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貨郎見從桃園裡走出的人群中有劉霸,手指著劉霸,興奮地對中年漢子說:“就是他,就是他,你們村的吧。”
中年漢子沉默不語,等他們走了過來,問歐陽鴻禎,“拐爺,到底怎麽回事?”
歐陽鴻禎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了一下,並對中年漢子講,劉霸這小子太可惡,佔著爺爺對他們的愧疚,總是得寸進尺。
中年漢子沒說話,隻是望著劉霸,想見他怎麽說。
劉霸望著中年漢子,想當然的認為,按照以前經驗,小陽村根本不會把他怎麽樣,又不願同夥看扁,挺起胸膛,義氣凌然地說:“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和他倆無關,要殺要剮隨你們,先放了他們倆。”
“這可是你說的?”歐陽鴻禎知道,日後的劉霸雖是個狠角色,但現在這個年齡,充其量是隻紙老虎,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在裝逼,來顯示講義氣,而又高大威猛的形象,讓同伴膜拜。
“裝,讓你裝。”歐陽鴻禎暗暗地笑道。
“對,就是我說的。”劉霸高傲的仰著頭。
歐陽鴻禎沒有說話,一巴掌打了過去。
“草尼瑪!”劉霸被歐陽鴻禎打懵了,“你還真打啊!”待反應過來,徑直朝他撲去。
“操!給臉不要臉。”歐陽鴻禎又是一腳踹過去。
“你給我等著,告訴你爺爺去。”劉霸捂住胸口,蹲在地上。
歐陽鴻禎冷冷笑道:“你也就這點本事,看中我爺爺對你爺爺的愧疚,以為不敢動你,總是為所欲為,一直來找茬。我爺爺是重情義,不代表怕你們,別以為我們好欺負,下次再這樣,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重生歸來,歐陽鴻禎壓根就不怕人報復。
劉霸愣愣地看著歐陽鴻禎,恐懼心理油然而生。
中年大漢靜靜地望著,並未阻止,他早看不慣劉霸一家的為人,想好好的揍他們,隻是苦於老族長的命令,不敢違背。
此時見火候差不多,也不想事態變嚴重,拍了拍歐陽鴻禎的肩膀道:“拐爺,劉霸知道錯了,饒了他這回吧。”
歐陽鴻禎還想敲打敲打劉霸,笑著道:“饒不了,待會抓到他爺爺那去,看他爺爺怎麽說。”
歐陽鴻禎知道劉磊爺爺是個非常要臉面的人,把他抓回去,不說打死,至少也會脫層皮。
劉霸更是明白,聽到這些,臉都青了,立馬往後退了幾步,說什麽也不肯回去。
“由不得你!”歐陽鴻禎故意狠狠的道,用手一揮,叫狗蛋押著他們前行。
劉霸兩腿一軟,突然跪地,抱著歐陽鴻禎的腿,“求你了,我叫你哥,別押我回去,我會被我爺爺打死的。”
歐陽鴻禎微微一笑,明知道劉霸容易出爾反爾,但還是說:“那你以後得聽我的指揮,先叫聲哥來聽聽。”
劉霸欲言又止,說不出口。
“嗯?,考慮清楚哦!”
劉霸見歐陽鴻禎逼問,隻能苦笑,輕輕地喊聲哥。
歐陽鴻禎微笑地點頭,滿意自己的這招,屢試不爽,先敲打敲打,再給幾顆甜棗,對小孩太有用了,不管以後如果,至少不用和上輩子那樣,如同仇敵。
賣貨郎見事情告一段落,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對劉霸說:“小兄弟,你騙的我好苦,這桃子我不要了,把錢還給我。”
歐陽鴻禎這才仔細的看了看賣貨郎,感覺面熟,一時又記不起是誰,用手指了指,又敲了敲腦袋,“你、你、你,
好像在哪見過。” 賣貨郎說:“或許真的見過,我走南闖北的四處跑,我叫李萬福,熟悉我的人都叫我小福。”
歐陽鴻禎一聽,睜大雙眼望著他。
“小李莊的李萬福?”
“對,就是小李莊的李萬福。”
“靠,難怪這麽眼熟,日後的縣城首富啊,鎮裡個體戶的鼻祖,富甲一方的人物,上輩子在晚會上和他遇上幾回,但沒有深交。”
“沒想到他最開始隻是個賣貨郎啊,真乃人才。”歐陽鴻禎暗暗歎道。
歐陽鴻禎靈光一閃,剛重生歸來,一直在想,碰上親人該怎麽交談?還是先準備點見面禮,而如今年代,肉和細糧是最受歡迎的。可惜二世為人,身無分文。
碰上未來全縣首富,不抓著他來掙點小錢,去買見面禮,更等待何時?於是心裡有了主意。
歐陽鴻禎急忙走了過去,握著賣貨郎的雙手道:“不好意思,剛才錯怪李哥了,還請原諒。”
歐陽鴻禎又指著劉霸,你,趕快過來,給李哥道歉,你也太不人道了,有你這樣騙人的?
