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摩休不敢浪費時間。
他現在正吊在小樓的牆外,只要從下方有人走過,視線余光肯定會掠過他的所在。
伸出手,屈指,指節在玻璃窗上敲三敲。
約翰轉過身,看著奧摩休。
奧摩休再次伸出拳頭,敲三敲玻璃窗。
“進來吧。”約翰擺擺頭說。
用鎖鏈拉開窗戶,奧摩休慢慢降落在窗邊的地板上。
雖然奧摩休出現得有點突兀,卻表明了他來的目的。
約翰放下手裡的麵包,挨在椅背上說:
“我見過你。”
披在約翰身上的殘破製服是一件少將服,在擔任軍事大臣期間,約翰把自己晉升到將軍級別。
奧摩休思前思後,向約翰敬了個軍禮。
約翰嗤笑著搖搖頭,再次拿起盤子裡的麵包,咬了一口,喝著水送下肚子裡。
看樣子約翰對奧摩休非常失望,雖然他知道奧摩休前來的目的是為了救他。
“我是來救你的。”奧摩休說道。
約翰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說道:“我知道。但是下一步你準備怎麽辦?看你的樣子,應該沒有計劃。我和你說,我年輕的時候是從步兵中士開始乾起的,作戰我也在行。”
奧摩休在聽。確實,他在訓練營的時候混吃等死,基礎課程相當不扎實。
約翰喝完水,長歎一口氣繼續說:“我就沒見過像你這個猶猶豫豫的精銳。你給我的印象,就像鄰居整天玩鵝毛筆的小貴族的孩子。”
奧摩休不再說話。
他的身後,窗戶打開,窗外的空氣衝進屋子裡,摧毀房子裡溫暖的環境。
約翰伸出手,拉了拉身上的披風,眼睛看了看床上的被子。
現在天氣並不太冷,春天的寒冷並不太難熬。
至少剛剛從下水道裡爬出來的奧摩休覺得還可以忍受。
被訓了一頓,奧摩休決定不再拖拖拉拉,他伸出背後的鎖鏈。
約翰從桌子後面站起來,完好的左手扣著一本厚厚的書,戒備地看著奧摩休說:“果然是奧摩休。王后叫你來殺我了嗎?”
鎖鏈停在半空,因為約翰戰意凜然的樣子,看起來隨時會放聲大叫。
“王后吩咐我來救你。”奧摩休不得不解釋說,“現在背叛你的人已經和王族談判,但是忠於你的人仍然在頑抗。為了少一點王國的士兵死掉,王后決定派我來救你。”
約翰放松了身體,嘴角噙著冷笑說:“王后真的這樣對你說?”
才沒有!
奧摩休瞥了眼約翰。
想起來,好像奧摩休執行這麽一項任務,王后才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就被打發過來了。
當時,在臥室裡,有王后、莉娃蒂、夜鬼將軍。奧摩休記得王后很可憐,還記得那張鋪著純白羊毛毯的床。
然後他跳出了劍尖塔,跑到了約翰面前來。
至於王后具體怎麽說,奧摩休發現自己真的真的忘記了!
約翰猜到了什麽。
他苦笑著放下手裡厚厚的書本,問道:“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奧摩休精神一振,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很明顯,約翰決定配合自己了。
“先逃出這個院子再說。”奧摩休只有見步行步。
約翰看了眼奧摩休,離開書桌,慢慢向奧摩休走來。
約翰現在不但沒有刮胡子,身上還散發著陣陣無法忽略的臭味,臉上的汙垢肉眼可見。
約翰曾經被譽為不是貴族的貴族,他出身平民,從一個士兵開始,一步一步爬到軍事大臣的位置。當他策劃了十年的伊思屋戰爭取得了勝利之後,他的人生經歷被寫在書本上。
“深謀遠慮,身上流淌著維斯晉士兵堅韌不拔咬緊目標的優秀品質。”書本上的自傳如此寫道。
不過現在的約翰並不深謀遠慮,他的臉上露出壓抑著的興奮。
“我現在怎麽下去?”約翰快步走到奧摩休面前問道。
奧摩休伸出兩根鎖鏈卷著約翰,心裡有點吃驚。
剛剛約翰還非常抗拒來著,怎麽突然間就配合了呢?
