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王后和國王的口頭協定,請交出你的劍!”重盾女戰士向自己的一個戰友使個眼色。
一個遊蕩者抽出腰間的彎曲短刀,慢慢走向劍聖。
我們先給你上手銬。不過放心,只是程序。見到陛下的時候,陛下會下令打開你的手銬。”
老劍聖轉動了一下眼珠。
有個女公爵從椅子上站起,兩個侍女陪著她往樓頂特意空出來的地方走去。
欣賞戰爭,和熬夜看球差不多,看點不少,但是還會遇到某些生理問題要解決。
一群侍女手持幕布,開設圍設活動屏風。
奧摩休轉過頭去,滋滋有味地欣賞奢華又羞澀的一幕。
眼前的那個女公爵年紀看起來更小,至少比運河郡公爵小得多。身材稍矮,身上披掛著大量貴族服飾,整體呈翠綠色,有點活潑。
女公爵注意到奧摩休的目光,轉過頭來,又對身邊的侍女說了些什麽。
有兩個高大的侍女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奧摩休面前,站定。
女公爵被兩個侍女擋在了身後。
奧摩休歪過身子,伸出脖子,又去看漸行漸近的女公爵。
“管好你的眼睛,矮仔。”高大的侍女看見奧摩休一副無懼的樣子,生氣了。
奧摩休站直身體,指著自己的鼻子說:“你叫我什麽?有本事再叫一次。”
“矮仔!”侍女有禮貌地重複著對奧摩休的稱呼。
奧摩休燦爛一笑:“真聽話。”
奈諾和新分配的王后衛隊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兩個王室禁衛軍中尉乾脆呵呵笑了出來,聲音控制得很好,不怕傳到國王的耳朵裡。
兩個侍女發現了老劍聖,趕緊向老劍聖屈膝行禮。
老劍輕輕抬起眼珠,透過兩個高大的侍女,看向緩緩走著路的女公爵。
奧摩休感到一陣心悸。
“戒備!”
他隻來得及喊出一個簡短的詞語,劍聖身體不動,身周散發出淡淡的劍影,由短變長,像開翼的彩蝶,掠過收繳武器的遊蕩者、幫老劍聖出頭的兩個王室禁衛軍、奧摩休、兩名侍女。
奧摩休感覺到脖子、心臟、小腹被什麽東西輕輕拍打了一下,最後眉心也來了一記。
意識陷入了迷糊。
不過很快,意識又清醒過來。
“你受到致命攻擊,建議立即建造人形機甲。”赫斯萊娜的聲音響起。
奧摩休摸摸自己的額頭、脖子,手上還殘留著血跡。
怒而回頭,映入眼裡的,是兩個高大的侍女失去神彩的2雙眼睛。大吃一驚,又看見侍女們眉頭的傷口,猜到了她們遭受的事情,才記得自己的手下也處在事發地。
奧摩休急急忙忙衝向收繳武器的遊蕩者。這個衛兵仍然提著彎刀,戒備著空無一物的前方。
“你沒事吧?”奧摩休的鎖鏈和金屬細絲現在才彈出,飄舞在身體周圍戒備。
遊蕩者驚醒過來,伸手在自己的臉上、身體上摸了一遍,松了口氣:“沒事,我沒死。”
遊蕩者話聲剛落,兩個挺立在他身邊的王室禁衛兵一動不動地往後倒去。
遊蕩者右手豎起彎刀,左手抹過腰間,掏出一枚飛刀。
但是王室禁衛軍只是倒下,摔在地上時,已經不會動彈。
其他禁衛軍邁開腳步,跨過兩個失去生命的戰友,衝向貴族臨時廁所位置。
奧摩休轉過頭,只見那邊隔出了防備地帶。
女公爵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非常不愉快地扭過身體,看著兩個手持圓頭錘的壯漢大戰劍聖。
兩個圓頭錘壯漢連連吼叫,身體卻步步後退,明顯落於下風。
奧摩休瞥了一眼戰況,就把目光轉到兩個倒在地面的侍女身上。
僅僅一瞬間,2個王室禁衛軍中尉、2個侍女,從鮮活的生命體變成了別人看都不願看的屍休。
奧摩休探出鎖鏈,將4具屍休抬到欄杆的邊緣,整齊地排列好。
4具屍體被搬開,馬上有別的護衛佔據了原先的位置。
有人在背後用手指捅奧摩休。
回過頭,是重盾女戰士。