劉霸弱弱地道:“我也是沒辦法,誰叫桃子太重,拿不動。我又不是真賣給他,隻是想他幫我把桃子挑到河對岸,然後把錢退給他,誰知他這麽不中用。”
李萬福真是哭笑不得,走南闖北這些年,竟然被小孩給耍了。
歐陽鴻禎怕李萬福會因這件事,心裡有不好的印象,以後不想和他們打交道,立馬對劉霸說:“還不快點來道歉?求李哥的原諒。”
劉霸還是怕歐陽鴻禎抓他回去,想起這件事,就心有余悸,悶悶不樂的走過來,對李萬福鞠了一躬,說對不起。
李萬福雙手扶了過來,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家把事情講明白就行,和氣生財。”
歐陽鴻禎又對劉霸道:“還不謝謝李哥。”
劉霸咬牙切齒的說了聲謝謝。
李萬福眼光狠毒,早已看出歐陽鴻禎年齡雖小,但是個主事的人,對歐陽鴻禎說:“小老弟,既然事情已經講清楚了,這桃子怎麽處理?”
歐陽鴻禎又怎會讓機會流失。
歐陽鴻禎來到中年漢子身邊,悄悄地問了現今上交給大隊成本是多少錢一斤。
中年漢子告訴了他一毛錢。
歐陽鴻禎知道李萬福剛給劉霸的錢還不止一毛錢一斤,是個講情分的人,不會讓對方吃虧,走了過來,笑著對李萬福道:“李哥,你看這樣行不行?為表歉意,也想結交李哥,你剛給劉霸的錢全退給你,你擔子的桃子按上交給大隊的錢算,一毛錢一斤。”
李萬福喜出望外,這簡直就是送份厚禮,他清楚,這種優質桃子,如去縣城賣,將近四毛一斤去了。
他也不好意思要這麽低的價格,連忙罷手,“這不行,這樣一來,你們就白種了,太虧了。”
歐陽鴻禎一聽,知道李萬福上鉤了。
他把中年漢子拉到一邊,指了指桃園,又聊了幾句。李萬福望去,只見中年漢子點了幾下頭,聽不清說什麽,看樣子是在達成某種協議,而且已經談妥。
歐陽鴻禎走了過來,對李萬福說:“李哥,要不這樣,你看行不行,我們談筆生意,你看這桃園的桃子也成熟了,必須趕快脫銷,你幫我們賣出去,除去交給大隊的錢,剩下的我們平均分成幾份,大家都拿一樣的。”
李萬福沒急於答應,心裡沒準,這話模棱兩可,那要看是幾個人分咯,這幾個小孩太精,得防著點,不然辛苦不說,還賺不到錢,笑著道:“大概是幾份?”
歐陽鴻禎完全不知道李萬福心裡的小九九。
歐陽鴻禎立馬回答:“四份,這片桃園是我們三家承包的,又指了下狗蛋和中年漢子。”
李萬福的臉微微發紅,有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簡直是送錢啊,這麽一大片桃園,利潤可觀,真的是天下掉下的餡餅,反問:“你們能做主?”
歐陽鴻禎笑道:“那是必須的。”
李萬福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帶著疑問對中年漢子道:“剛不是說是公家桃園?”
中年大漢笑道:“呵呵,當時不知道你的底細,怕你是公社的,故意那樣說。”
“相信你們一次,成交。”李萬福心情大好。
李萬福又交代了一些事情,說這麽多桃子,去鎮裡銷售肯定不行,吃不下這麽多,必須去縣城,他有銷路。
去縣城如果走陸地,時間太長,要五六個小時才能到,隻能走水路,而且桃子還不會磨損,時間也隻要一個多小時,問可以花錢請艘漁船來運?
