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離開了樓頂,整個空間好像突然少了許多人。
公爵們目送國王離去,但所有人都閉口不言。
柯倫出乎意料的強硬,而大衛出乎意料的順從。
所有人都私底下猜測,國王和柯倫已經達成了某些協定。至於協定的內容,卻無人得知。
國王離開後,與9個公爵不一樣的人,就只剩下王后坦菲.卓溫。
“你累了,坦菲。”柯倫對王后說,“我安排一間比較好的房間給你休息。”
“謝謝,但不需要。”坦菲冷冷地拒絕,她看向遠方變成廢墟的著名景點,那裡即使破敗,但仍屬於維斯晉王國,十幾年以前,和她擁有相同姓氏的家族一直以國王的名義管理著名為維斯晉的王國。
姓氏為茲瑪的公爵們漠不關心地看著王后,以及柯倫。
被拒絕之後,柯倫似乎放不下臉,他提高聲調對坦菲說:“我說,你累了!”
“柯倫,你不能對我大聲說話!我是王后,至少現在還是!”坦菲站了起來,她高高昂起頭顱,但並不去看柯倫,“要走,可以。我會自己走。還有,記住,我不是什麽弱女子,別認為你可以掌控我,聖殿郡公爵。”
坦菲傲然地轉過身,莉娃蒂快步走到坦菲旁邊,兩人並肩離開屬於王后的座位。
柯倫抬起頭,欲言又止,因為夜鬼將軍從側面向前兩步,正面面對著聖殿郡公爵,隔開了柯倫和坦菲之間的視線。
柯倫終於感受到坦菲與其他女人的不同,他在坦菲進入樓梯間之前大聲說道:“坦菲,我們之間的協議仍然有效。”
坦菲沒有停下腳步。名為信紙的近衛帶領著奧摩休在王后身後左右排列,跟著王后的腳伐繼續走自己的路。
即使柯倫不再強令坦菲接受控制,但坦菲並沒有從柯倫得到她所想要的結果。
懷著不甘心,坦菲邁著從容的步伐,在各個王族公爵的注視下,帶著奧摩休幾個還算著名的近衛,離開了樓頂。
回到之前的房間,外面的風仍然吹撫,暫停的戰場傷痕累累。
坦菲帶著自己的4個近衛,站在玻璃窗邊,眺望著曾經的豐收廣場。
隔著玻璃,5人什麽都感受不到。
“奧摩休。”坦菲靜靜看著廢墟,輕聲對旁邊站立的奧摩休說。
“我在,王后。”奧摩休也輕輕地回答,仿佛害怕打碎目前的氣氛。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坦菲看向奧摩休,客氣地說。
“哦,什麽事?你先說出來聽聽,我看能不能行。”奧摩休說。
“放肆!”夜鬼將軍憤怒地盯著奧摩休。
坦菲舉起手,阻止了夜鬼將軍繼續喝斥,然後歎息一聲說道:
“對於奧摩休,我們都犯了一個常識性、但大家都沒有識意到的錯誤——奧摩休接受的教育很可能和我們不一樣,他接受的是平等教育。”坦菲看著莉娃蒂說,“這個結論是莉娃蒂和奧摩休長時間共同生活才得知的。所以,我們才會見到,奧摩休會與底層的人平起平坐。但是,至少我們看來,他對上位者缺乏尊敬。我們現在正處於同舟共濟的時期,我覺得,奧摩休的性格和他的信仰,我們需要接受並且相互包容。”
奧摩休舉起手掌拍了拍,感歎地說:“王后說得真好。如果您不說出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種特點。”
坦菲神情一滯,笑著搖搖頭,離開玻璃窗前,輕輕坐在床沿上,扭頭對奧摩休說:“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對!實在太對了。”奧摩休肯定地說。
王后不禁莞爾一笑,對奧摩休說:“那麽作為知己,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這件事,你肯定很願意去做的。你願意做的事情,肯定高大上。”
夜鬼將軍退到門口肅立。
奧摩休呵呵笑著,指著坦菲,意氣風發地說:“就衝著你說的這個高檔大氣上檔次的簡化詞,你說,什麽事情?只要不違反的我原則,我都敢拍胸口答應下來。”
坦菲低頭想了一下措辭,最後卻很直白地抬頭對奧摩休說:“把約翰救出來吧。”
奧摩休神情一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救——約翰?維斯晉軍事大臣、戰爭的另一方、屬於敵人的約翰?”