“我們應該搶個表現的機會,你看,明明是我們發現的危險,現在個個都準備搶功勞。”
奧摩休不反感別人搶功勞,他懶洋洋地說:“你別管別人搶不搶功勞,在我手下做事只有一個原則——活著,別給我死掉了。哪怕你投敵,活著也死了好。”
重盾女戰士用不滿的目光看著奧摩休。
奧摩休摸摸自己的臉,發現胡子還沒長出來:“看什麽看?我照過鏡子了,還好,今天沒有變得更帥,松了一大口氣。”
重盾女戰士哼了聲,把門一樣的盾牌拄在地板上,不再理會奧摩休。
奧摩休再去看老劍聖,發現前方的視線全部被圍觀的護衛們擋住了。
樓頂的面積挺大,可是11個王室成員,又擺桌椅又帶護衛,現在老劍聖又開辟了一個擂台,突然就擁擠了起來。
奧摩休生氣了。他不在乎自己的功勞被不被搶,他只在乎自己的觀影視線被阻擋。
探出兩根鎖鏈,要撥開前方的護衛。
然後奧摩休驗證了一個問題:他的鎖鏈會不會被砍斷,砍斷的話需要什麽條件。
現在他得到了答案。
他的鎖鏈會被砍斷。
一道劍芒、分斬兩次,奧摩休探出的鎖鏈斷了。
奧摩休甚至沒有看見劍芒是如何斬擊的,他的兩截鎖鏈就像死蛇一樣掉到了地板上。
對緩緩收劍的男劍士送出怒視,奧摩休打量著對方。對方看起來英俊瀟灑,有一張充滿男性氣息的面容,扎著長長的馬尾,絕對是那種惹小姑娘喜歡的打扮。
就這個小白臉,一言不發斬斷了奧摩休的鎖鏈。
奧摩休向地面探索出鎖鏈,將斷掉的部分收回,然後4根鎖鏈當作升降台,將身體送上高空。
“裝什麽裝,老子能站得更高!”離地3米的奧摩休向馬尾劍客送出一記挑釁的眼神。
人家不理他,繼續看劍聖戰鬥。
奧摩休松了一口氣。
前方,一個揮舞圓頭錘的壯漢倒在地上,一個雙手握著切草鋸的伐木工站立在壯漢的屍體旁,將手中又寬又長的鋸片揮舞得呼呼作響。
劍聖圍著伐木工四處遊走,但是劍光一直穿不透伐木工的鋸片陣。
11個王室成員都扭過身體,滋滋有味地欣賞劍聖大戰伐木工。
“不錯哎,藍海碼頭的,你怎麽找到這個寶貝的?”
被叫作藍海碼頭的,是藍海郡公爵。藍海郡公爵十足縮小版大衛,英俊,但是靦腆。
“蘭潑淘先生在我們郡裡面很有名的,我只是央求他為我服務,然後他就來了。”
坦菲說:“海邊的大力士蘭潑淘,在南方確實非常著名。他能和劍聖戰成平手,也不負這個名聲。”
貝姆約公爵熱切地看向坦菲說:“親愛的坦菲,你錯了。這個什麽蘭潑淘根本沒有學過武藝,他就要倒霉了。”
大衛邪邪地笑著,盯著貝姆約看。“嘿,我的第3弟弟。”
坦菲不作聲。
貝姆約公爵扭過頭,對藍海郡公爵說:“喂,長不大的,要不要哥哥救你的先生?”
藍海郡公爵連連搖手:“不,不用。戰士的生命應該交給戰場,死亡是他們的宿命。”
貝姆約啐了他一口:“好的不學,學別人繞圈圈。如果你不是封了爵,哥哥揍你一頓。”
藍海郡公爵驚恐地轉過臉,裝作專心欣賞老劍聖的戰鬥。
大衛繼續盯著貝姆約,嘴裡對身邊的劍聖說:“你準備上。”
“是!”劍聖持劍在手,緩步走向戰圈。
空地上,雙手執鋸片的蘭潑淘收了聲音,一聲不發地連連揮舞鋸片。他的防禦比之前要嚴密得多,幾乎看不見破綻。
但是老劍聖突然撲前,白衣、劍光,仿佛浸入了蘭潑淘的鋸片陣裡面,然後在蘭潑淘的面前停下。
一柄平平無奇的長劍沒入了脖子裡,狗熊一般高大的蘭潑淘慢慢垂下雙手,沉重的鋸片“當啷”掉在地板上。
長劍抽出,蘭潑淘的雙眼失去了神采,身體晃了晃,撲倒在圓頭錘戰士身上。
老劍聖垂下右手的長劍。
“你來了。”他垂下頭,說道。
“劍聖以及劍聖預備役都應該無條件地效忠茲瑪家族。”劍聖垂下長劍,距離5米處站定。
“我回身,跨步2,刺你眉心。”老劍聖說。
“臂距外劍刺,對我沒有威脅。側身,斬你手。”劍聖淡淡地說。
“我的徒弟,你錯了,你並不比我強。”老劍聖說。
“我沒錯。我是劍聖,你是劍聖預備役,我比你強。”劍聖說。
“其實你以前的感覺是對的!”