“猶豫什麽呢?趕緊的。”約翰催促著奧摩休,“有什麽疑問,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現在,什麽都比不上逃命要緊。”
“是,將軍。”奧摩休先將約翰送出窗外,然後自己邁著4根鎖鏈,在小樓的牆壁上行走。
途中,約翰閉著眼睛。
到了地面,約翰先睜開一絲眼縫,看見地面近在眼前,才完全睜開眼睛。
確認自己身處小樓下面,約翰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轉頭看著奧摩休,神情裡終於有身為軍事大臣的威嚴。
他對奧摩休說:“現在讓我們一口氣離開這個該死的囚牢!”
奧摩休瞥了眼振作起來的約翰,身子貼在牆邊,然後用鎖鏈反射牆另一邊的情況,仔細進行觀察。
觀察完之後,奧摩休將約翰卷在半空,剩余的4根鎖鏈像蜘蛛的腿一樣劃拉,飛快地跑到院子的圍牆旁邊。
“什麽人!敵襲!”
一棵樹的樹冠裡響起了呼喝聲,2枚弩箭從樹冠裡飛出。
奧摩休伸出兩根鎖鏈卷成盾牌的形狀進行防禦,剩下最後兩根將自己拽著上升。
“他們,發現了!”約翰顫聲說道。
奧摩休拽升期間瞥了眼約翰。
軍事大臣擁有如斧削般堅毅的臉龐上,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飛翔而來的弩箭,說話已經不太利索。
書上描述著軍事大臣的意志:“他擁有整個王國最堅韌不拔的精神,他忍受著別人十年裡的謾罵,甘願背負著‘伊思屋奸’的壞名聲,最後發動了伊思屋戰爭。”
書裡擁有冠絕整個維斯晉王國的意志的軍事大臣,眼睛臉孔和嘴唇的配合下,竟然表現出了恐懼的神色。
書上說,約翰出自於重裝盾劍步兵軍團。
約翰身高體壯,確實像那些粗魯的重裝步兵。
奧摩休擋下兩枚從樹冠裡射出的弩箭,雙腳已經站立在牆頂上。
動作不停,將約翰送到地面,奧摩休在鎖鏈的幫助下開始離開高牆。
樹冠再次射出兩枚弩箭,小樓旁邊出現了新的追兵,手裡提起弩弓,自由向奧摩休射擊。
空中騰起了倉促間發射的不整齊的弩箭雨。
奧摩休眼睛裡古井無波,兩根已經扎在地面的鎖鏈猛地用力,奧摩休在半空中被拽向地面。
躲在高牆後方,所有弩箭、士兵都看不見了。
松了口氣,奧摩休轉過頭尋找先自己一步下到地面的約翰,卻發現約翰正伏低腰杆,左手抱著右手,飛快地奔離。
奧摩休目瞪口呆地看著約翰離自己而去。
嘿,說上愛兵如子的約翰大人,我在這裡呢,你怎麽獨自一個人跑掉了?
在一個巷子的角落裡,約翰坐在陰暗處大口大口喘著氣,奧摩休氣定神閑地蹲在約翰的旁邊。
“你為什麽丟下我?”奧摩休問道。
“你是魔法師,魔法師不怕弩箭。”約翰晃晃自己的頭,“有吃的嗎?我餓了。”
奧摩休喜歡屯積食物,但現在他的身上剛好沒有吃的東西。
約翰非常失望,瞪了奧摩休一眼,嘲諷著說道:“看你說話都不利索的樣子,卷宗上說你被一個伊思屋女戰俘奪了指揮權和財產分配權的傳聞果然是真的。你看看,你現在活著像個男人嗎?”
奧摩休上下打量自己的身體,又伸出左掌看了又看,點點頭說:“像啊,我就是個男人啊。”
約翰語重心長地說道:“奧摩休啊,你還年輕。作為一個智慧的戰士,星辰大海才是你追求的最高目標。奮鬥向前,拿起你那個維斯達斯,劈波斬浪——去,給我弄點吃的。”
奧摩愣了愣,眨著眼睛看著緩過氣來的約翰。
“你發什麽呆啊。去,給我弄點吃的,還有衣服,給我弄一套暖和又體面的衣服。可冷死老子了。”約翰嘴裡喊著冷,單手拎起沉重的垃圾筒,把自己圍更緊一點。
奧摩休詫異地打量在約翰的大手勁,緩緩從約翰身邊站起來。
這個約翰,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奧摩休靜靜地看著。
約翰察看自己右手上的繃帶,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然後臉孔立即變得威嚴無比,他看向奧摩休。
奧摩休不再移動神線,與約翰靜靜相對。
“列兵,你為什麽不執行我的命令?”約翰目無表情地問道。
奧摩休靜靜地說:“先不急著找吃的。只要我把你送到王族在的地方,你要吃什麽都可以。”
約翰眯著眼睛與奧摩休對視了良久,然後從兩個垃圾筒中間站起來,慢慢走到奧摩休身旁說:“即然奧摩休都這樣說了,那麽我們走吧。”
兩個沿著巷子的邊緣快步行走。
遠處,傳來聲聲口令聲。
囚禁約翰的官兵們已經發現約翰不見了,正在組織追捕。
兩人跑到巷子口,就發現另一邊的路口,堆放著一個防禦工事。
約翰猛地朝工事的反方向看過去,他用低沉的聲音問奧摩休:“那是誰?”