坦菲誠懇地看著奧摩休點點頭,不再說話。
莉娃蒂從旁邊走過來,耐心地為奧摩休解釋說:“因為開戰之前,王后把自己的大部分兵力的指揮權都交給了柯倫。這是一次賭博,不過很遺憾,可能說輸了。現在王室一系的軍事指揮權,已經完全掌握在柯倫手裡。大衛的王宮勢力、王后的勢力,加上柯倫自己的聖殿軍勢力,柯倫手中的力量已經沒人可以抵擋。現在假設,如果王室一系打敗了約翰,又或者約翰的投降被接受,那麽約翰手上的勢力很大可能會繼續被柯倫掌握。如果柯倫真的拿到屬於約翰的勢力,他會成為維斯晉王國有史以來,第一個擁有巨大無匹的權力的公爵。”
“我們不能讓柯倫成為一個集權公爵!”坦菲補充說,“如果柯倫真的成為了集權公爵,又控制了耶裡梅斯峭壁和諾威城,那麽他準備完畢之後,肯定會剝奪大衛手裡的王座的。”
“那個時候,即使柯倫不會謀奪王位,他也有以公爵的名義,將在聖殿郡建立一個強大的公國。”莉娃蒂補充說。
對坦菲和莉娃蒂的輪番說辭,奧摩休有點消化不過來,他拚命眨眼,並且問赫斯萊娜:“赫斯萊娜,她們兩個說的事情,真的是人能理解的嗎?”
“並不難理解,很容易。”
奧摩休決定終止和赫斯萊娜的對話。
莉娃蒂走到奧摩休面前,抓起他的右手,說道:“你不用知道為什麽,你只需要去把約翰救出來,然後……”
坦菲眯起眼,眼縫裡透出精光:“交給東雪山郡公爵——貝姆約。”
奧摩休對貝姆約公爵的印象不錯,因為漢勒薇和索托羅是他的好朋友。如果把約翰救出來,再把約翰交給貝姆約公爵,奧摩休並不反感。
但是,把約翰交給貝姆約公爵,對貝姆約公爵真的有利嗎?
奧摩休不知道。
莉娃蒂從腰間掏出兩顆紅寶石,遞給奧摩休,說道:“這兩顆火元素寶石給你補充能量。現在柯倫還不知道你的厲害,給他看看你的本領。加油,奧摩休!”
坦菲笑了起來,從床沿站起。
奧摩休和莉娃蒂四手分開,立正在王后面前。
“說起來有趣。知道奧摩休本領的人,除了貝姆約,都失勢了。”坦菲彎起手指說,“對奧摩休最了解的,應該是約翰。然後國王,最後是我,統統都失勢了。所以,再讓柯倫看看你的厲害吧,奧摩休。”
奧摩休其實還不太明白國王、王后、貝姆約、以及柯倫之間的關系,但這並不阻礙他的血已經熱了起來。
“交給我吧!”
奧摩休把兩顆紅寶石往懷裡一放,赫斯萊娜如饑似渴地伸出液態金屬將寶石吞噬,然後奧摩休的背部伸出鎖鏈,探出窗外。
“我會救出約翰,然後把他交給貝姆約!”奧摩休用鎖鏈把自己拽出窗外。
坦菲微笑著目送奧摩休離開,莉娃蒂目光閃爍,甚至沒有看見奧摩休對她眨眼。
“你這是心裡愧疚嗎?莉娃蒂。”
奧摩休消失在窗外,坦菲維持著目送的姿勢,嘴裡突然對莉娃蒂說。
莉娃蒂神色黯然:“說真的,我的心裡真有點愧疚。特別每次看見奧摩休意氣風發的樣子……”
“哈哈。”坦菲笑了出來,“他那個樣子,叫意氣風發?他那應該叫魯莽之氣。”
“讓人安心的魯莽之氣啊。”莉娃蒂更加低落了。
坦菲慢慢收斂笑容,肅容道:“我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種凝聚力。”坦菲說完,轉身上了床,“如果有一天,我有不測,把我的人帶到奧摩休那裡,聽從他的管轄。”
坦菲的話有點突兀,房間裡的人沒有吭聲。
“將軍,信紙。”坦菲閉上眼睛,輕輕呼喚兩個名字。
“是,小姐!”“是,王后!”
