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了。”約翰挨在一面牆上，不願意再動彈，“除非你告訴我，外面還有多少人效忠於我。你有什麽計劃，這個計劃的成功率有多大，成功之後……”

　奧摩休也不著急，他走到約翰對面，也挨著牆壁站定。

　“我只和你說一句話。”奧摩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側面，“你看我像有腦子的人嗎?”

　“那我不走了。就算留下，我的情況再差也差不了到哪裡。”約翰的身體慢慢從牆壁上滑下，順勢坐在肮髒的地面上，“跟你走的話，說不定我會死在路上。”

　想不到約翰是這樣一個人。

　奧摩休無奈地看著身材高大的約翰流浪狗一樣蜷縮在牆角邊。

　出發前，坦菲王后曾經交代過，把約翰救出來之後，就把他交給——貝姆約公爵的人。

　或許，約翰更願意到貝姆約公爵的勢力那裡?

　奧摩休叫喚了約翰一聲:“喂，約翰。”

　“有事就說。不過我建議你先想清想楚之後，再說話。大家都忙。”

　“我要把你送到貝姆約公爵那裡，你去不去?”

　約翰沉靜了好陣子，然後突然抬起頭看著奧摩休說:“你不可能是貝姆約的人！”

　奧摩休沒有說話。

　說真的，他現在也不算是坦菲王后的人，至少他的心裡不這樣認為。

　那麽自己屬於誰的人呢?

　或許，自己接受了另一個世界人人平等的概念，不願意接受任何人的控制。

　約翰看著沉默的奧摩休，摩挲著下巴說:“把我送到貝姆約那裡。那麽說，王族那裡起了變故。王族會有什麽變故呢?國王勢弱，這個情況最危險。而且坦菲那個女人心高氣傲……嗯，如果我是大衛，確實頭都要炸開。如果我還被貝姆約公爵抓住……不，如果我全心全意為貝姆約服務，憑借我多年在軍部撒錢建立的威信，這個局勢未必就能安定下來……奧摩休，你到底站在哪邊的?”

　奧摩休沒有答案，他問道:“走，還是不走?”

　巷子外安安靜靜的。

　在戰場上，安靜並不代表安全。

　奧摩休敢肯定，在他和約翰說話的這段時間裡，外面的士兵已經準備好了作戰工作。

　“走！”約翰猛地站起來。

　奧摩休向約翰伸出兩根鎖鏈，約翰盡力張開雙手，讓鎖鏈更容易卷著他的下肋。

　鎖鏈將約翰送往旁邊房屋的頂部，同時也將奧摩休送上去。

　當兩人出現在房頂，不遠處有人大喝:“誰在那裡！”

　奧摩休在房頂上疾馳起來。

　“停下！”

　看清楚了，是鎮守屋頂的弩手。

　在沒有重武器的建築頂部，奧摩休幾乎無敵。

　10分鍾之後，離奧摩休不遠的地方騰起一朵煙花。

　王族聚集的劍尖塔上，柯倫再次召集王族，包括國王大衛。

　聚集點不再在樓頂，因為外面的戰鬥已經趨於停止。

　坦菲被單獨請到大會議室裡面。

　柯倫在兩個鋼甲戰士的保護下，正面朝窗戶，向南方眺望。

　圓桌上，大部分王族已經就位，除了沒有入座的坦菲，還有沒到位的只有大衛。

　貝姆約公爵從椅子上站起，殷勤地為坦菲拉開椅子。

　“謝謝，貝姆約紳士。”坦菲向貝姆約點頭致謝，然後緩緩坐下。

　“戰場上出現了某些變化。”柯倫沒有等大衛的到來，仍然望著遠處的戰場，背對著所有人說，“約翰被奧摩休救了。”

　圓桌上的王族紛紛瞪大眼睛，都抬起頭看向坦菲。

　柯倫轉過身來，遙遙問坦菲說:“我的王后，你不為大家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麽?”坦菲不慌不忙地問道。

　“為什麽你身邊的奧摩休會出現在那裡。”柯倫的手指指向窗外，“然後把約翰從他們的軍官手裡救出來?”

　坦菲毫不示弱地回看柯倫說:“你覺得一個人能穿過充斥著戰鬥的戰場，然後從囚禁了大人物的地方，把那個大人物救出來嗎?”

