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拎著褲子從賞鯉亭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小屋子打開放衣服的櫃子從其中拿出一件道袍歡喜地換上,連毀兩件道袍的心疼被可以下山的喜悅衝淡,他喃喃道:“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
實在想不起還有什麽好吃的,少年給自己打氣道:“全都要吃!”
這一幕自然是逃不過符禺觀觀主張道臨的法眼,對於水鏡中的一切他隻是置之一笑便隨手揮散水鏡。
賞鯉亭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名滿身甲胄的漢子,這漢子舉止大方得體,絲毫沒有兵家武夫的那種粗獷,他隨手拈起一枚白棋子放在楸枰之上說道:“準備讓那孩子下山了?”
張道臨面對滿池金鯉雙手一攏道袍袖子負於身後道:“是啊,全走了,才有功夫對付你呀。”
甲胄漢子哈哈一笑,單手抄起放在楸枰一旁的茶盞將其中的涼茶一飲而盡道:“原來費盡周章隻是為了我。”
滿池的金鯉大抵是吃飽了食,不多時便散去,張道臨有些意興闌珊,他隨手一甩衣擺轉身看向甲胄漢子道:“不全是為了你。”
甲胄漢子全然不在意,他單手挑起貼在額頭上的符說道:“你以為憑一名還需紙筆才能畫符的少年,便能阻我大秦的千秋霸業?”
張道臨施施然坐在額頭貼符的甲胄漢子對面手執黑棋落在楸枰道:“可。”
甲胄漢子似乎被張道臨這淡然的模樣氣到了,他拍案而起不怒反笑道:“憑什麽?憑他那半吊子九字真言?還是憑他隻能畫出離火符?你不覺得可笑麽!”
張道臨面色和善伸出一隻手作請的手勢示意該甲胄漢子落子道:“你倒是對小九很了解嘛…也對,借這符禺山法陣鎮壓了你甲子歲月,定然很無趣吧。”
甲胄漢子拈起白子“嘭”地一聲落在棋盤上道:“憑你這法陣,還壓不住我公孫起。”
張道臨淡定自若道:“一甲子。”
甲胄漢子落子後正欲飲茶,卻不曾想聽到了張道臨這令他恥辱的三個字,不由得目呲欲裂,手中的茶盞被他運勁捏爆,茶水裹挾著茶葉化作水箭朝著牛鼻子老道射去。
相較於公孫起的震怒,張道臨愈發地從容淡定,他隨意揮袖,繡有仙鶴振翅的袖子遮天蔽日將水箭盡數擋下,水箭炸散,幾滴茶水濺到公孫起的甲胄上緩緩滑落。
張道臨再次揮袖,以其為中心蕩起一圈漣漪迅速朝外擴散,直至將整個符禺山籠罩才停止。
漣漪落地,無數金光符衝天而起化作法陣將符禺圍在中間,坐在賞鯉亭中的張道臨合目說道:“畫地為牢,再困甲子。”
甲胄漢子公孫起面目猙獰,他牙根緊咬,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道:“我倒要看你如何再困我一甲子!”
說罷,公孫起手掐劍訣,頓時賞鯉亭四周彌漫無數劍氣,劍氣交錯,凝成一幅劍圖,公孫起長身而立,自劍圖中隨手抓住一劍揮斬出去,劍光如半月,轟擊至符金光牆上,掀起一大片漣漪!
符牆雖被半月劍氣斬中,卻未被斬開,公孫起單腳踏地,身形拔地而起,手中長劍連揮數次,縱橫交錯的劍氣從劍圖中飛出衝向符牆!
自始至終張道臨都未曾睜眼。
已經入劍修至境劍仙境的公孫起斬出無數劍,卻無法在符牆上留下半點痕跡,約一盞茶的功夫,公孫起轟然落於亭台,氣喘如牛!
待氣喘勻,
公孫起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公孫起身形化作流光離去,合目端坐的張道臨嘴角一抹金色緩緩流下,順著雪白胡須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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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楚楚的道袍少年臨行前到底是從二師兄那裡討到了一葫蘆清泉,美滋滋的少年站在山門前恭敬施禮道:“龍爺爺,鳳奶奶,小九要下山啦!”
左邊龍柱上老龍化形,神色慈愛道:“小九要下山啦?”
道袍少年一拱手道:“嗯。”
老龍龍身盤繞飛出一半身子,龍爪輕觸右側鳳柱道:“老太婆,醒醒,小九要下山啦。”
語氣十分寵溺。
鳳柱之上原本合眸沉睡的玄鳳被一陣晃動驚醒,一陣高亢嘹亮的鳳鳴傳出百裡,玄鳳化形對老龍怒目而視,鳳眸幾欲噴火!
“死老龍,你找死嘛!”
老龍龍須猛地一收,整個龍身複又緊緊纏繞龍柱,久久不敢抬頭,隻是小聲念道:“小九要下山了。”
玄鳳自鳳柱飛出化作人形,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蓮步輕移走到少年面前溫柔地問道:“怎麽?小九這就要下山啦?”
玄鳳對少年和老龍的態度,天差地別。
一旁亦是化成人形的老龍委身站在龍柱下喃喃自語道:“哼,老太婆,怎麽就對我凶…”
身材曼妙的女子回首一個宛若殺人刀的眼神飄向魁梧男人, 正抱臂依靠龍柱而站的魁梧男人腳下驟然間升起熊熊大火!
魁梧男人怪叫一聲趕緊跳腳轉身至龍柱身後瑟瑟發抖。
曼妙女子不再理會魁梧男人,而是將目光落在身高已經高出自己許多的道袍少年身上,她面露不舍道:“小九長大了,可以自己下山了…”
說著,曼妙女子抬起一隻手輕撫少年臉頰,眼底隱隱有淚光打轉兒。
要說在這符禺山中最不舍少年,莫過於為符禺觀鎮守山門的老龍與玄鳳,其中尤以玄鳳對道袍少年更是寵溺。
少年性子頑皮,闖了禍事被罰都是玄鳳為其求情,符禺觀當代天師亦是玄鳳看著長大,對於亦師亦友的玄鳳自然無法發難,這才有了“寧挨大師兄一劍,也不惹小師弟生氣”一說。
這年歲最小,最受寵溺的小九,也要下山去了。
玄鳳泫然欲泣,而少年長身而立,背對春風為其攏起發絲整理鬢角,“鳳奶奶,別哭啦,不好看呢。”
玄鳳破涕而笑道:“要叫姐姐!”
恰逢此時,一道漣漪自符禺觀而起,翻湧至山門處,少年耳畔響起一道滄桑之音,“去吧,下山去吧。”
少年微推一步,背後有春風縈繞,道袍翩翩起舞…
少年微笑著揮了揮手道:“保重呀,龍爺爺、鳳奶奶!”
隨後轉身下山而去。
從龍柱後走到曼妙女子身旁的魁梧男人摟住女子玉肩,望向遠方漸行漸遠的身影歎道:“終歸還是要來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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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祿鎮,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