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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耀世傳》第7章 救贖
  千尺高空,晚霞如火,夕陽西下。

  相較於在地面上的好動,騰上雲霧的神牛簡直安靜得可怕,高空之上,風顯得異常急促,拍在尤的臉上呼呼直響。

  尤被刮得隻能眯著眼睛,嘴角時斷時續地泛著微笑,他既不能完全忘卻恐懼,又著實難掩這異乎尋常的興奮,畢竟第一次體驗到如此酣暢刺激的飛行,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將整個大地一覽無余。

  彈指的功夫,雲牛就又重新回到了望雲山腳的高空上,現在的這個位置比頂峰更高更看得遠,尤幾乎已經隱約看到了不遠處那一片紅彤彤的山脈,這真是足以令人窒息的美景!

  事實上,翻過望雲山不遠處,便正是十重大界的邊緣。

  尤開始釋放出由衷的狂喜,他再次選擇相信,這是個異常奇妙的好夢!

  然而,美夢總喜歡不期而至,如果哪天,這夢美得像你計劃的一樣,那麽你就要立刻明白,這重美妙隻可能是偽裝的彩色,眨眼的功夫,它就會像下滑的淚痕一樣,一條條的褪出深邃可怖的黑白色!

  尤正在滿心幻想著美夢的結尾:雲牛即將在美不勝收的十重大界上平穩落地,然後變得像隻兔子一樣溫柔敦厚,並和他達成共識,載著他一起愉快地觀賞了紅妝豔抹的花海,而花海裡最好還能有上一個或者一群年輕的姑娘,能夠湊巧觀摩到他無與倫比的帥氣......顯然,尤的想法越發的迷離和危險了。

  尤一臉的誠意,撫摸著牛背說道:“大牛,到了十重大界,我就先去采點藥草來,幫你敷一敷傷口”。他興許覺得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算得上是結交朋友的最好方式。

  然而,這一路飛來仍然還處在雲牛的盤算之中,只見它飄到望雲山山腰的位置,就又突然憑空停了下來,尤立刻警覺了過來,伸手去捉牛角。

  雲牛張開了嘴來,閃露著兩排碩大的牙齒,長臉映出來不無詭異的笑容,此時太陽還沒完全落山,天際堆積著刺眼的火燒雲,讓尤難以直視,他不得不抬頭躲避,就這樣,他看到了陰森的一幕,正上方的天空,早已布滿了一片怪異的烏雲,在晚霞的環繞之下,顯得格外的突兀。

  “啊!”隻聽得尤發出一聲慘烈的喊叫,隨即上空的烏雲再度翻滾出懾人的雷電,整個大地再次被恐懼所籠罩,再看尤,正在痛苦地擦著被熏黑一般的手掌,他已經沒辦法再去揪住雲牛的死穴了,現在,牛的五隻角上全都布滿了滋滋作響的雷電,在陰暗的空中顯得寒光凜凜,讓人避之猶恐不及。

  至此,這場戰鬥已經全然沒有了懸念,因為雲牛已經恢復了毀天滅地的能力――雷電,而它的五隻長角,正是發射這些傲視寰宇的能量的源頭。

  多數時候,人的艱苦努力往往隻能收獲更加頑固的絕望,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奮戰後的失敗,姿態能夠稍加漂亮一點。

  終於,雲牛發動了最後一擊,一道凌厲的閃電斜刺而出,尤別無選擇,隻能從寬厚結實而又險如刀鋒的牛背上一躍而下,再次踏上了墜向死亡的旅途。

  這一次是他獨自高速的下落,上空的雲牛則如閑庭信步般的緩緩跟進,不時還會劈下來一兩道閃電,尤毫無支撐,隻能擺動出有限的歸避動作,陰涼的山風從側面吹來,尤的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我不會死......”他氣息奄奄的說道,隨即提起勇氣,睜眼看了一下迅速躍升的地面,突然,他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就在尤正下方相距不遠的地面上,

那隻被他殺死的大山豬仍然靜靜地躺在那裡,而它的幼崽們,也都還圍繞在僵冷的母豬身旁,蜷做一團。  “我如果撞到它們身上,應該就不會死。”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喃喃念叨道。

  “我可能會再砸死它一半的崽子。”他又計算道。

  “我不是有意的。”尤閉上眼睛,沒有什麽比求生更重要了,他決定就順順當當地這麽幹了。

  然而,當他一閉上眼睛時,腦子裡就滿是大山豬的死狀和淚眼、以及那群幼崽無辜的神情,他又用力掰開了眼,現在離地面目標已不足二十尺,只見他突然猛張右臂,運出最後的氣力,死命拽住了峭壁上突出的一條迎客松的枝乾末梢,就這樣,他改變了自己下落的軌跡,也幸運地躲過了雲牛兩道雷電組成的交叉火力!

  當然,這幸運隻有彈指一瞬,很快,他就被堅韌的樹枝狠狠的甩到了懸崖上,尤的頭部受了至為猛烈的撞擊,即便他擁有天賦異稟的超強體質, 但也還是被撞得鮮血橫飛,然後接著繼續下墜。

  受到驚擾的山豬幼崽們不禁四散奔逃。

  尤滿臉鮮血,已經是奄奄一息,盡管他已經隻能再睜開一支眼睛,但卻仿佛賭氣般的還在關注著下方的情況,而且他似乎又注意到了什麽東西,即將不偏不倚地奔到他的落點。

  “不要再失敗了......”尤最後叨出了一句。

  “砰!”尤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浮空的雲牛抓住這個毋庸置疑的機會,再次積起了一記戰斧般的雷電,準備直取尤的心髒!

  雲牛目不轉睛,直直地注視著這個即將化為灰燼的小鬼,但突然,它發現了異樣――從尤的身下鑽出來一個小生靈!

  原來,尤在落地的刹那,下意識的將自己的腹部向上拱了一下,這樣當他著地時,隻有雙腳和頭部打在了地上,並沒有傷到那隻山豬幼崽。

  尤的頭部又流了許多血,至此總算完成了最後的一點救贖,徹底倒在了地上,全然昏死了過去,雲牛見狀低吼一聲,連忙控制住已經劈出的雷刃,疾速下落的雷電剛要觸到尤的身體,便形如蠟燭燃盡般熄滅了。

  見到這種情景,雲牛也忽然冷靜了下來,不禁怔在了空中,仿佛在思索著什麽。

  尤神情安詳,身上的各處傷口仍然在淌著滾燙的液體,此時的天空,烏雲逐漸消退,殘陽開始返照,整個望雲山都被映成了赤色。

  他失敗了,敗得乾淨徹底,再無懸念,那些類似於成為偉大英雄的夢想,最終隻能用他噴湧而出的熱血去做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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