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兔小隊和精靈使者團不再觀看戰鬥場景。
精靈魔法師取出碳筆和羊皮紙,在上面描繪著諾威城的地圖,並標注上面大概出現劇烈戰鬥的地點。
“獸人形成抵抗的規模比想象的要多得多。”荷曼的眼睛跟著精靈魔法師的碳筆在地圖上遊走,幾乎整個諾威城都有獸人集結起來的點。
亞寧在諾威城的地圖范圍圈了圈,“我懷疑獸人有組織,薩滿和戰爭巨獸身懷命令。否則不可能出現這麽多的獸人抵抗。小獸人,記得在西北荒漠的時候,你的部落生活越來越難,到最後不得不解散?”
奈諾瞥了一眼亞寧,嗯了聲,“不用忌諱,我的部落就是被抹滅的。作為土生土長出來的薩滿,我的知識、見識等等都比不上大部落集中培養的學校薩滿,所以我的部落被打散,非常正常,沒什麽好忌諱的。”
眾人神情一動。
愚如奧摩休也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你說的學校薩滿從哪裡來的?”
奈諾輕蔑地橫了奧摩休一眼說:“從大部落的學校裡來啊,從大……部落的學校……大部落!”
奈諾想到了什麽,它爬到椅子上,遙遙朝外面看去,“大部落來的薩滿,他們不舒服地呆在大部落裡面,跑到南方和我們搶糧食做什麽?”
奧摩休雙手拍在桌子上,大聲說:“他們就是要吃光你們的糧食,然後不讓你們往北上,只能往我們維斯晉王國找糧食!”
奈諾搖搖頭,算是自言自語地說:“我在我的部落生長、學習、掙扎著生存。和死谷周圍的部落搶糧食、打架、被虜走族人。我一直在思考,心一直在痛苦,我可以感受到對手同樣的心情,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手的性格,我可以敢肯定,我的對手並沒有接到金帳篷的什麽命令,他們只是想該死的地方活下來而已。”
奧摩休覺得奈諾的話哪裡不對,但是卻說不出來。
有時候,國家級的辦法並不用具體的命令,只需要在某些地方推動某些事情就可以影響局勢的發展。
奧摩休思考著,他隱隱抓到了什麽,覺得很快就能提點奈諾。
這個時候,莉娃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奈諾身邊,伸出手掌搭在沙皮狗獸人的肩膀上,“奈諾,我的家庭教師教我們,國、郡級的命令,並不會給出非常詳細的執行方案,只需要為準確的目標配置優勢級別的某個項目,就能驅使基數龐大的民眾共同去實現大的目標。你在自己的部落裡感覺不到來自於獸人部落金帳篷的命令,那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給你們下達任何命令。”
“或許我們可以提供這些年來,獸人金帳篷頒布的命令。”亞寧對奈諾說。
奈諾訕訕地對亞寧說:“那麽,麻煩你,亞寧公主。”
亞寧轉頭看了眼精靈魔法師。
魔法師肅立閉眼,雙後拄著魔法杖。
過了大約10分鍾,一封信從魔法師額頭上方的旋轉著的空間門中被吐了出來。
亞寧快步走過去,撿起信封,遞到荷曼手裡。
荷曼抽出信紙,看了看,然後遞給莉娃蒂。
奈諾跳上桌面,焦急地走向莉娃蒂,“讓我看看!”
莉娃蒂掃了眼紙上的內容,慢慢讀道:“茲,所有薩滿試煉,皆在南方進行。茲,罪民流放,方向南向。茲,設關,部落可選擇向南,但不能向北,違者滅族。”
荷曼和奧摩休皺起了眉頭,兩個迷糊地對望了一眼。
奧摩休不得不問莉娃蒂:“這幾條命令有什麽含義嗎?”
奈諾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它雙手繃緊信紙,嘴裡喃喃有詞。
奧摩休仔細去聽,發現奈諾在呢喃地說:“怪不得,一年一年糧食越來越少。怪不得大家都不再敢要孩子。薩滿們都帶著自己的隨從來了,犯了事的壞坯們也來了,遊牧的部落越是遊走越向南,都來了我的家。”
精靈魔法師走上前,對大家說:“這份獸人金帳篷令是13年前頒報的。”
莉娃蒂雙眼一眯,說道:“13年前,維斯晉王國的伊思屋戰爭還沒有開始策劃!而卓溫家族還把持著維斯晉王國的王座,國王還是‘協調者’深.卓溫。”
亞寧問魔法師說:“那這封金帳篷令之後,獸人的金帳篷部落第二封金帳篷令是什麽內容?”