門邊的夜鬼將軍和沙發裡的信紙大聲應道。
用鎖鏈從高20多層的劍尖塔塔頂爬下,奧摩休聞到了戰爭的味道。
豐收廣場那邊的戰鬥,揚起的灰塵飄到了劍尖塔。
奧摩休下降的過程中,在赫斯萊娜的預判下,不斷繞過一扇扇玻璃窗。
“下方駐扎大量守衛,以高速不能衝過去。建議進行偽裝潛行。”赫斯萊娜作為人工智能,現在越來越聰明了。
“糾正,我不是你記憶中的人工智能。”赫斯萊娜詞正辭嚴地對奧摩休提出抗議,“請不要把我當作工具。”
“無所謂啦,只不過一個概念而已,不要這麽在意啦。”奧摩休一邊對赫斯萊娜說,一邊任由金屬液體覆蓋自己的皮膚。
赫斯萊娜探知守衛的外表,模擬出對方的鎧甲、兵器。
奧摩休雙手按在腰後交叉的雙劍上,一隊站崗的哨兵齊齊轉過頭來,氣氛刹時間緊張起來。
“我是運河郡的人。”奧摩休說。
站崗的哨兵伸出手指,指向遠處:“運河郡的人怎麽跑到這裡來?趕緊出去,我會報告上面,有軍官來審問你。”
“我只是過來遞交信件而已,不用審問吧?”奧摩休覺得頭大,維斯晉的防衛措施嚴密得讓人崩潰。
“軍籍簿拿過來!”
奧摩休記得自己很久沒有出示過軍籍薄了,而且,他好像沒有隨身帶著軍籍簿。
“沒有帶軍籍簿?你違反了軍規第4條,根據軍規第72條,你將會被起訴到軍事法院。”崗哨士兵整齊地向奧摩休走來。
“打暈他們!”赫斯萊娜提高聲調向奧摩休提議。
奧摩休同意了:“那麽打暈他們吧。”
5個輕步兵走近奧摩休,突然間全部往前撲倒。
奧摩休背後,6根鎖鏈飄舞。
“現在怎麽辦?”情況和赫斯萊娜分析的完全不同,赫斯萊娜沒有了方案。
奧摩休低下頭,5個哨兵都肩扛著上等兵的肩章,隊長還是個中尉,於是計上心頭。
身穿著“特維斯”中尉的製服,奧摩休快步行走在劍尖塔外的防衛圈裡面。
“停下!”
有人喊停下,奧摩休沒停,他快步迎上去,雙手向前遞出軍籍簿說道:“我是中尉特維斯,現接到聖殿郡公爵的命令,要前往前線遞交一份信件,請放行。”
攔下奧摩休的是一位少尉。少尉看了奧摩休的軍籍簿,核對了奧摩休的臉皮之後,用力並腿敬禮:“對不起,長官!職責所在,打擾了。”
奧摩休接回軍籍簿,沒有馬上走,而是拉著少尉問道:“少尉,請問你知道約翰在什麽位置?”
“軍事大臣約翰?不知道,不過,我猜,大約在那個方向。 ”
“謝謝!”
奧摩休頂著“特維斯”中尉的面具,快步走出劍尖塔層層的防衛。
他仍然沒有停止。
“你好,我是中尉特維斯,我現在接到聖殿軍公爵的命令,給約翰遞交一份秘密信件。”
“你要穿過前面的防線,那裡由軍部重裝部隊布防,裝備了大量單兵弩,還有3台機弩。我不敢保證你能活著走到那裡……哎,你為什麽打白旗?”
奧摩休二話不說,抽出路上準備好的木棍,將半路順來的白毛巾綁在棍子的頂部,搖晃著白毛巾踏上停火的戰場,朝軍部布防的防線走去。
到了防禦線,奧摩休被七手八腳拽進了層層的士兵裡面。
“我是坦頓納伯爵在國王身邊的臥底,我有軍籍簿,我要見約翰大臣!”
一隻拳頭停在奧摩休鼻尖1厘米前,然後奧摩休又被七手八腳拽起來。
不過奧摩休身上的大多數東西已經被搜刮一空。
一本小小的軍籍簿遞到外圍的上尉手裡。
“現在沒有敵人會這樣跑過來找死。”上尉排開圍觀的士兵,來到奧摩休面前,遞出軍籍簿,“所以他很可能就是他所說的人。誰拿了這位兄弟的東西,還回來!”
眾圍觀士兵一哄而散。
現場,隻留下奧摩休、上尉以及他的直屬衛兵、以及一顆被拋回來砸在上尉頭上的鈕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