屋頂。

　這些人類士兵向荷曼問道:“你是什麽人?”

　荷曼抖抖身上的灰色兜帽長袍說:“我們是王宮的人。”

　2個弩瞥了眼荷曼，迅速摸到戰鬥的上面，悄悄伸出手裡的弩弓。

　3個護衛面對著荷曼，保護兩個弩手。

　荷曼沒有理會士兵們，他低頭繼續觀看戰況。

　重盾戰士快步撤退了。

　野豬獸人以為取得了勝利，高舉著手裡的重物品，大聲歡呼。

　但是下一刻，5支箭矢騰空，野豬獸人沒有防備，幾乎全部中箭。

　與此同時，兩名弩手射擊弩箭。

　“嗷！”野豬獸人大吼，竟然沒有發現頭頂的兩個弩手，手裡揮舞著樹樁、石條再次衝向人類頂在前方的重盾戰士。

　但是野豬人的腳步不再靈活。

　“箭頭上有毒！”奈諾伸出頭，看向正在為弩弓填裝弩箭的人類士兵。

　箭上不但有毒，而且是致命的劇毒。

　野豬獸人的吼叫聲越來越小，最後全部兩眼茫然，仰躺在地上任由人類士兵補刀。

　“去搜尋前面窩棚。”人類的軍官指著巷子盡頭連綿堆積的雜物窩，向下屬下達命令。

　有城衛軍走到士兵身邊說:“根據市民反映，這裡有一窩野豬。”

　“嗷——嗷——”稚嫩的吼叫聲從看不清情況的窩棚裡傳出。

　“別射箭，我們，投降！”一個異於人類的聲音傳來。

　軍官右手下壓，示意人類戰士暫停攻擊。“讓他們全部出來。”

　在士兵的叫喊下，窩棚裡鑽出一個壯碩的野豬獸人。雖然分辨不出具體的面貌，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野豬獸人大約是母的。

　雌性野豬獸人身後，一連串僅到人膝蓋高的小野豬獸人魚貫而出。

　雌性野豬獸人將身後的小野豬一隻一隻拎到身前，把它們往人類戰士方向推。

　“它們到現在，隻吃過奶和素食。它們沒吃過肉。”雌野豬獸人阻止小野豬嗷嗷地往回跑，用懇求的目光看向人類戰士們，“它們還沒有記憶，你們可以訓練它們。長大以後，它們將會是出色的戰士。”

　荷曼慢慢抱起雙手，皺起眉毛說:“有古怪。”

　奈諾垂頭喪氣地表示讚同:“裡面……唉，這窩小畜生……能活嗎?”

　幾個城衛軍瑟瑟縮縮地上前，將9隻小野豬綁好。

　雌性野豬獸人跪在地上，向人類士兵伸出雙手，任由士兵綁縛。

　軍官慢慢走到被綁了一地的小野豬旁邊，看向雌性野豬獸人，“為什麽不反抗?”

　雌性野豬獸人抬頭看著人類軍官，這個人類並不比跪下的她高多少，但是現在卻攥住了她全家的生死。“我有罪，我和我的丈夫們都有罪。但是小的們沒罪，它們隻吃奶和素食。”

　人類軍官猛地瞪大眼睛，命令瑟瑟縮縮的城衛軍:“進去，搜查它們的窩棚！”

　當城衛軍們拖拖拉拉地拆除窩棚，從裡面搬出罪證之後，現場寂靜得厲害。

　奈諾無力地癱坐在荷曼的肩膀上，扶著前額搖頭。

　荷曼靜靜站立。即使他參加了多次戰役，見慣生死，此時也不得不忍耐著身體顫抖的本能。

　一個嘔吐完膽汁的城衛軍用製服包裹著口鼻，走到人類軍官面前說道:“清點過了，22個。”

　人類軍官渾身禁不住地顫抖著，右手緊緊握著腰間的指揮劍。

　“我們有罪！”雌性野豬獸人大聲叫喊，“但是小的們隻喝奶和素食！”