　柯倫和眾王族暫時閉上嘴巴。

　確實，這個可能性真的非常少。

　奧摩休怎麽能從王后的身邊離開，然後出現在約翰的身邊，還能把人救出來，真不可想象。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貝姆約問道。

　柯倫鼻子噴出一口氣說:“不見了。奧摩休和約翰不見了。”

　會議室裡的人愕然。

　不過兩個人，在紛亂的戰場上隱藏起來，也不困難。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大衛一邊走著路，一邊整理著褲子，搖搖晃晃地走進會議室。“嘿，弟弟妹妹們，現在情況怎麽樣?”

　大衛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柯倫臉上浮現出不愉快的神情，他目無表情地對大衛說:“軍部大部分軍官願意接受有條件投降，我們馬上可以控制住局勢。”

　大衛雙手握住椅背上，詫異地抬頭看向柯倫:“這麽爽快就交代今天的議程?”

　柯倫從大衛身邊走過，直接走向會議室大門，“是的。今天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大家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間。”

　大衛嬉笑著伸出手，攔住了柯倫。“別急嘛，柯倫，我們來談談其他一些事情。”

　“關於什麽?”

　“關於王后的任期即將結束。”

　同一時間，在劍尖塔接待室，被派來接觸王族的軍部中校坐在床沿上。他的對面，白衣、抱劍的劍聖肅立在大廳裡，遙遙與中校相對。

　“你們現在誰掌握軍部?”劍聖問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中校一板一眼地回答，“軍部是維斯晉王國的機構，沒有個人可以掌握軍部。”

　“鞏高家族?坦頓納家族?誰在軍部說話的聲音最大?”劍聖繼續問道。

　“我想您搞錯了。即使是鞏高家族也不可能控制整個軍部，軍部是一個機構，就算是約翰軍事大臣也沒有辦法一人掌握軍部。”

　劍聖點點頭，走向打開的窗戶，背對著中校說道:“國王向軍部的眾位問好。現在王宮勢弱，正是投資的好時機。國王非常看重交易規則。”

　中校目送劍聖從窗戶鑽出房間，靜靜走到窗邊，將窗子關好。

　“報告，大衛陛下向我示好。”中校看著大廳的天花板說道。

　“不用理會他。”天花板上響起一個聲音。

　中校慢慢走回床邊，仍然在床沿坐好。

　另一個聲音從天花板上傳出來:“現在你有什麽想法?”

　中校毫不猶豫地說道:“強吞了坦菲王后的勢力之後，聖殿郡柯倫的勢力強大得讓人絕望。如果沒有意外，柯倫會掌控耶裡梅斯峭壁的權柄。”

　“那我們應該怎麽選擇?”

　“兩條路:第一是選擇順勢投在柯倫公爵勢力裡面。第二是扶植另一個強勢力。”

　“你覺得哪個勢力比較適合扶植?”

　“王后坦菲。”中校給出了一個答案，然後並沒有停止自己的闡述，“但是，投向柯倫和投向王后一樣，我們手上的權力會大大被削弱，這個情況是我們千年來盡力避免的。所以我們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即使那個選擇現在還沒有出現，但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是啊，最大程度地保留我們手上的權力，才是我們最終追求的目標。”天花板響起了第3個人的聲音，有點蒼老。

　“關於約翰的處理，你有什麽意見?”天花板上響起了第4個人的聲音。

　中校輕輕呼了口氣說:“殺了他。已經沒有用的圖騰，不能落進別人的手裡。”

　“讚同！”

　“有點可惜，我們花了30多年才培養出來的……旗幟。”

　接待裡面所說的旗幟——約翰正和奧摩休躲在一間柴房裡。

　約翰手腳叉開躺在木柴垛上面，奧摩休站在門邊往外面觀察。

　“外面的追兵呢?走掉了吧?”約翰活動著被奧摩休修複的右手，側過頭問道。

　“走掉了。這次他們不像之前那樣，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搜索。”

　“我們安全了。”約翰在柴垛上輕輕閉上眼睛，對奧摩休說，“我的家人應該全部遭殃了，可是我一點都不悲傷，你知道為什麽嗎?”

