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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暮雲》第259章 韓公西去
  宋若昭是在槐花茂盛的季節,將明憲的棺柩送到潞州的。

  宋廷芬又經歷了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楚。

  而這次的痛楚,甚至比見到若清的屍體從朔方軍中運來時,更甚。

  明憲是從弟夫婦唯一的孩子,宋廷芬訥訥自責,失信於托孤的親人。

  同時,他面對長女若昭,能夠做的,就是催她回長安。

  父女雖然具有同樣的哀傷指向,父親對於女兒也絕不會有半分埋怨,但宋廷芬仍然認為,最好的方法,不是相對落淚,而是盡快分離。

  倘使時光能夠倒回,宋廷芬一定不會堅持送兒子若清往長安求學。若清的迷失,若昭的艱辛,明憲的暴亡,都是因為,這些孩子,或被動、或主動地前往長安。

  長安,那多少人在詩章中傾力讚美的莊嚴華麗之城,那帝國所有勢力糾纏錯節的中樞,實際上,就是一個晦暗的深淵,吞噬著年輕的生命。

  只是,事到如今,表露出這樣的情緒,又有何用?徒增若昭在哀傷自責之外的惶恐而已。

  宋廷芬在他近五十年的人生路中,第一次感到深刻的無力,可他仍用若昭年少時熟悉的平靜口吻,對她說:“彥明會回來的,你照顧好阿家(唐時‘婆母’的稱呼)和訒兒。”

  若昭的心思,何嘗不是與父親一樣。她自己做了母親,方始明白,可憐天下父母心。父親在她記憶中,本是儒雅清雋的模樣,身姿倜儻,目光雖無鋒芒,但透著敏銳的慧,采而如今,眼前的父親,還未到天命之年,卻瞧著比李公泌更見衰愴老邁之相。

  父親定是不知黯然傷神了多少次。再是淵博通透之人,也無法直面自己的骨肉,或將踽踽獨行的背影。

  父女倆只能迅速地分別,以免如錐扎刀絞的悲戚彼此影響,壓垮他們最後的幾分堅韌。

  若昭回到長安後,前線正傳來吐蕃人又越過隴山、各鎮騷然的消息。

  但出乎若昭的意料,珩母不再像此前那般坐立不安,也沒有帶著哭腔來催促若昭,去李公府上、或陸舍人(陸贄)處打聽皇甫珩的消息。

  珩母王氏,越來越覺得,自己有些愧於面對兒媳。

  兒媳從一開始就反對明憲的婚事,要不是自己想拐彎抹角攀上一門皇親貴戚,合著兒子一起誆了兒媳,明憲或許在興元元年的冬天就被若昭遣回潞州了,而不是死在貞元二年春天的長安城大理寺。

  王氏當初有多麽為自己給明憲暗中幫忙、將她送進王府而洋洋得意,今日便有多麽沮喪不安。

  事實已打了王氏的臉,侯門深似海,想象中的熏天富貴,哪有那麽容易抱個滿懷、從此安享。原本,聽聞普王取了郭子儀的外孫女做正妃時,王氏還盤算著,明憲至多不過是被嫡妻在府中壓下些氣焰,左右還是會教普王寵愛的,皇甫家的裙帶關系仍扎實著呢。不曾想,明憲竟是這麽快就不清不白地丟了性命。

  珩母觀察著兒媳的狀態,若昭並未顯現出遷怒怨恨的姿態。或許,因沉浸於突如其來的打擊中,她一時尚未反應過來,婆母與丈夫,曾經在促成明憲嫁給普王之事中發揮過怎樣的作用。珩母甚至發現,在辦理明憲的喪事過程中,兒媳確實呆滯茫然,從而變得有些依賴自己這位長輩。

