崗多圖爾離開奧摩休的房間。

　但是奧摩休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下來。他感覺到了赫斯萊娜的活動，甚至猜到了赫斯萊娜的目的——大約、應該、可能是機械人智能的覺醒?

　奧摩休摸著自己的心臟，有點害怕。

　現在的他拿到了赫斯萊娜強大帶來的紅利，被維斯晉王國上層的人稱為“半神”，即使被軍事法庭判處死刑還能不死，但是現在的他，是不是還是“奧摩休”，他卻不知道。

　“赫斯萊娜，你在嗎?我們談談。”奧摩休小心翼翼地呼喊自己意識裡面的外來者。

　沒有回應。

　經歷過“貓族聖女”時傲驕的時期、強烈希望掌控制奧摩休意識的“半神”時期，赫斯萊娜突然在前一段時間裡沉默下來，不再與奧摩休交流，似乎已經放棄控制奧摩休。

　“我知道你還在影響我，赫斯萊娜，你出來，我和你敞開地談一談。”奧摩休再次呼喚。

　叩叩叩！

　奧摩休沒能喚出赫斯萊娜，房門被敲響了。

　奧摩休收拾心情，打開門。

　門外站著亞寧，女精靈公主換了一身新衣服，微笑著站在門外。

　“請進。”奧摩休看愣了一會，幸好及時醒過來，趕緊邀請女精靈進房。

　關好門，亞寧自己選了沙發坐下，然後等著奧摩休關好門轉身的時機，問道:“好看嗎?”

　奧摩休臉紅了，嘿嘿而笑。

　“邊陲郡正式向耶裡梅斯王宮求援了。”亞寧說。

　呃。

　奧摩休把伸向後腦杓的手停下，眨著眼睛思考亞寧忽如其來的轉折。

　亞寧看著奧摩休呆愣的表情，噗嗤地笑了出來，繼續跳躍著話題說道:“但是，耶裡梅斯王宮明確拒絕了邊陲郡的求援，國王說，諾威城的獸人肆虐危害著王都，諾威城抽不出兵力前去支援邊陲郡，希望王國的公爵們向邊陲郡伸出援手。”

　呃。

　奧摩休繼續眨巴著他的雙眼。

　“那麽，事情會怎樣發展?”他隻得問道。

　亞寧拎著裙側從沙發上站起來，對奧摩休笑道說:“是啊，我們現在要判斷事情下一步要怎麽發展，這會影響我們之後的所有行動步驟。我去找莉娃蒂，希望通過她，我們能聯系上維斯晉王國的王后。”

　奧摩休看著亞寧的目光，趕緊向旁邊讓路。

　當別人的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的路時，你會不自覺地給別人讓路。

　奧摩休目送亞寧擰開門鎖，不知道如何挽留。

　他有點不適應現在的亞寧。女精靈似乎非常繁忙，不再像以前那樣能花費大把的時間陪他發呆無聊。

　亞寧跨出門外的時候，站定了。“我很懷念以前不用計較時間的時光，可惜，它過去之後，再也回不來了。我們都在成長，都在變化。”

　“是啊，我們都在長大，我不知不覺已經18歲了。”奧摩休說。

　“30年後我的成人禮，我希望能見到你來。”亞寧發出邀請，卻沒有回過頭來等待奧摩休回答。她把門關上。

　奧摩休呆呆地看著亞寧離開，對著關閉的門說:“好的，30年後，我變成一位伯伯，然後去參加你的成人禮。你的成人禮會在精靈王的宮殿裡面設宴嗎?”

　亞寧已經離開，而門不會回答奧摩休。

　估計亞寧不想把聊天的精力花費在很久以後的事情上吧，她去找莉娃蒂，然後聊耶裡梅斯王宮、獸人、邊陲鎮。

　亞寧變得像莉娃蒂一樣了。

　大約曾經的精靈侍女已經長大成為了精靈公主，她的心裡面多了許多責任。

　奧摩休回到房間裡，身體卻坐立不安，最後他不得不推開自己的房門，走了出去。

　他混混沌沌地走到自己的房間對面，不知道誰居住的房間門前，敲門。

　奧摩休不想猜誰安排在自己的正對面，他現在心有點亂，隻想和一個熟悉的人呆在一起。

　門打開，莉娃蒂略顯嚴肅的臉出現在門的後面。

　呃。

　奧摩休有點意外。

　“我……想進你的房間。”奧摩休扭捏地說道。

　莉娃蒂眯起雙眼，卻讓進門的路。

　奧摩休伸頭往裡面看，問道:“你不拒絕我?我以為你會趕我走。”

