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任劍聖舉起自己的雙手，仔細端詳。就是這雙手，一劍刺穿了老一代劍聖的喉嚨。
　　所有人都遠離劍聖，越遠越好。誰都不知道內心世界已近崩潰的劍聖會做出什麽。
　　奧摩收回自己的鎖鏈，走到劍聖面前。
　　“你不過去看看嗎?”
　　奧摩休用下巴指了指仍然跪著的老劍聖。
　　劍聖呼吸急促而沉重，他搖搖頭，退後了兩步。
　　“我不是……我只是……訓練的時候就那樣教的……”
　　奧摩休輕歎一聲，自己走到老劍聖的屍體前。彈出鎖鏈，輕輕將老劍聖托在半空。
　　老劍聖的劍被拿了下來，但是沒劍的左手不自然地半握著。奧摩休伸出手，掰開。
　　老劍聖左手掌心裡，躺著一隻木雕。
　　木雕?奧摩休曾經聽劍聖說過，他就任劍聖的時候，曾經托國王給自己的父親送去一隻木雕。
　　奧摩休輕輕將老劍聖放在其他幾人旁邊，轉頭看向劍聖。
　　劍聖用力搖頭，他一直在看著奧摩休。
　　“不，不，這不是真的。不，我不要過去，我沒有做錯，都是訓練時的內容。”
　　劍聖一步一步後退，他抱在懷裡的劍已出鞘，明顯正處於心情激蕩的狀態裡面。
　　王后對身後的夜鬼將軍使了個眼色，夜鬼將軍向對劍聖，緩緩走去。
　　奧摩休沒好氣地瞪了眼內心崩潰的劍聖，大聲說道:“喂，你還是這樣半個神經病，別人會把你也乾掉的。動動你的腦子好不好?老兄。”
　　劍聖渾身顫抖了一下，轉頭看向夜鬼將軍。
　　夜鬼將軍停下腳步，冷冷地對劍聖說:“老夥計，放下你的劍。”
　　劍聖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劍往旁邊拋出，“給我一點點時間，將軍。”
　　劍聖快步走向老劍聖停放的地方，但在最後3步的時候，停下來了。
　　劍聖磨磨蹭蹭的，看得奧摩休心焦不已。他蹲下，將老劍聖左手裡的木雕拿起來，隨手往樓外面扔。
　　“不要！”劍聖飛身躍起，在半空中撈回木雕。
　　木雕呈深褐色，工夫非常粗糙，一看就知道不是專業人士所製。大體形壯是一個人，面容是個有小眼睛、大鼻子的小孩，小孩的嘴角往下彎，似乎不高興的樣子。
　　“是的……這是我的雕像，是我雕的。”
　　劍聖的骨頭像被抽走了似的，站立的姿勢不變，但是整個人變成松松垮垮。他終於邁出最後三步，來到老劍聖面前，跪下。
　　“我，還沒叫過你爸爸。”劍聖低下頭。
　　奧摩休從劍聖身邊站起，他看見，劍聖默默地流著眼淚。
　　奧摩休準備回到自己的下屬那裡。經過夜鬼將軍的時候，夜鬼將軍突然說:“劍聖算是廢了。”
　　奧摩休看向夜鬼將軍的臉，夜鬼將軍神色不變，定定看著跪在地上的白衣劍聖。
　　“一旦劍聖廢了，他就不再是劍聖——很快就會有挑戰者前來挑戰他，殺死他，接過他的衣缽，成為新一代劍聖。”夜鬼將軍不無感慨地說，“我的老夥計，又要換一個了。”
　　“不一定。你看上一任劍聖，他的實力甚至更強。我覺得劍聖還有翻身的機會。”奧摩休對劍聖沒有多少惡感，他們之間的交流，僅限於戰鬥，所以他不希望劍聖的結局是個悲劇。
　　“退役劍聖大約有兩種結局，第一種是戰死在崗位上，第二種是死在挑戰者手上。除此之外，全部是特例。我聽說過，有一年劍聖預備役出了非常多的人才，那一年，死了5個前任劍聖。”夜鬼將軍輕輕閉上眼睛，“那真是一個讓人神往的年代。5個劍聖，如果能攜手合作，必定可以橫掃一切。可惜，劍聖之所以強大，來源於他們的規矩，後面隨時有一個強大起來的後輩，會前來挑戰，並殺死自己。所以在位的劍聖會利用一切掌握的資源，拚命提高自己的戰技。”
　　所以說，上一任劍聖的結局非常罕見，他在被挑戰時活了下來，又變回了劍聖預備役。
　　這種情況之所以罕見，大約是因為前任劍聖比現任劍聖強大，而且他是現任劍聖的父親。
　　劍聖的制度，硬生生摧生了一個悲劇。
　　不知道王后的核心力量裡面，會不會有這種漏洞?
