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艾克就沒打算相信對方口中的半個字母。

　　交易規則說的很明白:蛇隊一方提出情報，艾克負責殺人，兩者相互交換，各取所需。

　　然而，這個規則本身就有漏洞可鑽。對鋼鐵罐頭還有蛇隊而言，他們的確提供了情報，可他們沒說要負責情報的“真偽”，當然完全是假話也不會被規則所允許。對艾克而言，他的確要殺死那個男孩，不過他可沒承諾時間與地點，哪怕過去幾十年再動手也是一樣的。

　　交易成立的那一刻，雙方提供的信息就必定是有效的，當然真偽不論。鑒於和艾克真正有契約聯系的其實是最後出現的藍色人影，艾克明白所謂的“信息”就是它提供的兩個細節。

　　第一，他自稱是托尼·斯塔克。

　　這一條信息……老實說可信度不高。針對托尼·斯塔克的側寫表明這是一個極度自負以及虛榮的男人，他幾乎沒有可能接受這種苟延殘喘的續命方式。

　　而且，從始至終，這個人影都沒有正面顯示它的形象。考慮到他們對艾克本身的燈戒能力有所了解，青燈破除虛妄的能力必然被他們計算在內。因此，使用一個偽裝的形象很可能被艾克看出破綻。這也是艾克不相信人影與托尼是同一人的原因。

　　第二條信息，針對的是鋼鐵罐頭的駕駛人員。當時，鋼鐵罐頭明顯地愣了一下，那時她的情緒不太正常，似乎對艾克口中的人有深仇大恨。

　　而之後自稱是托尼的人影也給出了問題的答案:

　　佩珀。

　　叫這個名字的女人大概沒有上萬也有幾千，但是，考慮到和托尼有關系的女性……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佩珀·波茨，斯塔克的秘書，商界女強人。

　　至於紐約異變的時候他們經歷了什麽，艾克只能苦笑。該說他們是被殃及池魚了嗎?或者也有咎由自取的成分?實際上異變發生時托尼·斯塔克本來應該在芝加哥參加一個會議的，那樣哪怕紐約被翻了個底朝天也不關他的事。可是，這家夥偏偏留在了紐約，個中原因嘛，艾克只能說一句呵呵。如果他有傳聞中的一半幼稚與任性，那臨時取消會議然後去吃漢堡就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起碼對托尼·斯塔克來說是這樣。

　　想清楚了關鍵，艾克抬起頭，那裡已經有一個光頭在等著他，又或許她從未離開?

　　“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古一居高臨下，嘴唇輕動。

　　“找到了。”艾克點點頭，起碼是一部分找到了，這也不算說謊，“不過，那條時間線是怎麽回事?”

　　“還記得幾年前我準備把你直接扔到黑暗世界的事嗎?”

　　“額?”艾克一愣，他知道古一說的是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結果突然被至尊法師出手攻擊，為此差點沒命的經歷。

　　但那個時候古一已經給出了解釋:她把艾克身上的黑暗能量誤以為是多瑪姆或者別的什麽黑暗君主賜予的了，因此對待艾克的標準和其他黑暗軍團先鋒一致。

　　當時，艾克接受了至尊法師的說法。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身上的黑暗氣息簡直濃鬱得足夠偽裝成三宮的正牌分身，至尊法師理解錯他的身份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按照她現在的說法，之所以她對自己動手，似乎並不完全是因為自己身上的黑暗能量，而是另有別的緣由。

　　“這只能靠你去思考，我不能說出來，”古一搖搖頭，“你知道原因。”

　　“是啊。”艾克點點頭，

他怎麽會不理解呢，將未來的信息透露給現在的人總會造成嚴重而不可預知的後果。實際上，他的世界就滅亡於閃電俠拯救母親的行為。那次被主世界稱之為閃點的事件直接導致了蝙蝠俠的墮落，從而造成了第二次黑暗騎士團的入侵。而這一次，敵人的勢力可不是只有七個黑化蝙蝠俠那麽簡單。　　“相信我，”艾克努力從過去的回憶中回過神來，“沒有人比我更能體會到這一點了。”

　　“我明白。”至尊法師點點頭。古一曾經介入過艾克的記憶，那濃烈的黑暗與絕望險些將她腐化，這是數百年來各位黑暗君主都沒能做到的事情。她甚至有些同情他，但她知道面前的人不需要同情。

　　就像古一自己一樣。

　　“那就繼續前進吧。”古一的聲音隨著她逐漸透明的形體而漸漸空靈，“或許，你的衝勁才是現在的世界所需要的。”

