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W:500H:200A:LU:/chapters/20126/8/2352232634747669531350000731523.jpg]]]◆◇◆◇◆◇◆◇◆◇ “和我直結,成為魔法少女吧。”
“…………………………”
現在時間是傍晚五點半,地點是千百合的起居室。
朧月回到家後就按照方才和黑雪姬說的去找千百合,結果被很久沒來往的千百合的母親很熱情的迎了進去。
之後,打斷仿佛是要無止盡地說下去的千百合母親話語的千百合,將朧月帶進了自己的起居室。
過去――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還是經常和千百合、拓武一起一直玩到天黑,滿頭大汗地回來後首先就是到倉島家。在那裡洗完澡、吃完晚飯、看完電視後才會沒精打采地爬回兩層之上自己無人的家中。對當時已經在學校遭到孤立的朧月來說,隻有傍晚的這一點時間才是最快樂的。
但是這也在二年前結束了。
在拓武向千百合告白,千百合對這事和朧月商量的那個時候。
時隔兩年再次踏進千百合的房間,保持著與記憶中基本沒什麽變化的簡單內裝。書桌與床是白與黑的基調,窗簾也是單調的一色,與朧月的房間十分相似。
但是,其中也有幾處變化。首先,隱約可以聞到淡淡的香甜味道。其次,繃著臉坐在床上的千百合的服裝也是。
當然已經不是校服了。但是,小學時一直是穿著小男孩似的服裝的千百合,現在竟然穿著松松軟軟的白色毛衫與輕輕飄飄的粉色短裙。
(嘛,畢竟這家夥也是女孩子啊。)
“…………什麽魔法少女啊,你是QB麽。”
嘟噥了一句,青梅竹馬的臉上奇妙地浮現出挑戰性的表情。那是――過去千百合,與男孩子打架時經常能看到的表情,敢做的話你就做做看。
“連接線帶來了嗎?”
“當然沒帶。”
“你得意什麽啊…………說在前面,我隻有這根哦。”
彎下身子,打開床下的物品櫃,千百合取出的是隻有約三十厘米長的白色XSB連接線。
“好短。你都是用這個和拓…………不愧是情侶。”
不由自主的感歎聲在中途就被怒吼所打斷。
“笨、笨蛋啊!小武帶著一米的啦。這是買神經元連接終端時候附送的PC接續用的!!”
“是這樣麽?”
(附贈品隻有30厘米,還真是家摳門的公司啊。)
面對腦中盤旋著莫名其妙思考的朧月,千百合將如同貓尾般的連接線扔在一邊,輕輕地哼了一聲,小小的身子便躺倒在床上。
“想做就請便吧。”
哼地閉起眼睛,將臉側向一邊。
(你這樣子到底是想讓我做・神・馬啊大姐…………)
有種“吐槽就輸了”感覺的朧月拿起連接線,拖著雙腿靠近千百合躺著的床,脫下拖鞋。
咚――,單膝跪上灰色條紋的床單。
(為什麽有種微妙的犯罪感?)
朧月首先將連接線的一頭插入自己神經元連接終端右後方的外部連接口。
接著,將脖子歪向不自然的角度,拿起另一端的插口拉到最遠距離。但是,距離閉著眼橫躺著的千百合的神經元連接終端接口,似乎還有一光年的遙遠。
(哎呀糟了,應該從左面接近的啊。
先下去再重新來過嗎――呃,要從千身上爬過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朧月罕見的有些緊張了起來。
他從未和女生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小時候就沒把千百合當女生),結果就導致,他現在以非常危險的姿勢保持著平衡,隻將上半身俯下,生硬地將自己的頭靠了過去。從千百合身上飄出的如牛奶般的香味,讓平衡感變得奇怪起來――
(意外的很好聞呐…………)
這時,倏地左膝一滑,朧月小巧的身體猛地壓向千百合瘦弱的身體,趕忙將伸出的左手在千鈞一發之際支撐住,停止落下。
雖說如此,現在的狀況卻是極度危險。左膝正位於伸展開的千百合的雙腿之間,左手就支撐在千百合的右頰邊,以一種危險的姿勢支撐著身體。
(什、什麽啊這情況!!)