精靈魔法師搖搖頭說:“這封金帳篷令就是最新的命令,13年以來,隻頒報了一封。”
莉娃蒂兩眼茫然:“為什麽獸人的金帳篷發布了金帳篷令,而我們人類王國不知道?”
奈諾無力地將信紙垂下,軟軟地坐在桌面上。
莉娃蒂兩眼迷茫,似乎想著事情想不通。
奧摩休上前安慰奈諾和莉娃蒂,其實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安慰兩人,因為他還想不透裡面的關節。
很明顯,獸人的金帳篷花了13年時候,一步步將獸人驅趕往南方。但是積聚了平民就能攻略人類王國?似乎不行。
最多,這份所謂的金帳篷令只能把大量的獸人人材和人渣都集中在南方,並沒有實質性的侵略計劃。
如果後知後覺,以今天大量獸人湧進諾威城的結局就推斷獸人金帳篷有預謀地侵略人類王國,說不過去,有點強加罪名的嫌疑。
或許,莉娃蒂和奈諾放不開自己家園被毀的心結,所以覺得獸人金帳篷給了他們傷害。
精靈們一處安靜之地給莉娃蒂思考。
奈諾不願意離開,固執地維在角落的沙發上,手裡攥自精靈魔法師弄來的信紙。
奧摩長歎一聲,坐在荷曼身邊。
荷曼的另一邊坐著亞寧,亞寧在暴兔小隊很少發言,這次她也沒有改變習慣的意思。
“我再出去探探風聲吧。”荷曼轉頭看了看亞寧,以前他和亞寧是暴兔小隊的斥侯,兩人經常攜手出去飄蕩。
亞寧笑著搖搖頭說:“我很喜歡和你出去亂逛,可是,荷曼老師,現在我不能像以前那樣了。雖然我現在渾身上下裝備滿了魔法物品,還有奧摩休給我製造的魔法鎧甲,但是我的身份不再允許我親自冒險。有時候,我並不習慣現在的變化。”
荷曼和奧摩休羨慕地看著亞寧低調但掩飾不住的吹噓,3人開了瓶紅酒,聊起以前的生活。
外貌變化成約翰的崗多圖爾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越來越像沒有生命的生命體了。
“亞寧公主。”女精靈侍衛快步走到亞寧的身邊,俯身在亞寧公主的耳邊說,“有來自於獸人金帳篷的消息。”
亞寧示意女精靈大聲說。
於是女精靈站直身體,下巴微微上仰,“我們剛剛聽到維斯晉的軍隊在討論,他們說,獸人金帳篷對人類王國屠殺獸人的行為表示譴責,並對獸人的反抗行為表示讚揚。金帳篷會在適合的時候,給予抵抗的獸人適合的幫助。”
荷曼嘿了聲說:“獸人金帳篷在威脅我們維斯晉王國嗎?我們才不怕他們。”
“但是別忘了,抵禦獸人南下的西北關隘已經落入了獸人的手裡。”亞寧提醒荷曼道,“這個時候,說不定還有源源不絕的獸人隊伍通過了西北關隘,開始散落在維斯晉王國的各個地方。”
“諾威城的北方,西北關隘往南,是邊陲郡的地盤。”奧摩休回憶著說。
亞寧轉過頭,看向手持紅晶魔法長杖的男精靈。
奧摩休看著亞寧手下的魔法師,羨慕不已。
人家的手下有魔法師,又有變形師,剩下的女精靈和另外一對矮瘦的男精靈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想來能和魔法師組隊,估計實力不錯。
再看看自己的手下。荷曼是斥侯,在小隊裡面更像和莉娃蒂爭老大的老二。莉娃蒂更不用說,從奧摩休的俘虜搖身一變,變成了暴兔小隊的實際領導者,雖然地位並不穩固,常常受到荷曼的質疑。
而奈諾和崗多圖爾,兩個就沒有一點閃光點。
奧摩休幽怨地轉過頭,看著一動不動的“約翰”。
最最關鍵的是,奧摩休的這些部下沒有一個“聽話”的,至少不怎麽聽奧摩休的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包括亞迪思楚。