　　“啊。”艾克點點頭，從一開始他的戰術就是錯誤的，身為前蝙蝠家族的一員可不能這麽愚蠢。

　　鏡像空間無聲無息地消退，顯露出了還在向他揮手告別的寇爾森與張嘴提醒他小心的暴風女。顯然，古一把時間靜止在了他穿梭時空的這一刻。

　　在經歷了黑暗的三天后，艾克發自內心地為自己與同伴重逢感到欣喜。於是他做了一個以前從來不會做的動作:他一步上前，主動抱住了面前的一男一女，雙臂用力緊了緊他們的後背。

　　“哇哦。”奧蘿洛下意識地抱了回去，她意識到面前的人大概還是個孩子，不會比她的學生大多少。

　　寇爾森發現的東西就更多了，擅長揣摩他人情緒的他第一時間發現了艾克的軟弱，盡管隻持續了一瞬間。

　　“你沒事吧?”特工拍了拍他的後背，“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最可怕的事。”艾克長出一口氣，“我看見美國隊長向九頭蛇致意。”

　　“……好吧，”寇爾森感覺自己的牙疼，臉上直抽抽，“這的確是足夠可怕了。”

　　“現在怎麽辦?”奧蘿洛松開了艾克，抬手指了指天空:“那裡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無關緊要。”艾克連看一眼的功夫都欠奉，“我們的目的不是那裡。”

　　“那是……?”

　　“我得先說聲抱歉，”艾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面具，“我的戰術安排有很大的失誤，竟然會拱手將主動權讓出，這在戰爭中是不可饒恕的。”

　　“什麽意思?”寇爾森好像察覺了什麽，但又不敢肯定。

　　“意思就是，我們現在完全在配合敵人的節奏打仗，”艾克說著，右手戒指一亮，在空氣中勾勒出紐約的地圖，“我之前認為，想要戰勝核心就一定要擊敗這些觸角者，還有他們的搭檔守衛者。但這是錯誤的。”

　　地圖上很快標記出了一條紅色的箭頭，從艾克等人所在的位置一路刺向核心所在的最高層。這樣的圖示隻可能有一個意思。

　　“你要直搗黃龍?”寇爾森吃了一驚，“不怕別的家夥保護回來添亂?”

　　“不怕。”艾克很篤定，“你認為，為什麽觸角者真正完成蛻變需要的時間很長?不是因為形體的扭曲，也不是因為守護者難以控制。”

　　“真正的答案，是心靈議會的形成。”

　　“心靈議會?”奧蘿洛與寇爾森面面相覷，這可是個新詞。

　　“心靈議會，指的是守護者與觸角者共同的思考中樞。它是絕對的直接民主製，由七十萬人一起投票，決定兩者接下來的行動。”艾克解釋道。

　　“一般來說，這樣的行動會使反應速度變慢，在戰鬥中幾乎是致命的。”回想起火人他們與魔形女交手的場景，其實瑞雯完全沒有發揮她的理論實力，不然艾克敢保證火人他們根本支撐不了五秒鍾。

　　“但是，如果實力強大到足夠碾壓敵人，那采取什麽思考方式就無關緊要了。”

　　“另外，心靈議會其實是觸角者念力的基礎。它能夠初步讓所有人的心靈融合到一起，逐漸使用一個聲音說話，為下一階段做好準備。”

　　“下一階段?”寇爾森看向艾克，“什麽下一階段?”

　　“……”艾克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成為……神。”

　　“什……”寇爾森和奧蘿洛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見狀，艾克只是淡定地笑笑:

　　“那你們以為，牛頓為什麽要製造以人類大腦與心靈為基礎的超級計算機呢?”

　　“不是……為了科學?”奧蘿洛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太好使了。

　　“或者神秘學?”寇爾森則是想到了晚年的牛頓癡迷於煉金術的消息。

　　“都不是。”艾克搖搖手指，“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以人類的力量，製造出神的偉力。”

　　“……這可能嗎?”

　　“顯然不可能。”艾克直截了當地回答了奧蘿洛的疑問，“數量的確可以在效果上彌補質量的差距，但是力量的本質並沒有變化。神的力量可不是單憑人數就能堆積起來的。”

　　“但是，有了一樣東西就完全不同了，它才是讓生命本質發生變化的根本存在。”

　　“什麽?”寇爾森難以想象，人類進化的關鍵直到今日科學也給不出答案，難道要在這裡揭曉真相?

　　艾克也沒有讓他等太久。

　　“煉金術的終極產物——魔法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