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到招待所,被安排在一座包廂,要了幾斤高粱酒,叫了四個酒菜,圍成一桌,吃了起來。
歐陽鴻禎給每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後站了起來,雙手舉起酒杯,對李萬福道:“再次感謝李哥,帶我們來發財,先乾為敬,脖子一仰,一杯酒就已下肚。”
中年漢子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他知道歐陽鴻禎的酒量,可是從小被老族長歐陽皓軒鍛煉出來了。
李萬福是第一次遇上,非常驚訝,小小年紀,卻有如此酒量,微笑道:“來,小兄弟爽快,幹了。”
歐陽鴻禎是有心結交李萬福,笑道:“咱兩個先對飲五杯如何?”
他又對中年漢子和毛蛋道:“你們隨意,大口吃菜,吃完再叫,錢夠,吃痛快就好。”隨後端起酒杯,往李萬福面前一舉,咕嘟咕嘟喝下去。
李萬福見歐陽鴻禎小小年紀卻這般豪爽,倒頗出意料之外,但越看越喜歡,哈哈一笑,道:“好,痛快,和小兄弟好好痛飲幾杯。”端起酒杯,仰脖喝乾,跟著便又斟了幾杯。
歐陽鴻禎前世縱橫商場,號稱千杯不醉,這點酒,自然不在話下,笑道:“爽快!”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李萬福也喝了一杯,幾杯烈酒下肚,腹便如有股烈火在熊熊焚燒,頭腦混混屯屯,但仍然在想:“這小子對胃,無論為人處世,還是酒量都十分驚人,非池中物。”這頓酒喝的痛快,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歐陽鴻禎笑了笑,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來,再來一杯。
李萬福見歐陽鴻禎連喝幾杯烈酒,甚是喜歡,道:“很好,很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幹了。”又連幹了兩杯。
他們倆輕描淡寫、談笑風生的喝下去,別人還以為他們在喝水。你一杯,我一杯,喝了個旗鼓相當,隻一頓飯十分,兩人都喝了十來杯。
歐陽鴻禎知道自己縱橫商場幾十年,練就了千杯不醉,喝這十來杯,自然不在話下,面不改色,無半分酒意,但現在這個年代,平時喝酒的機會就少,怕他飲酒過量,有傷身體,笑道:“李哥好酒量,你我半斤八兩,要分出勝敗,隻怕不容易。這樣喝下去,兄弟我隻怕這酒錢不夠了。”
李萬福笑了笑,沒事,我這不是還有十塊錢?你都舍得,我有什麽舍不得,今天喝的痛快,說完掏出一把毛錢放在桌上。
歐陽鴻禎聽了,甚是佩服,難怪日後能富甲一方,在這年代,大家一毛錢都想綁成幾份花,如此的胸懷,難找出幾個。
歐陽鴻禎感覺火候可以了,笑著對李萬福道:“李哥,你這人十分爽快,我生平從未遇見,你我一見如故,咱們義結金蘭如何?”
李萬福也有心結交,笑道:“求之不得。”
歐陽鴻禎立馬把狗蛋拉起來,笑道:“算他一個,我們當初就發誓過,如與人結拜,必須叫上對方。”
李萬福笑道:“行,一起結拜吧。”
當下撮土為香,向天拜了八拜。“老弟”,“老哥”的叫著,均是不勝之喜。
此時包廂房門未關,李萬福無意間,往外望了一眼,靠近窗戶邊的桌子上,有個人心事重重,在自斟自飲,邊喝邊歎氣,有股淒涼孤寂之意。
“那不是街道新來的革委會主任王哥?他也在這喝酒,要不叫他過來喝點?”
歐陽鴻禎心道:“李萬福的人脈頗廣啊,這是日後成功的基礎。這幾年,街道革委會的作用還很大,自己沒有這方面的人脈,
也要好好結交才行,以後肯定少不了與他們打交道。” 歐陽鴻禎試探的問:“和老哥很熟?”
“恩,有幾分交情。”
“老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求之不得。”歐陽鴻禎立馬笑道。
李萬福走出房門,來到主任桌前,彎著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說:“王哥,你也在這,一個人在這多無聊,去我那喝幾杯?”
王主任正在失神,被拍了一下肩膀,嚇了一跳,見是李萬福,正愁孤單,想找人說話,叫李萬福坐下。
“小福啊,來陪哥哥喝幾杯。”
李萬福指了指包廂,笑道:“去那邊,我還有一幫朋友。”
王主任望了望包廂:“方便?”
李萬福道:“方便的很,都是自家兄弟。”
王主任笑了笑,走,那就一起吧,把這些菜和酒,一起端過去。
李萬福回到包廂,把王主任給歐陽鴻禎他們一一引薦。
歐陽鴻禎和狗蛋微笑的叫了聲:“王主任。”
王主任連忙揮了揮手:“在這房間裡,沒有什麽主任,都是自家兄弟。”
歐陽鴻禎立馬喊了聲王哥。狗蛋摸了摸腦袋,也喊了聲王哥,那憨憨的模樣,甚是可愛。
幾人你來我往,又是喝了幾杯。
李萬福見王主任並不是太開心,問怎麽回事?