雖然曾經的精靈侍女還會伸手握住奧摩休的手掌,還會貼近奧摩休呆著,但是那種小鳥依人可以忽略的感覺已經消失,亞迪思楚即使靜靜地站在奧摩休身邊,身上也擁有了不可忽略的存在感。
過了一會兒,精靈魔法師睜開眼睛,對亞寧說:“維斯晉王國的邊陲郡,出現了人類公爵的部隊和獸人流民之間的大規模衝突。”
亞寧點點頭,精靈魔法師鞠躬後退下。
荷曼和奧摩休面面相覷。邊陲郡應該還沒有接到維斯晉國王發布的國王令,但是他們的部隊已經開始和獸人流民起了大規模衝突,那麽一定是當地出現在不好的事情,逼得邊陲郡公爵不得不向獸人舉起長劍。
精靈魔法師退了一半,又停下腳步說:“還有件事情,我想你們應該希望知道,邊陲郡公爵已經向維斯晉國王發出求援信,希望諾威城派出軍隊前往邊陲郡,對處於下風的邊陲郡部隊進行支援。”
這下荷曼和奧摩休真的坐不住了。
“才一天時間,不,剛剛才開始!那邊陲郡就要支援了?他們號稱在邊疆反覆錘煉、硬而鋒利的悍兵悍將呢?才剛剛開始戰鬥,怎麽就要求支援了?”奧摩休從椅子上跳起來,大聲質問。
男精靈魔法師平靜地搖搖頭,轉身回到自己的站崗位置上。
亞寧伸手握住奧摩休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說:“別激動,奧摩休。”
奧摩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激動,他哈哈大笑,向亞寧說要找個地方休息。
讓奧摩休羨慕不已的精靈部下神情淡淡地安排奧摩休,兩人前往小樓的小房間。
精靈說著一些客套話,奧摩休並沒有太在意。
諾威城的情況總體在預期裡面,但是情況比奧摩休想象的要複雜許多。
各方在大層面上的搏弈,奧摩休一竅不通,所以不知道裡面到底有多少彎彎道道。
從莉娃蒂失神落魄的表現看來,曾經的伊思屋王國吃了獸人金帳篷的大虧。
從零零散散的信息上看來,維斯晉王國、甚至是奈諾的原獸人南方部落都吃了獸人金帳篷的大虧。
所以,獸人金帳篷就是最後大魔頭嗎?
奧摩休在腦海裡描繪著一個披著蒼老毛發、眼神陰冷的獅子王的形象。
“嗯,至少獅子王不會像卓溫公爵那樣和藹可親。齊窩那個老家夥,賴在卓溫公爵身邊不走了嗎?我也想呆在卓溫公爵的羽翅之下。”奧摩休躺在單人床上胡思亂想。
叩叩!
有人敲響了奧摩休的門。
“進來。”
門開了。
奧摩休抬頭看去,發現不是想象中的莉娃蒂或者荷曼,而是崗多圖爾。
崗多圖爾被奧摩休捏成了“約翰”的外貌,現在的崗多圖爾越來越沉默,更像一塊沒有生命的鐵塊,就像奧摩休身體裡越來越沉默的赫斯萊娜。
“怎麽了,崗多圖爾?”奧摩休不由得問道。
崗多圖爾轉身把門關上,坐在奧摩休的床沿上,單手在耳朵旁作了個“偷聽”的手勢。
偷聽?奧摩休心想,崗多圖爾擔心聽力出眾的精靈偷聽他的話?
奧摩休不再作聲,隻疑惑地看著崗多圖爾。
崗多圖爾伸出手掌,搭在奧摩休身上。
兩道機械聲在奧摩休的意識裡面交談。
赫斯萊娜:“0號記憶體,請訴說你的來意。”
崗多圖爾:“有人嘗試聯系‘約翰’,請指示。”
赫斯萊娜:“聯系,然後獲得信息。在信息充分後,交由人類作決策。”
崗多圖爾:“收到。”
赫斯萊娜:“準備分裂記憶,分身數量3。”
崗多圖爾:“收到。軀體準備完畢,現在啟動。”
崗多圖爾的手掌在奧摩休身上一觸即退。
奧摩休驚訝地看著崗多圖爾自顧自地從床沿上站起,用錄取自約翰的機械的聲音說:“沒事,我來看你一眼。”
說完,在奧摩休隱隱覺察到某些信息的眼光下,崗多圖爾旁若無人地推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