　“亞寧在裡面。”莉娃蒂不再理會在門外磨磨蹭蹭的奧摩休，徑直走回了房間。

　“諾威城的聯軍正在采取定向驅趕的策略，將獸人往北方驅趕出諾威城。”亞寧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

　奧摩休好奇兩個女人在談論什麽，躡手躡腳進了房間，輕輕關好門。

　“效果怎麽樣?”莉娃蒂問。

　“很好。畢竟獸人現在只能以小團隊的形式對抗諾威城的部隊，缺乏整體的視力。我估計只有寥寥數個獸人能洞悉諾威城人類聯軍的計劃，根本組織不起來大規模的對抗策略。”亞寧站在桌子旁，手裡把玩著一支碳筆。

　奧摩休自覺地找到沙發坐下。

　莉娃蒂和亞寧都注視著桌面上的地圖，沒有理會自己安排自己坐好的奧摩休。

　“所以諾威城的獸人威脅將會很快被消除。但是，為什麽耶裡梅斯峭壁拒絕了邊陲郡的求援?”莉娃蒂說著奧摩休不感興趣的話題。

　亞寧停下把玩碳筆，對莉娃蒂說道:“男人的心思只有男人才能揣測。”說完，又看向奧摩休說:“奧摩休，幫我們把荷曼老師叫過來。”

　奧摩休從還沒坐熱的沙發上跳起來，快步往外走。“是，長官。”他回應亞寧道。

　出了房間關好門，奧摩休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荷曼在哪間房間，他扯開嗓子，向以旅館布局的小樓大聲喊道:“荷曼，你在哪?”

　才三秒，奧摩休身後的門“哢嚓”打開了，亞寧在門後對奧摩休說:“荷曼老師在三樓，樓梯左邊第一間房。”

　奧摩休剛想向亞寧道謝，亞寧身後傳來莉娃蒂的聲音:“我們要密切關注獸人全部出城之後會不會被人類的部隊覆滅。我總感覺……”

　“哢嚓”，在奧摩休道謝之前，亞寧已經把房門關上。

　“謝謝。”奧摩休對著關閉的門說道。

　通知荷曼去莉娃蒂的房間，奧摩休獨自上了小樓的樓頂。

　這是一幢三層小樓。

　樓層建築在諾威城不常見，主要這個時代的建構技術主要是金屬框架綴木板，穩固和耐用性都不夠。

　奧摩休爬上樓頂，發現小樓的樓頂是一面傾斜的設計，空蕩蕩的，隻好就在井口處坐下。

　忙活了一整天，天色開始擦黑。

　諾威城遠處，有好幾處地方燒著了火，正在夜幕初臨時散發著光芒，卻因為距離過遠，聽不到任何聲音。估計會是囂鬧非常吧，畢竟關乎生死，受到驅趕的獸人總不會閉上嘴巴。

　奧摩休獨自一人坐著，竟然挨在樓頂的天井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因為有人在叫喚他。

　“奧摩休，喂，你能聽得見不?你死了沒?”

　是奈諾的聲音。

　奧摩休睜開眼睛，轉過身體，朝天井下看去。

　奈諾抱著一雙短小的手臂，瞪著兩個圓滾滾的狗眼看著奧摩休說:“吃早餐啦，你要不要?”

　奧摩休伸展一下手腳，順著梯井往下爬。

　“昨晚有點冷，我要喝點熱粥。”

　奈諾哼哼地笑著說:“你如果天天這樣露宿野外，年輕的時候不會有問題。等你年紀大了身體差了之後，你就知道後悔。”

　跟著奈諾下到一樓的餐廳，其他人已經就座。

　暴兔小隊一桌，精靈侍衛們一桌。

　“耶裡梅斯峭壁發出了賞金令，每一個獸人的兩隻耳朵，賞1金。”亞寧正為一塊麵包抹奶油，但仍然不忘談論大事。

　“這個賞有點重。我們要不要摻和進去?”荷曼嘴裡含滿了食物，問道。

　“我們今天就開始行動。但我們不為了金幣，而是要向耶裡梅斯王宮表達一個態度:我們精靈帝國和人類王國之間的關系是朋友關系。”亞寧說。

　“那太好了，金幣全部給我。”荷曼舉手歡呼。

　奧摩休在崗多圖爾旁邊坐下。“早上好。”他對桌子上所有的暴兔小隊成員打招呼。

　莉娃蒂、荷曼、亞寧坐在方桌的一角，崗多圖爾隔在他們邊緣。

　奧摩休和奈諾隻好坐在大家的對面。

　莉娃蒂三人組向奧摩休問好之後，再次開始他們的談論。

　“昨天晚上之後，還在抵抗的獸人已經集中在諾威城西南部。那裡的居民區在內戰時期就被毀壞。”亞寧的消息非常靈通。

　“所以耶裡梅斯王宮基本完成了獸人的驅趕。”荷曼說。

　“眼前情況一片大好，可是耶裡梅斯王宮為什麽拒絕邊陲郡的求援?”