　“畜生！”人類軍官抬起腳，將沒有抵抗的雌性野豬獸人踹倒在地，右手將腰間的指揮劍拔出。

　雌性野豬獸人放聲哀嚎。

　滾了一地的小野豬不明所以，也跟著發出稚嫩的嚎叫聲。

　一時間，胡同似乎開了屠豬場。

　軍官的指揮劍被抓住，城衛軍的頭領雙手緊握著軍官的右手，大聲說道:“長官，沒有抵抗，不能使用武力。這是命令，國王令啊！”

　軍官赤紅著雙眼，瞪著城衛軍:“22個啊！”

　城衛軍頭領包裹在口鼻上的製服滑落，他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一個個清掃出來的，我知道。但是，國王令啊！”

　荷曼猛地看向胡同巷口，那裡，慢慢出現了幾道人類的身影，消瘦而虛弱。

　兩個城衛軍上前，攔住了這些人類。

　“站住，城衛軍辦事，閑人不得靠近！”

　“長官，我們要報案。有獸人抓人，打暈了，就抓走了。”

　城衛軍頭領慢慢放開軍官的右手，轉身迎向城民。“沒有的事！所有狀況都掌握在國王的手裡，我們有24萬軍隊在諾威城，4座聖獸級蒸汽堡壘鎮守城外，沒有獸人能在國王的眼皮之下亂來！我警告你們，不許胡亂說話，製造混亂！”

　“把他們趕走。”城衛軍頭領吩咐自己的部下。

　城民們在驅趕下散去，城衛軍頭領回到寂靜地現場。

　雌性野豬獸人不再叫喊，轉著眼珠偷偷打量著周圍的人類們。

　被綁著雙手雙腳的小野豬習慣了束縛，在地上滾來滾去，相互碰撞著身體，嘴裡發出異於人類的“嗬嗬”聲的笑聲。

　“怎麽辦?”城衛軍頭領看向滿臉殺氣的軍官。

　除了荷曼所在的胡同，諾威城各處，沸騰迭起。

　對於野豬獸人們的命運，荷曼不想再了解。

　在人類軍官與城衛軍眼神交流的時候，荷曼果斷地轉身離開。

　奈諾緊緊抓住荷曼的肩膀，喃喃地說:“悲劇啊。”

　荷曼嗯了聲，表示讚同。

　有的地方出動了蒸汽兵器，即使是騎士級，也不免對建築造成傷害。

　不過即使騎士級蒸汽兵器的弩弓，也不是單個獸人能抵擋的。

　步兵牽製獸人的機動，再由蒸汽兵器攢射，大部分獸人的反抗漸漸平息。

　但仍然有部分囂鬧沒有結束，反而越來越沸騰。

　奈諾看向一處房屋倒塌的地方，“那裡應該有薩滿，獸人被集中了起來。”

　荷曼指了指好幾處地方，這些地方都揚起了大量的灰塵，應該有大量建築被毀壞，有人人為地拆除建築，構建適合小部隊作戰的地形。“或者有薩滿，或者有戰爭巨獸。我們要出動蒸汽兵團了。”

　“那樣的話……”奈諾哀傷地看著荷曼說，“諾威城會遭到巨大的傷害。”

　荷曼苦笑著說:“我們的國王在諾威城有24萬士兵， 有數量巨大的蒸汽兵器，城外還有4座聖獸級蒸汽堡壘，我們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奈諾搖搖頭說:“在自己的身體裡面動刀子，這個勝利……”

　荷曼已經沒有再看下去的興趣，他飛躍在屋頂上，避開滿城搜索的人類士兵和城衛軍。

　當回到王宮腳下安靜和平的小餐館時，結束用餐的奧摩休等人聚集在精靈魔法師的水晶球周圍，臉色蒼白地觀看著諾威城的狀況。

　荷曼雙腳從窗台上跳下，踏在房間的地板上。

　奧摩休看向荷曼，嘴唇嚅動，卻說不出話來。

　荷曼哈哈笑了起來，拿起肩膀上的奈諾往沙發上一扔，懶洋洋地坐在吧台旁，取了酒杯和一瓶烈酒，自倒自飲。

　舉著酒杯，荷曼笑著說:“放心吧。我們的國王在諾威城有24萬士兵，城外還有4座傳說聖獸級蒸汽堡壘，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沒什麽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