　奧摩休不敢接話，他疑惑地轉過頭看向約翰。

　“因為我現在的一切成就，都是別人送給我的。我只是他們的衣服，穿在外面，代表著職位、名譽、號召力。一旦這件衣服變得陳舊腐朽，主人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這件衣服丟棄。”約翰搖搖頭，沮喪地說，“我努力過，利用手裡的權柄，把自己的家人弄成了貴族。但是沒用，我自己也下過不少命令，親手葬送過好幾個貴族家族。所以，我的家人大約已經全死了。”

　奧摩休靜靜地看著約翰，約翰為什麽要說這些話?他肯定有目的。

　“但是我還有用！”約翰從柴垛上翻下來，“即使我現在陣舊破爛，但我還能當一面殘破的旗幟。我知道你是個魔法師，你身邊有個蒸汽改造人叫崗多圖爾，你能讓我不死！我現在懇求你，改造我。”

　約翰整整自己身上的將軍服，突然後退半步，單膝跪在地上。

　“主人，約翰願意為您奉獻生命和忠誠，這將是我約翰血的誓約。”

　奧摩休伸手捂臉，問道:“約翰閣下，你上一次發的血的誓約，是什麽時候，向誰發的?”

　約翰眨巴著眼睛抬起頭說:“大約幾個月前，我向坦頓納說過一次。那時候，我親手把他從中校晉升為少將。”

　奧摩休無意問了一句，竟然問出這麽勁爆的消息。

　“可是，你是軍事大臣，為什麽要向一個貴族軍官發誓?”奧摩休是真想不明白。

　約翰兩手一攤，說:“貴族們不是喜歡這一套嗎?我和你說，我一輩子都在發誓。只不過年輕的時候隔幾天就要發誓一次。而現在，我幾乎已經不用再發誓了，因為我不久前已經能喝斥國王啦，哈哈哈。王后真的很美。”

　“但是我並不能給你什麽。”奧摩休有點疑惑。

　“不，你能。”約翰指了指自己的心臟說:“他們在我的心裡安裝了魔法陣。只要發動，我馬上會暴斃。你能讓崗多圖爾不死，也能讓我不死，對不對?”

　沒用的事物要處理掉。

　好聽的話要多說。

　要努力，要勇敢。

　中校站在窗邊，眺望滿目蒼夷的街道。

　諾威城的經濟在這次內亂中遭受到巨大破壞，沒有人會質疑這事實。

　誰會為這次的戰爭擔責?

　毫無疑問將會是赫赫有名的軍事大臣約翰。

　但是約翰知道的事情太多，雖然各方都需要把肮水潑在約翰身上，但是死了的約翰更好管理。

　對此，兄弟會早有預案。

　約翰的心臟頂上被安裝了一個切斷魔法陣。只要發動信號，約翰的心臟與血管的連接處，將會被魔法陣切斷。

　當兄弟會宣布約翰死亡的時候，約翰不可能再活著。

　中校歎了一口氣，暗歎世事無常。

　當年，鞏高家族為了伊思屋戰爭可能會出現的失敗，預先豎起的靶子，竟然活到了現在。

　而老謀深算的楊.鞏高，卻死在健康之下。

　想當年，楊.鞏高曾經說過:“我必須要找一個面目正義、身體健壯的家夥，不然那家夥比我先死，又或者伊思屋王國還沒打下，就事先死掉，那情況就搞笑咯。”

　約翰確實強壯，面貌動作也符合要求，這些年來做得不錯，一直是王國年輕人的偶像。

　中校遙想著事情，天花板上響起了聲音:“安臣.匹特米中校。”

　中校皺皺眉毛，不過很快展開，走回床沿坐下。

　“請問發生了什麽變故嗎?”

　天花板上的聲音沒有停頓，說道:“奧摩休攜帶著約翰出現在貝姆約的蒸汽部隊裡面，約翰沒死。”

　“是因為奧摩休的醫療能力嗎?”

　“不，事情不是那麽簡單。我們懷疑那個約翰是假的。”

　“為什麽?”

　“因為約翰心臟裡維持的不是切斷魔法，而是爆炸魔法。當魔法發動，不但約翰會被炸成碎片，他旁邊的人也會有危險。”

　中校安靜地坐在床沿上，面無表情地說:“知道了。約翰沒事，已經到了貝姆約的部伍裡面，但他可能是假的。”中校說完，從床沿站起，“那麽，我應該準備和柯倫公爵談談投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