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著急，我們一步一步的來啊！”

　　林晨沒有回答他，翻轉屍體，掰開了死者的喉管，用手指沾了一點其中的泡沫，說道:“你們看一看，我手上的泡沫顏色?”

　　沈月半一看，疑問道:“水紅色泡沫！為何會有這樣的泡沫?這不應該啊！”

　　顏曉曉年輕，思維敏捷，結合剛才屍斑濃重的特征，試探道:“你的意思，莫不是認為，死者可能死於二氧化碳中毒?”

　　包大仁不解了，“二氧化碳中毒！?”

　　顏曉曉聽後，解釋道:“在正常情況下，人體呼出的氣體中，二氧化碳含量約為4.2%，血液二氧化碳的分壓，高於肺泡中二氧化碳的分壓。

　　“因此，血液中的二氧化碳，能彌散於肺泡。

　　“但是，如果環境中的二氧化碳濃度增加，則肺泡內的濃度也增加，PH發生變化。

　　“由此刺激呼吸中樞，最終導致呼吸中樞麻痹，使機體發生缺氧窒息。

　　“二氧化碳窒息死亡的特征，和機械性窒息死亡特征十分相似，實踐中很難區分。”

　　包大仁聽著她的解釋，還是一知半解的。

　　隻是肯定了一點，就是二者死亡後的征象，十分相似。

　　劉長發學的治安學，還一點興趣也沒有，因此也聽不懂。

　　他的最愛，是攝影藝術。

　　他現在如願以償了，成為了攝影家。

　　隻是，照相的對象不是曼妙的人體，而是冰冷的屍體。

　　也不是賞心悅目的田園風景，而是觸目驚心的犯罪現場。

　　盡管如此，他還是自詡藝術人。

　　他都三十歲出頭了，還留著一頭過眼的長發。

　　要不是領導一再批評他，他的長發恐怕要及腰了。

　　沈月半當然知道其中的區別，她話音剛落，就質疑道:“咽喉有水紅色泡沫，並不能充分說明是二氧化碳中毒死亡。

　　“人剛剛死亡後，處於高濃度的二氧化碳環境中，咽喉暴露在外，氣體會有自然交換的過程，也可能會產生水紅色泡沫的。”

　　林晨對此不屑一顧，指著死者胸腔、腹腔說道:“你們看，死者心血凝結度，是不是較正常情況差！死者肺髒是不是飽滿充血！胸腔、心包腔內是不是有少量水紅色積液！”

　　顏曉曉再一次驚呼，“如此就說明了，曾念薇當時吸入了二氧化碳時，沒有死亡，否則不可能吸入身體，導致有前面你說的情況。”

　　沈月半仔細地進行了查看、驗證，果然如此。最終，他也不得不承認，歎息道:“如此這般，就應該考慮為二氧化碳中毒，合並缺氧導致的肺髒、心髒充血、水腫、滲出！”

　　“正確！你還不算糊塗透頂啊！”

　　林晨總結道:“死者口唇青紫，指甲發紺，屍斑濃重，心血不凝，肺髒、心髒充血、水腫、滲出！同時，能夠排除疾病、損傷、電擊、高低溫、常見毒物等死亡原因。

　　“所以，我的意見，死者死亡原因是，二氧化碳中毒窒息死亡。”

　　他說出這個結論後，無疑引起了大家的騷亂。

　　誰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並且，林晨這個結果分析得合情合理，邏輯十分嚴密。

　　林晨不由對著沈月半指點道:“你知道你錯在那裡嗎?”

　　“我錯在哪裡?”

　　沈月半本能問道。

　　林晨淡然地說道:“一是，先入為主。在你的意識中，已經認定曾念薇系被扼壓頸部而死亡，

你根本就考慮其他的問題。更有甚者，你說死者頸部扼痕、皮下出血明顯，實則是套公式吧！　　“二是，作秀心理。為了將這個案件，辦成所謂的教科書式的案件，隻注重程序規范，其他的都忘記了。你剛才解剖的時候，就差比剪刀手了吧！

　　“三是，專業不精。這個案件確實十分複雜、罕見，死者機械性窒息死亡特征太明顯，二氧化碳中毒窒息死亡特征太不明顯，要發現這一點，需要非常精湛的專業知識。

　　“四是，經驗不足。這個案件，對於心血不凝、肺髒飽滿充血等判斷，需要十分豐富的解剖經驗。”

　　“正是你先入為主、作秀心裡、專業不精、經驗不足，導致了徹底錯誤。”

　　沈月半聽後，再一次頻頻彎腰、點頭。

　　不過，他這一次彎腰、點頭的身體語言，和他內心想法是一致的。

　　他確實認為，林晨說得真是一點也不差。

　　沈月半真是悔不當初，如果當初沒有先入為主、作秀心理，說一定就能夠發現林晨剛才說的問題。

　　片刻，卻覺得那裡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來。

　　在看向林晨的那一刻，他猛然明白過來了。

　　這個不對，不是林晨說的不對，而是他這個人不對。

　　他這麽年輕，還不是法醫學專業的人，剛才還顫顫巍巍的樣子，現在搖身一變，變得如此高明。

　　原來，人家這是玩的扮豬吃虎啊！

　　沈月半不由長歎， 現在的小孩兒，套路也忒深了吧！

　　這真是我這輩子走過的最長的路――套路。

　　有此看法的，還有顏曉曉，小眼睛不停的閃，看上去無比的狡猾。

　　她也是不由感歎，現在城市套路深，好想回農村！

　　劉長發專業上聽得雲裡霧裡的。

　　但是，知道林晨很牛，比沈月半牛逼。

　　他看見沈月半先頻頻點頭，後疑惑不解，最後如有所悟的樣子，差一點笑了。

　　包大仁聽了林晨的分析，卻沒有在乎他是個什麽人?為何會如此厲害?

　　因為，他是刑警大隊大隊長、案件主辦偵查員，知道這個事情關系人命、乾系重大，一直都在思考案情。

　　林晨說完，他就鐵青著臉，緊接著問道:“你剛才說，曾念薇是二氧化碳中毒死亡，可是她公寓裡面，哪裡來的二氧化碳?”

　　“這些二氧化碳來自於乾冰！”

　　林晨說道。

　　“乾冰?”

　　包大仁不解地說道。

　　“乾冰就是固態的二氧化碳。”

　　林晨解釋道。

　　“她哪裡來的乾冰?”

　　包大仁問道。

　　“應該是她在網上購買的。”

　　林晨說道:“你們回憶一下，曾念薇公寓門後、床前不遠處，有一個泡沫箱，蓋子是打開的，應該就是裝乾冰的。”

　　包大仁工作十分嚴謹，隨即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對方接通後，他命令道:“小張，馬上調查，曾念薇是否在網上購買了乾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