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看見包大仁沒有回憶起，就打開了攝像機，回放了視頻。

　　等包大仁放下電話，就示意他觀看。

　　包大仁看後，完全想起來了，卻說道:“可當時那個泡沫箱，我看了的，空的啊！當時都沒有留意啊！還以為是就是普通的垃圾箱！”

　　顏曉曉小眼睛一轉，搶著說道:“乾冰常見於舞台、婚慶等活動的煙霧製造，非常容易揮發。

　　“現在是五月初，本地室外氣溫，最高大約30℃，那種公寓室內，最高氣溫25℃左右。

　　“乾冰裝在泡沫保溫箱中，大約一天能全部揮發完畢。

　　“如果傾倒出來，可能二三十分鍾，就沒影了。

　　“乾冰揮發後，溶於空氣中，沒有任何的痕跡。

　　“還有，二氧化碳中毒，不僅無聲無息，毒物檢驗無法查出。

　　“因此，大家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十分正常的。”

　　包大仁面無表情地再問道:“為何事後，我們也沒有感知到，空氣中二氧化碳的異常?”

　　這個問題，林晨解釋道:“經過十幾個小時的升華、稀釋，二氧化碳已經所剩無幾;曾念薇的鄰居、派出所民警還打開了房門，空氣得到了快速交換。

　　“所以，我們到的時候，不可能感知得到了二氧化碳了。”

　　“嗯！”

　　包大仁沉思了一下，又問道:“為何當時，歐陽進也沒有，指認那個箱子的事情?”

　　林晨說道:“現場指認那樣的緊張、嚴肅，歐陽進被特警提著，好像提狗一樣。

　　“他還初犯，知道殺人了，一心求死，毫無生機。

　　“你不問，他是不會去想、不會去說的。

　　“隻能是你問他什麽，他會本能地回答什麽。

　　“你當時重點問他的是，作案時間、作案手法、作案位置、屍體體位、大件家具這些最為重要的內容。”

　　“嗯！”

　　隻是林晨，還有其他更為重要的原因，現在沒有根據，完全是他的推論，也不好說出來而已。

　　包大仁點頭表示認可。

　　一般在指認現場的時候，都是手銬腳鐐、特警押送，警笛高鳴、荷槍實彈，五步一哨、十步一崗。

　　這為的就是給犯罪嫌疑人心裡威懾，讓其老實交待。

　　同時，震懾思想不正，心存僥幸想要違法犯罪的人，達到指認一案，教育一片的效果。

　　這樣的情況下，別說是初犯，就算是慣犯，也都是懵逼的。

　　只會是問他什麽，他回答什麽。

　　恰在此時，他的電話響了，接通後，電話那邊說道:“包大隊，我們通過指紋模解開了曾念薇的手機，查看後，發現死者前天在淘寶購買了二十公斤乾冰……”

　　包大仁掛斷電話後，問道:“二十公斤乾冰，在那個環境中，能夠讓人中毒身亡?”

　　“足以！”

　　林晨篤定道。

　　“何以見得?”

　　包大仁追問道。

　　“我就給你算個帳。”

　　林晨笑道:“正常情況下，空氣中的二氧化含量為0.039%。

　　“達到1%，會讓人感覺到氣悶、頭昏、心悸。

　　“達到5%，會讓人感覺到氣喘、頭痛、眩暈。

　　“達到10%，會讓人喪失知覺、神志不清、呼吸停止而死亡。

　　“曾念薇的公寓，系單身公寓，十分小，就一個大通間，沒有隔斷。

　　“套內面積大約40立方米，除去衣櫃、床等佔用面積，

大約35立方米。　　“標準情況下，空氣的密度為1.293千克/立方米，二氧化碳佔空氣的0.039%。

　　“那麽，35立方米的空間，二氧化碳的含量為35×1.293×0.039%=0.0176千克。

　　“死者購買了20千克乾冰，扣除途中正常損耗的30%，還剩下14千克。

　　“乾冰就是固態的二氧化碳，因此，房間內的二氧化碳為14+0.0176=14.0176千克。

　　“當乾冰完全升華後，房間內的濃度為14.0176÷(35×1.293)×100%=30%。

　　“然而，曾念薇的公寓比較高檔，密閉性能十分好，隻有一扇向下推開的小窗戶，還是關著的。

　　“門也是虛掩的，只剩下一條縫。

　　“因此，泄露很小，可以忽略不計。

　　“泡沫箱當時是打開狀態，正常情況下，不足半個小時，就能夠讓空氣中二氧化碳達到10%。

　　“曾念薇吸入後，在一分鍾左右，就會死亡。”

　　大家聽著林晨的話，再一次傻眼了，這些數據，這些計算，完全就是脫口而出。

　　正當大家震驚之際，顏曉曉卻突然說道:“林晨，不對。”

　　“我哪裡不對?”

　　林晨疑問道，快速回顧了一下整個過程，沒有發現什麽地方不對啊！

　　顏曉曉卻鄭重其事地說道:“你算得不對，14.0176÷(35×1.293)×100%，不等於30%，而是等於30.974699%，約等於也是31%。”

　　她說這，還將計算器，拿到了林晨眼前，給他查看，以證明她說的正確性。

　　“你！”

　　林晨不由歎氣，“你正確，我算錯了。”

　　他們的行為， 為整個冰冷的解剖室，帶來了笑意。

　　但是，包大仁依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既沒有因為剛才林晨說他智商差，而生氣，也沒有因為顏曉曉的較真而大笑。

　　而是在努力思考著整個案件。

　　每一個問題，都關系到定罪量刑，還都和歐陽進的性命相關，他都必須一個一個搞清楚。

　　包大仁來回踱步幾次，再一次說道，“我們現在可以明確，曾念薇自願被人扼壓頸部，但不是其死亡的原因。

　　“他的死亡原因，系二氧化碳中毒。

　　“那麽，死者被扼壓頸部和二氧化碳中毒，誰先誰後?”

　　“當然是扼壓頸部在先，這一點從死者扼痕的生活反應，就能夠清楚地看出來。”

　　林晨指著屍體頸部，解釋道:“死者扼痕的生活反應十分明顯，充分說明扼壓頸部是生前傷，而不是死後傷。”

　　包大仁聽完，看向了沈月半。

　　沈月半也點頭表示認可。

　　他心中還在想，要是死後傷，就算是先入為主、作秀心裡等等，結論也不至於出錯了。

　　包大仁古井無波地再問:“會不會同時發生?甚至乾冰打開在前?”

　　“不會。”

　　顏曉曉一笑，好像看小朋友一樣，看著包大仁說道:“在高濃度的二氧化碳環境中，一個人隻要幾秒就能夠死亡。要是這樣的話，嫌疑人也會中毒的，他就跑不了。”

　　如此，包大仁再一次問道:“會不會是這樣的，就是曾念薇想自殺，發現自己沒有被掐死，醒來後，自己用乾冰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