僅有十厘米至近距離的千百合的眼瞼啪地睜開。
巨大茶色瞳孔中所浮現的感情,朧月沒能讀懂。當然也包含著憤怒、焦躁。但是這種感情比起當前朧月無禮的行為要來的更――總覺得、是長期不斷壓抑著的樣子――
無法繼續忍耐雙目相交,朧月動起右手,將接口插入千百合脖子附近。出現的有線連接警告一瞬將千百合的臉遮擋起來。
――這一片刻,雖然還不到一秒的時間,但朧月很快重新整理好了思考。
在數次眨眼之後,將視線從千百合的瞳孔中移開,固定到白色毛衫領口與露出的纖細鎖骨附近。
“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千為什麽對副會長那麽有敵意嗎?”
在認真詢問的同時,朧月在千百合的視線外移動右手的手指,打開硬盤存儲器圖標。
與現實中千百合的臉有一半重合的彈出窗口中,在顯示著自己的神經元連接終端物理存儲領域的文件夾旁,多出了一個寫有千百合ID的文件夾。
其實在這時,千百合=[Cyan.Pile]的可能性已經幾乎等於零了。如果是的話,千百合應該已經知道朧月是黑雪姬後輩的[Silver.Falcon]身份,而且更不可能答應直結的事。
還是說――故意躺在床上,由朧月自己主動放棄直結念頭的作戰嗎。現在千百合的內心也是驚慌失措嗎。
(沒可能的啦,對方可是千百合耶。)
一邊自我吐槽,一邊拉動遊標重合於千百合的神經元連接終端物理存儲文件夾之上。
啪地半透明窗口打開的同時,大腦與耳朵兩方傳來千百合的聲音。
“小朧,你不明白嗎?”
笨拙的千百合,看樣子到現在都沒有學會思考發生。朧月眼前的櫻桃小口動了起來,繼續說道。
“你從小就很優秀,比小武還要優秀許多………但因為這樣你被別的孩子孤立了。”
“………………”
原本想要確認窗口的藍色眼瞳,就這麽與千百合的瞳孔對視。原本充滿鬥志的眼神突然變得柔和、似乎在懷念著過去般垂下眼簾。
“我…………我很狡猾呢。太懦弱了。小朧,在這麽長、這麽長的時間裡都一直這麽寂寞,我卻隻是裝作視而不見。明明………明明可以幫你介紹朋友的,明明可以告訴別人你其實是個很好的人的,但是卻做不到…………一想到小朧會生氣,被小朧討厭…………我們、我們之間將不再是現在的關系就感到恐怖。”
“………………”
楚楚動人的眼睛邊緣的修長睫毛上溢滿的透明水滴清晰可見,這和之前看見過的淚水有著不同的意味。
“但是,小朧也好狡猾。”
緊緊地閉起眼睛,嘴唇顫抖著千百合繼續說到。“不是說過了一直、一直都不變的嗎。和以前一樣是朋友。兩年前………和你商量小武的事情的時候…………小朧說了如果我拒絕了,小武就不能再和我們一起玩了。但是,就算我和小武交往了,小朧也一直會做我的朋友。明明是這樣約定了的。我…………我隻是、不想有任何的變化。三個人一直、都在一起――”
“………………”
――我也是。
朧月在千鈞一發之際終於忍住,沒有將這思緒傳出去。
但是,就好像聽到聲音一般,啪地睜開眼睛甩去淚水,千百合從正面直視朧月。
“然而…………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去依靠那樣的人!?太狡猾了啊…………不甘心啊,我這幾年一直都在煩惱的事,那個人…………完全不放在眼裡,一下全部解決了…………而且還、連小朧都好像…………是自己的東西一樣…………”
那個人――黑雪姬。
的確,自從和黑雪姬的直結事件還有告白(偽)事件傳開後,同學們對待朧月的態度也開始逐漸轉變,交流之類的也有一些了(雖然話題都是和黑雪姬有關)。雖然現在還是敬畏居多,但比起之前完全不敢靠近要好多了。
“那個人會拉著小朧像寵物似的到處跑!?為什麽那個人能總是到小朧的美術室去!?我討厭啊!”
