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但偏偏陸離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他從長明大廈出來坐到車裡,胸口悶得要死,還在為鄒光華吐血入院之事深深自責。
正當陸離愧疚難當之際,有人拍打他的車窗。陸離打開車鎖,那人開門坐上了副駕座位。
“鄒二公子不去醫院陪護,來找我有何貴乾?”陸離對於鄒浩辰的到來十分詫異。
“父親的身體沒有大礙,不過是想找一個台階下,”鄒浩辰像是早就習慣了父親的套路,對於鄒光華的病情一點都不擔心,“即便父親需要人陪護,恐怕那些愛人孝子也不會給我機會。”
雖然鄒浩辰說話滿是玩世不恭的口吻,但陸離聽出了他的無奈。
“那你來找我肯定不會是扯閑消遣吧?”
“我來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想請陸先生挽救長明。”
“長明怎麽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商業巨頭用得著我這個臨時顧問去救?鄒公子別說笑了。”陸離故意裝糊塗,沒理會鄒浩辰拋過來的橄欖枝。
“陸先生絕非泛泛之輩,從今天會議上的表現就看得出來,您已經洞悉了長明虛假繁榮背後的千瘡百孔,任由這樣發展下去,大廈轟塌也是早晚之事。”鄒浩辰言語中透著一股他這個年紀少有的老成持重。
“你既然看得這麽透,作為鄒家人為什麽不想辦法挽回局面,卻是一味地花天酒地遊戲人間呢?”陸離語氣強硬地反問鄒浩辰。
“我不是沒有嘗試過,隻是看似風平浪靜的長明實則暗流湧動,我的出身已注定我的任何努力都將遭遇諸多阻隔。”
“出身?!”陸離哂笑,“你作為鄒光華的親生兒子都無力挽回,憑什麽認為我能夠做得到?!”
鄒浩辰被陸離一句話噎地說不出話來,臉上瞬間寫滿了失望。兩個人在車裡靜坐了很久,最後由鄒浩辰打破了沉默,“既然陸先生無意饊嘶腖俏乙膊換崆咳慫眩蛉帕恕!
陸離沒有解釋,也沒有挽留,鄒浩辰悻悻地下車走了。
鄒浩辰走後,陸離反覆咂摸著他那句“父親的身體沒有大礙,不過是想找一個台階下”,感歎自己摸得透商場的千變萬化,卻始終看不透人心。
他忽然很想喝酒,像學生時代那樣找一個大排檔點幾個小炒,光著膀子喝酒呲牛逼,直到思維短片,身形歪斜。
“喂,今晚有事嗎?”陸離給李希夷打電話約酒,“沒事的話出來喝點酒吧。”
“那就去燕喜堂吧。”李希夷十分乾脆的接受了這個臨時酒局。
“別去那了,那種地方喝難盡興,去十畝園吧,那裡應該還有吧?”
“去十畝園的大排檔呀,不知道呢,去看看吧。”李希夷應該也是很久很久沒有去過這個地方了。
“那你約一下張寶成,我先開車過去。”
“婉瑩呢,她也還沒下班,要不要喊著她一塊兒?”
陸離想了一下,“喊著她吧,她下了班也沒地兒去,正好回來時給我開車。”
“說你什麽好呢,自己的女朋友自己不約就算了,還說叫去當司機,哪個姑娘能忍得了你呀!”李希夷忍不住打趣這個榆木腦袋的鋼鐵直男。
“那我給她打電話吧,你可別說漏嘴告訴她我說讓她當司機的事兒!”陸離趕緊對自己的愚蠢行為進行補救。
十畝園是位於渤海這座城市東二環的一處鋼鐵廠老舊社區,社區面積廣闊,都是上世紀90年代的家屬樓。
住在這裡的基本都是底層勞動人民的渤海土著,鋼鐵廠搬遷後他們大多依托龐大的人群數量從事了其他營生,這裡逐漸形成了特有的商業生態。
陸離中學的校園離這裡不遠,那裡有夜市、燒烤攤、大排檔、台球廳、舊書攤,上學時經常與李希夷、張寶成二人到十畝園遊蕩,曾無數次在這裡聚會喝酒,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幾人先後來到時,陸離已經點好了燒烤和扎啤,正坐在合抱的梧桐樹下剝水煮花生。
這裡是社區內的一塊兒空地,居民搭棚開了一個燒烤大排檔,因為北方一直熱衷於這種矮桌馬扎的地攤文化,所以一到晚上這裡就坐滿了人。
“我聽說,某人讓我來當司機?”王婉瑩還沒等坐下就點撥陸離。
陸離一聽就知道李希夷沒把話兜住,跌忙賠笑,“這是誰瞎說呢,當什麽司機,喊你來是感受一下我的青蔥歲月。”說完他向李希夷拋了幾個幽怨的眼神。
李希夷和郗瀟瀟被這對歡喜冤家逗得開懷大笑。
“怎麽選了這麽個地兒呀?”郗瀟瀟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感覺有些嘈雜,不像是這幾個大老板會來的場所。
“這裡可有我們仨很多美好的回憶呢,在這裡打過台球,吃過地攤,傷過心,醉過酒,青春年少的時光都與這裡有些乾系。”李希夷眼睛閃光,充滿了對過去那段歲月的向往。
“在這裡喝酒很隨性,不用在意吵不吵得到他人,不用顧忌什麽時候打烊,這樣喝酒才能盡興嘛!”張寶成說話時已經將扎啤杯接滿了扎啤,搓著手吹去了自己杯中的酒花。
陸離舉起一斤的大扎啤杯,“那還等什麽,開乾吧!”