“不,我的感覺是錯的。”
老劍聖抖掉劍塵上的血滴,說道:“那麽,再來證明一下?”
“好,再來證明一次:第一,我比你強;第二,你不是我父親。”劍聖抬起頭,緩緩舉起手裡的長劍,“陛下,我申請剝奪劍聖預備役1號的生命,當否?請指示。”
大衛興奮地呵呵笑,搖著手說:“殺了吧,殺了吧,我等著。如果你死了,就讓劍聖預備2號頂上你的位置,1號死定了。”
國王的話聲落下。
老劍聖轉身,轉身的同時身體下伏,矮了一半身高撲向劍聖。
老劍聖的身體化作一幅白芒,頂著一點劍光,撲向劍聖。
白芒和劍光在中途晃動停止了一陣子,再次啟動。
老劍聖與劍聖交錯而過。
然後,劍聖保持提劍前刺的動作,而老劍聖則垂劍而立。
護衛們先是愕然,繼而紛紛相互議論起來。
劍聖慢慢放下手中的長劍,他失神落魄地說道:“我,輸了!”
老劍聖沒有說話,他叉開雙腿,突然跪在地上。
“我輸了。我的感覺……是對的。是,對的?”劍聖手裡的長劍“當啷”掉在地上,他的右腳發射性地踩在劍脊上。
奧摩休有點懞,他向默默縮在入口處的崗多圖爾勾勾手指,然後攬著問道:“他們打什麽啞謎?你給我解釋解釋唄,聽不懂啊。”
崗多圖爾說:“如果劍聖的感覺是對的話,那麽老劍聖一直比劍聖強,老劍聖是劍聖的父親。”
奧摩休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抓撓:“哎呀,我……我能說粗口嗎?這,這……是人間悲劇啊。”
有人鼓掌。
奧摩休憤怒地抬起頭,卻發現鼓掌的人是國王大衛。
“恭喜,你贏了,我的劍聖。”大衛笑著說。
“我沒贏,上一代劍聖的劍比我快,他可以先一步刺穿我的喉嚨。但他中途收了手。”劍聖伸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不用管過程。過程總會摻雜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只有結果,才是塵埃落定之後的清晰。”大衛眉飛色舞地說。
“陛下,我曾經給我父親送過一個禮物,你的使者說,他收到了。”劍聖慢慢轉過身睜著迷朦的眼睛,“你說過,他收到了。我想逾越規矩一次,問一問,他是誰?”
大衛用右手食指指著劍聖說:“你猜到了的, 只是你不敢確定而已,對不對?其實你一直害怕你所猜到的事情,因為如果是事實,你不會原諒自己,對不對?”
劍聖慢慢低下頭,掉在地上的長劍回到了他的手上。回過劍塵,將劍歸鞘,劍聖緩緩抬起頭看向國王:“求求你,陛下。”
“切!”大衛轉過頭,背對著劍聖,“真無趣。來,讓我們看看,約翰什麽時候會來拜訪我們。你們說,我們該怎麽處置約翰這個老夥計?”
護衛們散去,將王室成員們團團保護起來。
剛才方便被打斷的女公爵怒氣衝衝地再次走向緯幕。
失神落魄的劍聖被王室禁衛軍半明半暗地排除出安保圈外面。
地板上的屍體被一具一具搬下樓。
先是兩具禁衛軍、再兩具侍女,當侍者走到老劍聖面前時,奧摩休降落到老劍聖旁邊。
“我來。”奧摩休笑著對兩個侍者說。
兩個侍者齊齊轉過頭,先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劍聖,然後才驚覺得望向巨塔一般的禁衛軍少將。
少將盯著奧摩休,好陣子,才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奧摩休看向劍聖,劍聖仍然在發呆。
奧摩休探出一根鎖鏈,劍光一閃,鎖鏈斷了一截掉在地上。
劍聖終於抬起頭,看向奧摩休。只是,他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驚駭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