突然,千百合以屋外都能聽見的聲音高聲叫了起來。
“小朧,從進中學以來就一直很冷淡。從來就沒有和我一起回去過,在學校和你說話的時候也總是一臉嫌煩的樣子,甚至連我家都不來了。小學的時候不是從來不會這樣的嗎?”
“喂喂,那也沒辦法吧,你已經有男朋友了啊。”
“要我這麽做的不是小朧自己嗎!這麽做的話,我和小朧和小武就能一直一直維持關系下去,小朧不是這樣說的嗎!!那是騙人的嗎!?”
“不是騙人的哦…………但是,沒可能一直像小學時候一樣吧。”
緊緊抓住千百合頭兩側的床單,朧月忽然笑了起來。
那是寂寞的笑容。
“我是一個[怪物],沒資格去追求人類的幸福。[怪物]隻能遠離人類,一邊憧憬著人與人之間的溫暖,一邊獨自活下去。”
在朧月的二十厘米下,千百合圓睜雙眼傾聽著獨白。
那淡色的瞳孔中,再次蒙上淚水的紗幕。
臉在一瞬間糾結起來,激烈地顫抖著的嘴唇中,傳來如同低語般的聲音。
“怪物什麽的,不是小朧你自己這麽認為的嗎!?你隻不過是優秀了一點,和我們一樣會笑,一樣會哭,一樣會痛…………小朧總是這樣。總是像這樣自己就擅自決定。為什麽要這麽地自我嫌惡?為什麽就必須要苛責自己到這種地步呢?”
“畏懼是理所當然的。”
微笑著,朧月答道。
“如果我是其他人的話,也會害怕這樣的怪物。能夠輕松駁倒學問精深的教授,拔河一個人能對抗全校師生,隨手一拳就能打碎鋼板…………這樣的家夥,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吧。”
“我、知道的哦。小朧溫柔的地方,知道好多好多。多到兩手的手指都數不過來!!”
千百合就像年幼時那樣邊抽噎著邊繼續說到。
“吃點心的時候,總會拿大的給我,書包上掛的最喜歡的掛飾掉的了時候也一個人幫我找到很晚,神經元連接終端壞了的時候馬上就幫我修好,生日時候送我很漂亮的畫,其他人都沒有的優點還有好多的啊。如果………如果兩年前的那個時候,小朧對我――”
突然地,看到像是在吞咽著什麽的樣子,千百合露出悲傷的微笑。
“抱歉,這不該說的呢。我…………我,不只是對小朧從我和小武的身邊離開而感到害怕。不希望你變得一個人。無論何時都會有兩個朋友在你身邊,希望你能這麽想。所以,都按小朧所說的做了。”
朧月感受到喉嚨深處被激烈地收緊。
“你難道,是為了我?為了我和拓還能成為朋友………”
“因為與小武嬉戲時候的小朧,看起來是最快樂的啊。而對於我,看著這樣的你們是最快樂的了。隻有這段時間不希望改變,我隻是這麽想。但是…………做不到呢,不會有什麽東西是一直不變的,人的心是無法停止的。”
突然千百合張開雙臂,用力緊緊環抱住朧月小小的身體。
面對全身僵硬的朧月,帶著眼淚在至近距離露出笑容。
“我的手已經,夠不到小朧了呢。說真的,之前在沙龍看到小朧和黑雪姬的時候,就覺得…………說不定這個角色她才合適。感到好不甘心,我相信,我要比她更了解小朧好幾倍。但是,如果、那個人有能改變小朧的力量的話…………”
在不知所措的漩渦正中,朧月隻能呆呆地聽著千百合訴說著。緊緊密著著的千百合的身體與遙遠的遙遠的那時候沒有任何變化,嬌小而溫暖。
“…………但是,求你了不要再用那種態度了。要做的話,就做她的男朋友啊。讓全校的學生都大吃一驚吧。”