中年漢子笑道:“不用請,我就會,我這就去把漁船搞過來。”
歐陽鴻禎望著劉霸幾個人,可以給幾顆甜棗了,緩和下關系,隻要不是對立面就行,畢竟他的爺爺歐陽皓軒和劉霸的爺爺劉磊曾經還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歐陽鴻禎對劉霸說:“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待會一起幫忙摘桃子,摘完送你們一筐桃子,明天還請你們吃肉。”
劉霸一聽有桃還有肉,立馬笑道:“可以,可以。”
人多力量大,李萬福和中年漢子一人挑著一擔,總共將近三百來斤的桃子,搬上漁船,毛蛋也上去了。
歐陽鴻禎對剩下的人揮了揮手,轉身離開,快步走到水邊,踏上漁船。
中年漢子扳槳將船蕩開,駛入大河。
雖然烈陽高照,但河面微風徐來,坐在蓬內,卻不感到悶熱。
李萬福閑著無聊,對歐陽鴻禎講起自己走南闖北的所見所聞。歐陽鴻禎重生過來,對這些所知甚少,但時不時的點頭,偶爾還插上幾句話,李萬福如遇上幾年未見的知己。
講到後面,口乾舌燥,又忘記帶水,李萬福舔了舔嘴唇,說休息一會。
歐陽鴻禎一個人呆呆地坐著,雙腳緊靠,望著天上的烈日,聽著河裡的流水聲,陷入一種說不清楚的思緒之中。這種思緒是散亂而漂浮的。
重生歸來,將來的路該怎麽走,他很彷徨,不自覺的唏噓歎氣。上輩子有太多的遺憾,這輩子一定好好彌補,也有太多的不可預料,壓力山大啊。
金錢肯定是要掙的,雖說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金錢是萬萬不能的。自古以來,無論什麽時候,金錢能解決很多問題。
但也要處理好金錢的關系,如重生前,自己縱橫商場,名譽、身份、地位、美女等什麽都有,最終還是孤寂而亡。
他朦朧地意識到,不管什麽樣的人,也不管在什麽樣的條件下,開心的活著就是最好的。
中年漢子劃了一個多小時,只見前方有座小小山峰,河邊有座靠岸亭,已離縣城甚近。
李萬福和中年漢子挑著桃子,一行人來到縣城內,行人熙來攘往,甚是繁華,自有一番風光。
信步而行,歐陽鴻禎突然聞到一股香氣,是肉香的氣味,從招待所的廚房裡傳來。
歐陽鴻禎大半天沒吃東西了,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船,早已甚是饑餓,但又身無分文,不好意思開口,隻有繼續忍著。
走了幾分鍾,李萬福把擔子放了下來,叫大家休息會,然後從懷中挑出乾餅子,一人分了塊。
歐陽鴻禎也不管乾餅子難以下咽,大口的吃起來。
歐陽鴻禎見一位大姐站著他們身邊,望了望桃子,沒有離去,現在不賣吆喝,要等什麽時候,立馬開口說:“大姐,買幾斤桃子唄,又大又甜的桃子,早晨剛摘的,特新鮮。”
“什麽價?”
“大姐,3毛,有糧票肉票一斤換兩斤。”歐陽鴻禎想起買點細糧和豬肉,這次掙錢,主要是給親人買見面禮。現在這社會,光有錢還不行,沒有票,供銷社不賣你,正所謂有票走遍天下,無票寸步難行。
農民是沒有糧票的,按照參加集體勞動的“公分”,可以分得“口糧”,如果不夠吃,隻能另外想辦法。
一些農民就用水果或自己種的菜,與城裡人換些糧票,以解決口糧不足的問題。
“那也太貴了,兩毛五,我就拿三斤。”
歐陽鴻禎歎了口氣,心中鬱悶到了極點,堂堂一位億萬富翁,做起了以分計算的生意,越想越沒勁。
李萬福立馬接著說:“大姐,兩毛八,開攤生意,不賺你錢,不能再少了,再少就虧本了,本來就是薄利多銷,沒喊價的。”
李萬福說完就用稱把對方的籃子去了重, 從擔子裡挑十來個放到籃子裡,秤砣高高掛起,“大姐,你看,四斤一兩,去掉你籃子的九兩,是三斤二兩,多的二兩就送你了,好吃就多多宣傳,這是小陽村的桃子。”
“你這老弟說話中聽。”大姐給完錢,拿著籃子走了。
等她走遠了,李萬福對歐陽鴻禎說,你零售價格賣的太低了,而且我帶你們來,不是在這裡擺攤,這麽多桃子,要賣到什麽時候,跟著我走就行。
李萬福把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發揮到極致,帶著他們去了三個地方,以三毛錢的價格,把桃子全賣了。
望著一堆幾毛還有一堆一分的錢,歐陽鴻禎實在提不起勁,連數都懶得數,他們仨卻一張張認真的展開,一毛一分的數了好幾遍。
“你猜賺了多少錢?”李萬福的最都笑得咧開了。
“有幾十塊?”歐陽鴻禎隨口應付。
“除去一毛錢一斤的成本,我們還賺40塊零4毛,五斤肉票,9斤糧票,我們發了。”李萬福把他們圍成一圈,輕輕的說,生怕別人聽見。
“這該怎麽分配呢?”李萬福望著錢,搓了搓手。
歐陽鴻禎開口了,按照原先商量好的,帶來的東西,全是四人平分,李哥,大叔,毛蛋,你們一人十塊錢,一斤肉票,還有兩斤糧食。剩下的兩斤肉,還有三斤糧票,我拿了。還有十塊零四毛錢,我不拿,一起去店裡好好吃頓,如何?
歐陽鴻禎又對李萬福說:“感謝李哥,帶我們出來發財,等會不醉不歸。”
李萬福笑了笑,“好,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