王婉瑩和郗瀟瀟不是矯情的那一類女孩兒,不會為了減肥錯過美食,更不會掃了大家的興致,她倆擼著串兒聽三十歲的男人回憶青春,不時插話詢問。
而這三個男人敞開性地喝酒,痛快地聊天,在煙火氣十足的大排檔,這樣的場景實在妙不可言。
“你怎麽想到來這裡喝酒了?”喝了幾杯酒後,李希夷問陸離。
“鄒光華因為我揭發了鄒瀚宇鼠噬長明資金的事吐血住院了。”盡管陸離聽了鄒浩辰的話有所寬慰,但依舊十分自責。
張寶成瞥了一眼對陸離復仇計劃尚不清楚的王婉瑩與郗瀟瀟,委婉地問陸離:“想好要開始了?”
陸離沒有答話,舉起酒杯對二人說了一聲“喝酒”。
三人喝光了點的酒,中間不知又加了幾次,到後來,李希夷的話越來越多,陸離卻越來越沉默,而張寶成的舌頭已開始打結,舉杯的頻次大幅減少。
郗瀟瀟看得出三人酒量已到紅杠,便出言攔阻他們不要再喝了。王婉瑩覺得三人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就應該隨他們盡興,朝郗瀟瀟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把她禁止了。
三人又喝了一會兒,新點的酒基本消不動了,說話也已經沒了邏輯,王婉瑩知道這是真盡興了,她去把帳結了,招呼郗瀟瀟開始為三人收拾爛攤子。
給張寶成叫了代駕,送走他後,二人各照顧一個醉漢回去了。
陸離喝完酒,不吵不鬧,乖乖的任由王婉瑩擺布,王婉瑩看他這副呆滯的樣子,又氣又樂。
到了司裡街7號院門口,喝醉酒的陸離卻怎麽都不肯下車了,就像小孩子一樣任性。
“你聽我說嘛,”陸離大著舌頭,說話含混不清,“如果我不想你看到的那麽光鮮,婉瑩你還會喜歡我嗎?”
“會!你快下車,咱到家了!”王婉瑩使勁把他拉離車座。
陸離癡癡地看著王婉瑩,露出傻傻的笑容,“真的呀,我從小就沒感受過被一個人堅定選擇的感覺,謝謝你啦。”
王婉瑩吃力地攙著他回了小紅樓,把他安置在床上。沒有半霎功夫,王婉瑩剛喘了口氣,陸離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你要幹嘛?”王婉瑩吼他。
“我去洗澡。”
“都喝成這樣了,別洗了,快休息吧!”王婉瑩看他走路趔趔趄趄,忙上前扶住她。
“好了,你回去吧,我洗完澡就睡了。”剛口齒不清地說完,陸離就撞到了櫃子上。
王婉瑩恨不得錘死他!他喝醉了,隻能由著他去洗澡。她轉身去衣帽間幫他找換洗的內衣以及家居服。
王婉瑩回到臥室的洗漱間,聽到陸離還在浴室裡衝洗,“衝一衝得了,我把換洗的內衣和家居服放洗手台上了,你出來的時候換上。”
想到陸離喝了這麽多酒,可能會脫水口渴,王婉瑩又去廚房冰箱裡拿了兩盒牛奶,等她上樓回到臥室的時候,陸離正在洗手台前刷牙,身上隻穿了一件內褲。
王婉瑩看著這具線條凌厲的男性胴體心想,這家夥平時看著很瘦削,沒想到脫衣有肉,還很健美。
陸離從鏡子中看到了洗漱間門口的王婉瑩,他慢騰騰地轉過頭,一邊刷牙一邊盯著她,“刷牙有什麽好看的?”
王婉瑩被這個醉漢搞得手足無措, 臉一紅,轉頭向床邊的懶人沙發走去。
陸離刷完牙走了出來,但他並沒有穿家居服。王婉瑩在跟郗瀟瀟發信息,詢問她那邊的情況,陸離走到他身邊躬下身子趁王婉瑩不防備親吻了王婉瑩的臉頰。
“你為什麽不穿家居服!”王婉瑩覺得自己快被眼前這個醉漢搞崩潰了。
“你去洗漱,在這裡睡吧,太晚了,不要回去了,”陸離轉身往外走,“我去給你拿被子。”
“誰要和你一塊兒睡呀!”雖然王婉瑩嘴上沒答應,但她暗自找好了說服自己的借口:我是擔心他喝醉酒出現意外才留下的。
陸離抱了一床和床上一樣的錦被回來,順便拿了一件自己的白襯衫。
“家裡沒有多余的家居服,這件襯衫是新的,你洗漱完換上吧。”陸離將襯衫扔給王婉瑩,“我不行了,我先睡啦。”
王婉瑩洗漱完,換上陸離拿給她的白襯衫,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入非非,一時紅暈布滿臉頰,臊的不行。
她躺下時為了避免吵醒陸離招致尷尬,已經十分小心翼翼了,但還是把覺淺的陸離驚醒了。
陸離睡眼朦朧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晚安。”
王婉瑩看著喜歡的人近在咫尺,自己與他躺在一張床上,甚至能從他的呼吸中嗅到殘存的酒味,她既欣喜又惶恐,“你會一直愛我嗎,不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情?”
她這一問聲如蚊呐,連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問了還是錯覺。
陸離呼吸均勻,沒有再次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