　是啊，為什麽拒絕?

　奧摩休拿過來一塊熱氣騰騰的烤麵包，把麵包塞進嘴裡。

　“莫非耶裡梅斯王宮以為，被驅趕的獸人會突然變得很難對付?”

　奧摩休嚼著麵包，心裡大搖其頭。

　垃圾回收之後，只會變成能再次使用的——垃圾。

　就像他。

　就像現在獸人。

　但是很顯然，比暴兔小隊嘴巴之間的高談闊論，耶裡梅斯王宮裡面的策略研究更加貼合實際。

　耶裡梅斯花園裡，坐在早餐桌前的不是鍾愛這裡的大衛.茲瑪，而是聖殿軍公爵柯倫。

　柯倫的桌子前面，站立著30多個諾威城的各式研究獸人的學者。

　“獸人已經驅趕到了諾威城西南角。”柯倫沒有喝茶，也沒吃點心，他蹺著腿，靜靜地看著眼前王宮的專家團，“你們昨天信誓旦旦地說:聚集在一起，數量超過萬人的獸人，在血與鐵之中，必定會產生一位無敵的戰神。”

　一位白發蒼蒼，走路搖搖欲墜的老人從人群裡走出來。“公爵閣下，這個說法在獸人部落裡面流傳了很久很久。初步估計，源頭很可能在遠古時期，獸人分裂年代。在獸人金帳篷裡面，有薩滿在樹葉上記錄下各個部落的信仰，我們估計這個傳說也會被記錄到獸人金帳篷的樹葉裡面。”老人說道。

　“那麽，我們現在應該停止驅趕並且傷害獸人?”柯倫問道。

　“不，恰好相反。”老人說道，“我們應該動用再劇烈的手段，將獸人的數量減少到1萬以下。如果獸人裡面出現所謂的戰神，我們覺得，即使是真神，也不可能在我們的蒸汽兵器下毫發無損。”

　“好！和我的想法差不多。”柯倫揮手，示意耶裡梅斯王宮的獸人專家團可以離開。

　專家團離開之後，3個身穿將軍服的男人邁著機械的步伐走到柯倫面前。

　柯倫抿了一口紅茶，注視著桌面上泛著亮紅顏色的烤麵包說:“對城西南的獸人……”柯倫抬起頭，看向3個將軍。

　將軍們仰起頭，右腳並在左腳上。

　“殺！”

　將軍們再次仰起頭，右腳用力，拍打在左腳上。

　“是！”

　等3個將軍離開，柯倫緩緩將手裡捏著的茶杯放下。

　一個身穿貴族服飾的年輕男子走到柯倫身後。

　“士兵們的士氣很低?”柯倫用不響亮的聲音問道，“還有其他壞消息嗎?一起說出來吧。”

　年輕男子兩眼通紅，但是表情和語調都盡量保持著精神的狀態。“估計國王或者王后的支持者把您拒絕支援邊陲郡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特別針對各個郡留下的士兵。因為10個公爵郡的士兵佔總數的一半， 所以整體士兵下降得非常明顯。”

　柯倫眯起眼睛，哼了聲:“在諾威城裡，有這種手段的，只有坦菲。這個女人！”

　“另外，從凌晨開始，我們圍殲獸人的部隊效率逐級在下降。這是前線指揮隊統計的功勳數。”男子掏出一卷羊皮紙遞給柯倫。

　柯倫仔細閱讀報告上的時間，以及昨晚各個時間段擊殺獸人的數量。

　“從凌晨3點開始，獸人的傷亡就大量減少。”柯倫慢慢卷起羊皮紙問道，“發生了什麽?前線指揮有什麽結論?”

　“被困在諾威城西南區域的獸人，大概率選舉出了一個大薩滿，獸人正在接受統一的指揮。”年輕男子說道。

　柯倫臉色一變，但是很快慢慢展開。

　“傳令:a計劃繼續執行！調撥出一個大隊的王室禁衛軍，前往支援。”

　“是！公爵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