在這裡,如果自己擁抱千百合的話會怎麽樣呢。
雖然隻是一瞬間,朧月如此認真地思考。當然,實際的身體沒有行動,不過右手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而與該動作聯動所移動的虛擬遊標,偶然地點擊打開了千百合神經元連接終端存儲空間窗體中的應用軟件文件夾的圖標。在短暫的延遲後,靜靜地彈出一個新的窗口。
無意識地,邊用視線一個個地確認所顯示的應用程序群,同時又無意識地以肉聲喃喃地回答。
“抱歉………千。我…………到現在都一直沒考慮過你在為什麽痛苦、為什麽煩惱。”
“是啊。我也在煩惱著,小武也有他煩惱的事吧,大概就連那個人也一樣吧。大家都和小朧一樣,沒什麽不同啊。”
千百合的聲音也好,小小的雙手也好,都讓心中感到溫暖。
已經確定了,應用程序中,那個熊熊燃燒的B文字圖標是否存在一眼就能明白。為了以防萬一,對安裝的程序都一一確認,但不管哪個都是市面上常見的郵件管理工具、多媒體播放器以及簡單的桌面遊戲之類的,絲毫沒有什麽奇怪的程序。
(果然千不是[Cyan.Pile]。)
邊自言自語地在心中說著,邊打開數個應用軟件的屬性,就在這時朧月突然覺得有種不協調感。
並不是程序的問題。不是這樣――從剛才,就對操作的反應感到微妙地遲滯。
如果是通過廉價的家用服務器無線中轉的話還情有可原,但現在千百合的神經元連接終端是通過高品位的連接線(而且極短)的直結狀態。不可能有理由感受到響應的延遲。
如果要說到延遲,其原因,應該是千百合連接終端的通信帶寬被其它的線路佔據了大部分所造成的,雖說這基本不可能。
帶著疑問,朧月試著打開網絡連接狀態窗口。
千百合的神經元連接終端現在正與廣域網、倉島家的家庭局域網,以及朧月的直結這三條線路連接著。這其中,特別是現在這個瞬間相互傳輸著數據流的應該隻有和朧月之間才對。
但是,確認了線路狀態的朧月皺起了眉頭。大量的數據流發送向廣域網。負責傳送數據的,是在文件夾極為深層被安裝著的某個未知軟件。廣域網另一側的接收者不明。也就是說,這情況是――
(木馬!?)
某人駭入了千百合的神經元連接終端,偷偷從外部進行連接。而且這個人,現在這個時候,正竊取著千百合的視覺聽覺情報。
(混帳!!)
雖然很想要將問題程序刪除,但朧月並沒有這麽做。
現在連接著的某人才是真正的[Cyan.Pile]。這家夥,並不是成功改寫了Brain.Burst,而是將千百合的神經元連接終端作為踏板而自由地在對戰搜索表中出現消失。
也就是說,隻要追蹤數據流的流向就能查明[Cyan.Pile]的真實身份。但是,要讓對方不發覺地進行追蹤,就算是朧月極難辦到。可以實現的,恐怕就隻有在對戰中了。也就是說,直到下次襲擊為止,自己都必須裝作沒有察覺木馬。
隨著一聲歎氣,朧月將窗口全部關閉。
“…………謝謝,千。”
低語著,將身體分開。
一直輕聲抽噎著的千百合,也慢慢地將雙手放下,點頭露出微笑。朧月也回以深邃的笑容
簡直就像深不見底的黑暗,又像是沒有邊際的天空般――讓人有種無限的孤獨感。
他伸出左手,將接口從千百合的神經元連接終端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