　　奧摩休突然對國王和王后身邊的貼身保衛力量感興趣。
　　“喂，老鬼，你會不會被你的繼任者乾掉?”
　　夜鬼將軍皮笑肉不笑地搖搖頭。
　　“給我說說唄，怎麽說，我都是和你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什麽秘密都不知道，我很沒有歸宿感哎。”奧摩休乾脆在夜鬼將軍身邊站定。
　　夜鬼將軍無奈地搖搖頭。
　　“你知道，王后的勢力是從卓溫前王室分出來的，根基淺薄。而且，王后的大部分底蘊，來自於前王族的激進勢力，也就是對前王室心懷不滿的人。卓溫王室出名溫和，內部不滿意的勢力，當然就是指責卓溫家族軟弱的一派。我就是夜鬼裡面，最讚同對戰強硬的一派。夜鬼是以暗殺為目的培養出來的對外力量，一直以來有2個領頭人，分別是將軍和教官。如果傳統在我這裡沒有發生改變，從歷史上看來，這兩個夜鬼的領頭人幾乎都能壽終正寢。”
　　“夜鬼教官?我見過，很高很高，有兩個我那麽高。很壯很壯，有三個我那麽壯。”奧摩休說，“腰間插著兩柄弧彎刃，穿著和你差不多的皮甲，看樣子可以一個人單挑騎士級蒸汽兵器。”
　　“單挑騎士級蒸汽兵器?”夜鬼將軍冷笑著說，“你這是多看不起教官?好吧，我和你說吧，教官也是我的教官。我小的時候，是個流浪兒，有一天，教官上街，撿了我，帶回夜鬼部隊教導。我很爭氣，一路上打敗了所有曾經比我強的夜色，最後接替前任將軍。我算是天之嬌之了吧?那麽我跟你說，我帶領的夜鬼小隊，5個人，其他每個人隻比我差一點點，5個人聯手，從來沒有贏過教官。”
　　奧摩休覺得自己在聽奇聞。
　　“但是，教官看起來只有30來歲，怎麽看都像剛剛步入中年的樣子。反而是你老態龍鍾的樣子。怎麽可能是教官收養了你?”
　　將軍說:“那是因為教官不是人類，他是個有巨人血統的矮人。好了，不說夜鬼的事情了，說得我心裡不舒服。那你知道不知道，夜鬼在老卓溫那裡不是保衛力量，老卓溫真正的保衛核心，是由女人擔任的，名字叫做女侍。”
　　侍女常聽說，女侍沒聽過。
　　奧摩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女侍不是侍女?這名字有點繞口。
　　將軍繼續說:“侍女的稱呼，是以前的貴族根據卓溫國王身邊的女侍轉撰出來的。他們覺得國王身邊的女侍太完美了，女性，有強大的戰鬥能力，心細，又懂謀略，善解人意，等等等。所以貴族們把自己身邊的女仆改名為侍女。但是卓溫家的女侍確實不是侍女。女侍只有一個人，她是戰鬥力極其強大的戰士，是女性，她會離開被保護國王獨立戰鬥，會獨自離開王宮執行任務。不過一旦國王需要貼身護衛，女侍就會趕回王宮，在國王的身邊寸步不離，隨時準備抵擋危險。女侍就任了700多年，在她的任期裡，從來沒有一位卓溫國王被暗殺成功。”
　　奧摩休駭然。
　　不是因為女侍的強大。而是因為——莉娃蒂這次從西北回來，她出現在坦菲身邊的位置，很像夜鬼將軍所講的那樣。
　　本來奧摩休以為，今天莉娃蒂沒有出現在樓頂，因為王后身後，隻站著一個高大的黑袍人，看起來是一個蒸汽動力鎧甲戰士。
　　但是現在轉頭一想，莉娃蒂是一個強大的蒸汽機師，說不定她的蒸汽鎧甲戰技也很強悍。
　　“你終於發現了。”夜鬼將軍輕輕說道，身體緩緩從空氣中融化。
　　奧摩休沒有理會消失的夜鬼將軍。
　　“喂，莉娃蒂！”奧摩休大聲叫喊，他就對著王后身後，那個的裹著黑色長袍的動力鎧甲戰士。
　　動力鎧甲戰士沒有動。
　　貝姆約公爵轉過身來，掏掏自己的耳朵，對奧摩休說:“喂，奧摩休小子，你好吵噢。我問問你，什麽時候去探望我的漢勒薇子爵?”