  可一位畢竟不是市井之見的年長婦人,到底無法逃避總在夜深人靜時猝然襲擊自己的煩憂。愧疚之外,珩母對於自己的頭腦的懷疑,也鮮明起來。

  京城老牌官家金閨的資歷,本來是她審時度勢、操縱人情的自信,目下則成了她的困擾。她越想越慌,自己父親宦場遭難、全家流放邊關的往事,和宋明憲遇害的眼前事,引發了珩母對兒子皇甫珩身在虜營的極度牽掛,以及對於兒子就算安歸中原、也有可能陷入更為複雜的漩渦的擔憂。

  這種被殘酷現實逼著進入自省的精神狀態,若遇到的主人,還具有靈府清明的一絲根基,實則是對她有益的。

  到了歲末,唐軍接連打了幾次反敗為勝的戰役後,朝中傳來吐蕃要釋放大唐俘將以約和盟、李泌卻反對的消息時,連若昭都有些吃驚,珩母卻並未氣急敗壞。

  除夕之夜,在皇甫家人丁冷清的晚食席間,珩母抱著已過周歲的孫兒,親自喂哺逗樂,仿佛用力營造和樂靜好的氣氛,便能讓這個宅子蓄積了近一年的陰霾,多少散去些。

  王氏的表現,教若昭頭一次,以看待父親的心情,來看待婆母。

  既已來人間走一遭,家事、國事、天下事,如何避得了。若昭心酸,黯然地低下雙目。

  再抬起來時,她淡淡地向珩母道:“阿家,兒想去請教李公,勸阻聖主議和,可有何吾等不知的緣由。”

  珩母正舀起一杓駝蹄羹往孫兒口裡送,聞聽此言,手腕微微一抖。

  “李公自有他的道理,可是,若昭,你去求求李公罷,看在彥明曾祖的情份上,莫激怒了蕃子。”

  若昭點頭:“兒知道了。兒也想,彥明快些回長安。”

  ……

  韓滉死了。

  開年後還算平靜的京城朝堂上,仿如響起一聲驚雷。

  這位在帝國的膏腴之地做了五年節度使、有靖戍江南和輸米關中之功的勳臣,四個月前才以晚節完好的姿態,被聖主召回長安,待以宰相之位,且還兼任度支、諸道鹽鐵使等職。

  德宗皇帝心甘情願地請韓公做帝國的銀錢大官家,畢竟三年前京畿饑荒、眼看又要鬧兵變時,韓滉從潤州運來的百萬斛米,救過他李家的江山。

  李泌當然更擁護天子的這份委派。韓滉與李晟尚算和睦,韓滉掌度支,抗蕃的軍餉至少有保障,強過財政權交到張延賞手裡。

  然而突然地,六十五歲的韓滉,就病逝在家中。

  德宗皇帝為此輟朝三日。上一次朝廷用此三日之儀,還是汾陽王郭子儀去世的時候。

  李泌前往昌化裡的韓府吊唁,回到家中,看到若昭正和李夫人說著家常。

  李泌坐下,直奔主題:“原本我反對與吐蕃和議,乃是想繼續說服聖主,北邊由武元衡出面、聯合回紇,南邊靠城武歸化南詔,大唐與這兩國南北夾擊,共擊吐蕃。而彥明,我也在設法救他回長安。但韓公突然駕鶴西去,我不由想到,自己的時日也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又向若昭道:“韓公一走,聖主怕是要讓張延賞坐上宰相的實位,與吐蕃議和定盟之事,我也不會再反對。彥明回京,至遲不過春末,你回去也讓他母親,寬寬心。”

  若昭還不及欣慰,卻發現李泌欲言又止的意味,忙探尋地問道:“李公可還有旁的話?”

  李泌歎口氣,緩緩道:“無他,隻願彥明回京後,能遠離心術不正之人。”

  若昭聞言,心中躊躇,一時便想將秘密吐了出來。

  但她很快忍住了。

  她希望等更有眉目的時候,再與李泌商量。

  不知情,也是一種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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