奧摩休前一瞬間還在觀察覺防禦工事的情況,下一瞬間被約翰的眼神嚇了跳,條件反射地順著約翰的視線看去。
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關緊門窗的民宅。
路上雜物亂堆,沒有人清理。
除此之後,沒有任何人。
莫非有潛行高手?
不對!
奧摩休猛地回過頭。
果然,約翰正抱著受傷的右手,已經在10米之外,奔跑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最高。
奧摩休想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事情。
為什麽約翰要往軍部的投降派工事衝過去?
圍在院子周圍的工事,都是為了防止約翰逃跑而設置的。
“我是軍事大臣,你們,趕緊過來保護我!”約翰一邊狂奔,一邊朝防禦工事叫喊。
工事裡的戰士早已經準備好了武器,現在聽約翰一喊,弩弓收了回去,劍出鞘,繩在手。
情況緊急,約翰正衝向囚禁了他的勢力。
必須必須,不能讓約翰再次落入投降派的手裡。
“他們是投降派!”奧摩休大聲向約翰叫喊,然後背部的6根鎖鏈飛快地交替推動,衝向不遠處的約翰。
“什麽!”約翰壓低身體重心,兩腳作出非常標準的奔跑刹車步伐,停止了身體的奔跑,不再衝著工事而去。
然後約翰抱頭迎向奧摩休。
這些工事,是構建起來對付蒸所兵器的,裡面有重武器!
奧摩休不民怠慢,加快速度迎向約翰。
伸出兩根鎖鏈,將約翰卷住,拉向後方。
一波弩箭從工事裡射出,然後第二波。
約翰擁有堅毅線條的臉龐上掛著無限的恐懼,他灰白佔多數的絡腮胡子訴說著他是一位經歷過風霜的老者。
奧摩休扎緊下盤,再用力。
約翰抵達了奧摩休前面。
奧摩休扭動身體,朝前走去。
約翰轉到了奧摩休身後。
奧摩休驅動鎖鏈,帶著約翰疾速後退。
兩人開始全力遠離工事,但是剛才約翰的愚蠢仍然帶來了致命的後果。
第一波弩箭已經近在眼前。
奧摩休的2根鎖鏈托著約翰,4根鎖鏈為腿快速奔跑,他沒有多余的鎖鏈可以用作防禦。
奧摩休抖抖雙手,兩面臂盾在他的手臂上生成,豎立起來。
4根鎖鏈繼續奔跑,方向為剛才休息的巷子。
第一波弩箭已經到達。
感受著盾牌傳來的“塔塔”聲,一支弩箭在奧摩休的左邊大腿上停留下來。
更多看不清的弩箭從身邊掠過。
奧摩休已沒有時間去觀察約翰的安危,小巷已經近在眼前。
“嘣!”“嘣嘣嘣!”
奧摩休兩眼圓瞪,這個熟悉的聲音, 是對蒸汽床弩發射的聲音!
奧摩休咬牙用力,將約翰扔向巷子,他自己也在鎖鏈的拉拽下飛向小巷。
但是,耳朵裡聽到床弩的聲音,說明弩箭已經近在眼前了!
隻得聽天由命!
5秒之後,奧摩休確認自己沒有死。
約翰也沒有死。軍事大臥捂著自己的腰間,惡狠狠地瞪著奧摩休吼道:“該死的,你就不能輕輕放下我嗎?把我扔到半空,你是不是想摔死我?”
奧摩休低頭看了眼被床弩擦過之後血肉橫飛的左肋,幸好赫斯萊娜幫忙把傷勢止住了。
既然,都沒死。
奧摩休眯起眼,打量捧著自己受傷右手約翰,最後說道:“走吧,追兵馬上要到了。”
約翰臉上的憤怒神色一變,恐懼慢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