　　這個時候，動力鎧甲戰士緩緩動了，她回過頭，看了奧摩休一眼，然後，身體又轉了回去。
　　奧摩休確認了！從動力鎧甲戰士的動作，他確認，那個就是莉娃蒂。
　　莉娃蒂成為了王后身邊的女侍?
　　奧摩休在發愣，貝姆約公爵不滿地瞪了眼莉娃蒂，嘟囔著又去看他的戰爭。
　　夜鬼將軍點頭確認，“沒錯，她就是莉娃蒂，一個心志堅定，智慧過人的女人。你配不上她。如果你不舍得這麽好的一個女人，你最好別浪費你自己的天賦。我希望，我的位置由你接替。我老了，估計過不了幾年，我就拿不起劍。那個時候，我不會讓自己繼續活著。你還年輕，足夠接過我的衣缽。而且，如果你接過夜鬼將軍的這位置，就可以和莉娃蒂搭檔。我想，你會喜歡這個差事的。”
　　奧摩休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他向夜鬼將軍告別，失神落魄地走回下屬們聚集的位置。
　　夜鬼將軍輕輕搖頭，消失在原地。
　　“喂，發生了什麽?你們聊了什麽?”奈諾眼巴巴地等著奧摩休回歸，焦急地問奧摩休情況。
　　奧摩休把剛才發生的、夜鬼將軍所說的統統說了一遍。
　　刺頭們面面相覷，覺得人生好奇幻，大夥們準備被掃地出門之前，跟了下一任夜鬼將軍接任者?這大約就是別人所說的峰回路轉吧。
　　其中的哲諾.卓溫知道的事情更多，他對奧摩休說:“你別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啦。其實嘛，在卓溫王后的手下做個女侍，很好的啊。你知道嗎?我們老大身邊的那個女侍，是女精靈劍士！精靈，和你身邊的那個一樣，她現在起碼有800多歲了，從從很久很久的以前，就在國王身邊擔任女侍職位，一直擔任到了老大這裡。而且我聽說，老大身邊的女侍先生，中途還回過幾次東部的精靈帝國，生過小孩。”哲諾一邊說，一邊向奧摩休擠眉弄眼。
　　奧摩休又想起一個人，見到的時候就裹在長袍下的神秘人。
　　“坦頓納伯爵身邊的神秘護衛，好像也是一個女精靈?”奧摩休說。
　　哲諾嗤笑著說:“雖然我非常崇拜坦頓納步步，不過，就女精靈侍衛的這件事上，只能說坦頓納家族在模仿卓溫王室。你知道精靈帝國富饒而強大，所以坦頓納家族雇傭一個女精靈戰士需要花費多少金幣，可想而知。”
　　奧摩休又想起了斐彼莫騎士。
　　“那麽，卓溫老大的身邊是不是還有一個強大的騎士?”
　　哲諾神色黯然，點頭表示肯定:“是的，老大的身邊本來還有個騎士，而且他曾經獲得教會親封，是個聖騎士。不過那個聖騎士和老大吵了架，已經生氣離開十幾年了。”
　　奧摩休記得，當時卓溫老大的身邊確實沒有聖騎士，就連女侍也沒有出現。
　　哲諾說:“說聽說，那年，老大和騎士老頭大吵，是因為禪讓王位的事情。起因大家都知道，老大把王座讓給了茲瑪家，最後騎士老頭轉身就帶著他的騎士團離開了老大。老大曾經說過，騎士老頭是大哥，他是小弟。大哥乾活，小弟不敢吭聲。”
　　嗬，這話聽起來多麽幽怨。在卓溫家手下乾活，還是不錯的嘛。
　　奧摩休滿意地點點頭，心裡對自己準備接替夜鬼將軍的位置，也不那麽抗拒了。
　　話癆哲諾繼續說:“不過，坦菲姐姐和我們的老大不一樣。”
　　奧摩休本來安下的心又被揪了起來，他惡狠狠地對哲諾說:“怎麽不一樣?”
　　哲諾輕歎一聲說:“雖然不太願意，但不得不說，相對我們的老大，坦菲姐姐她工於心計、內心有點陰暗、王后派頭太足、對手下稍稍有點無情。唉——”
　　“你唉個什麽，繼續啊。”
　　哲諾幽怨地說:“太多，說不完。”
　　奧摩休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