王主任望了望歐陽鴻禎他們,欲言又止,端了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四下望了一眼,把房門關上,好像生怕有人偷聽似的。
他這才壓低聲音道:“不怕各位笑話,都是自家醜事。哎,我家那位,昨天跑到辦公室打了我一巴掌,我卻還要跑回來討好她。”
李萬福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王主任能到這位置,他老婆家裡幫了很大的忙。
歐陽鴻禎望了望李萬福,見他沒說話,也保持沉默,縱橫商場的他當然知道,能這麽忍氣吞聲,肯定有不為人知的內幕。他也不喜歡打聽。
狗蛋見歐陽鴻禎沒接話,他也沒說。
中年漢子更是閉口不言,十年浩劫的陰影一直揮之不去,對街道革委會內心充滿恐懼。
王主任又喝了一杯,恨恨的道:“這幾年,真是受夠她了,都快被她弄瘋了。”
李萬福道:“來,王哥,再喝一口,往好的方面想嘛,當初你們在一起,應該還是有感情的吧。”
王主任一想起這事,脫口而出:“有個屁感情。”
李萬福說:“難道不是?”
王主任歎了口氣,道:“我遇上她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她已經懷孕了,所以才會跟她。。。。。”
他乾咳了兩聲,臉上有點微紅,竟然說了自家醜事,憋了這麽些年,太難受了,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了,不說又不痛快,乾脆舍下面子接著道:“不怕各位笑話,誰知道她竟然吃定了我,非要和我在一起,不答應就要她爸整我家,她爸是造反派發家的,我不答應也不行了。”
李萬福道:“至少她是喜歡你,看上你這個人,不然也不會威脅你。”
王主任咬牙冷冷道:“後來我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替身,那個小白臉幾個月後又回來了,她還想著私奔,她父親面子上過不去,把她壓了回來。”
李萬福說:“哦?原來還有這段曲折的事,那你還忍受的了?”
王主任苦笑道:“她父親求了我,說隻要我繼續在一起,會好好待我。我當時也有點怕他,隻好答應了。”
李萬福道:“那你現在不怕了?”
王主任閉著嘴不說話了。
歐陽鴻禎整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這些事在幾十年後太正常不過,各自為了利益,各求所需,你情我願的事,見王主任沒說話,又倒了一杯酒,對王主任道:“來,王哥,再喝一杯,睡一覺就沒事了。”
這時,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王東,你給我出來。”
王主任一聽,立馬像老鼠見貓似的,開了房門,把她拉了進來。
她並不太老,平時應該沒做啥事,保養的還不錯,眼睛還是很有風情,皮膚也白,可是她的腰,實在已經沒有腰了,在這年代,生活肯定不錯,一般人比不了的。
這就是他的老婆?歐陽鴻禎無法相信,難怪王東有怨言。
歐陽鴻禎望著他老婆脖子上就像風中薔薇在抖動著的肥肉,再看看王東,暗中不禁歎息。
他看出了王東這些年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老婆望了包廂的人, 回頭對王東道:“你可以啊,越來越有出息了,和幾個小毛孩一起喝酒了,我真後悔,當初怎麽會跟著你這個沒出息的男人。”
王東忍不住喃喃地道:“誰不後悔,誰是王八蛋。”
他老婆一聽,叫了起來,跺著腳道:“你在說什麽?你說,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跟著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被你糟蹋成這樣,你有什麽好後悔的?”
她說完用手拚命的揉著眼睛,只可惜一點眼淚也沒揉出來。
王東鼻子裡直抽氣,嘴又緊緊閉了起來。
歐陽鴻禎暗自發笑,難怪王東能被她吃定。
歐陽鴻禎站了起來,笑了笑,道:“來,來,來,小姐姐別生氣,坐下來聊開就行,夫妻間沒有啥仇恨,床頭吵架床尾和。”
王東老婆笑了起來,用手捏了歐陽鴻禎的臉蛋,道:“聽小弟弟的話,嘴巴真甜,那你叫他什麽?”
歐陽鴻禎望了望王東,這幾年還是街道革委會的天下,得好好和王東結交,順便調解下他們的矛盾,笑著對她道:“我叫他大叔啊。”
王東老婆哈哈的大笑起來。
在歐陽鴻禎的甜言蜜語下的攻勢下,王東和他老婆的心情好了起來。王東對歐陽鴻禎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中年漢子和狗蛋全場都是愣愣的望著歐陽鴻禎,感覺變化了不少,好像突然成了大人似的。
特別是狗蛋,還以為歐陽鴻禎是從桃樹上摔了下來,腦袋變靈光了。
歐陽鴻禎喝多了,有點憋尿了,說了聲抱歉,往衛生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