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鏘!崆鏘……”楚魏的身子猛地一沉,伴隨著火車進站徐徐的“嘁嘁”聲,他睜開迷糊的雙眼。
第一時間伸手摸向臥鋪靠檔扳一方的行李包。
沒事,還在,被他的大腿彎好好壓著。
窗外是旅人匆匆的站台以及小推車商販的各種叫賣聲。
隨著車廂廣播柔和又悅耳的站點播報聲,剛才還昏昏沉沉的硬臥車廂熱鬧起來,有下車購買零食的,有下站台遛彎抽煙的,有開行李包拿東西吃的……
楚魏抬頭看了看下鋪。
兩個下鋪的床位上空空如也。
再看窗外,魏德山和許青兩人在站台上吞雲吐霧的身影。
楚魏揉了揉眼睛,攤平身子。
從早上見到魏德山和許青,他們之間話沒說幾句。
這並不是楚魏忙,而是他知道,有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比如當下。
魏德山和許青都知道廠裡沒有采購原棉的錢。他一個沒出過省的高中男孩,居然美名其曰帶他們去千裡之外的雲崗市采購原棉?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楚魏當時就從他倆眸子裡先後看到茫然、詫異、無奈和嘲意。
這次外出采購棉花,是他重生後最關鍵的戰役。
空手套白狼。
這對楚魏來說,絕非異想天開,白日做夢。
而是有事實基礎的。
在他重生前,他曾經看過一篇某紡織界大佬的宣傳軟文。其中雖然不乏吹捧溢美之詞,但其中有段故事,卻值得楚魏借鑒並發揚光大。
故事講的是這位紡織界大佬最早接手一個瀕臨倒閉是小型棉紡廠,當時缺乏資金,他帶著東拚西湊的八十多萬元支票,前往雲崗秀水縣供銷社,購買了一批三四級皮棉。
在運輸途中,這批價值八十多萬的皮棉兩天內上漲每噸一千五百元。
貨到倉庫,他單憑這批皮棉,就淨掙二三十萬。然後又抓住一波棉紗瘋漲的黃金期,為未來的大型紡織集團奠基了基礎。
他記得兩個關鍵詞。雲崗市,價格時間差。
雲崗在傳統意義上並不算棉花產地,甚至整個省在棉產地都排不上號。
但這個地區的人有傳統的生意頭腦,供銷社在當地收購原棉的同時,還去外地收購,回來自行扎花銷售。賺取差價。
正因為雲崗地區並不是棉產地,大多為外地收購,原棉批次和品級不統一,而且賣價比市場總是高出半頭。
鮮少有大中型紡企願意光顧。
楚魏之所以選擇雲崗,一是雲崗收購儲存了大批量皮棉;二是他們有囤貨的傳統;最重要的是,他們貪心。
要知道,新棉上市時間大多為每年年底。也就是說,雲崗市棉花公司半年前低價收購的原棉,漲價趨勢明顯,市場價拋售就能大賺一筆。
楚魏相信,如果他出價比市場高出百元每噸,雲崗棉麻公司隻要腦袋不傻,立馬會和他簽署購銷合約。
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二十,還得睡一個晚上,明天清晨六點到雲崗。
他換了個姿勢,閉上眼。
養足精神,等著即將來臨的頭腦之戰。
車廂外,站台。
魏德山無精打采的抽著煙,旁邊的許青小聲勸說,“小德子,別一路皺著眉頭,我們了不起白跑一趟,何必呢!”
魏德山眼角瞟著路過的一個漂亮小嫂子,嘴上說“沒事!我真沒當回事。
”但神情仍然不甚愉快。 “小德子,我知道你去年在雲崗吃了虧,這次派你出差,你面子上上過不去……”
魏德山若無其事甩了甩煙灰,“我有什麽面子上過不去的,老子要是遇見他們,看我不甩他們幾嘴巴子,坑老子。”
“去年你到底在雲崗出了什麽紕漏,你也一直不說……”
魏德山看了許青一眼,頓了頓,“我懷疑他們的啤酒有問題。”
“啥?酒有問題?”許青瞪大眼睛。
“老許,你知道我酒量的,別說三瓶啤酒,就是二十瓶,都不一定能放倒我。”魏德山眼睛一眯,“出差我們都知道小心謹慎,白酒我沒敢沾,那天中午我隻喝了三瓶,三瓶啤酒,中午去扎花廠驗收過磅時,人就開始暈暈乎乎,坐在他們倉庫前的椅子上睡著。”
許青張口,想說什麽,沒說出來。
魏德山自嘲的笑了笑,“等我醒來,原棉已經全部上車,扎好了繩索和防雨布,就等著發車……”
“你沒要求他們重要新……”許青搖搖頭,“的確是個局啊,如果要重新過磅檢驗,又得勞煩搬運下貨上貨,年輕人是拉不下這個面子。”
“瑪德!”魏德山低聲罵了一句,“回來入庫過磅後,整體重量淨重差一千多公斤,還有一個批次的原棉等級明顯和批次標號不同, 特麽的,看著一個個憨厚老實……”
“算了,別多想了,老哥哥我提醒你一句,如果這次遭遇那幫人,你可得忍著脾氣,鬧出什麽隻有自己吃虧,再說,還有小楚總跟著,別連累他,他爸媽真是好人啦,可惜!”
“不知道這小崽子到底想幹嘛?去雲崗采購棉花?沒錢,雲崗人會吐他一臉……”
“就當旅遊嘛!”
魏德山吐了口吐沫,“我不喜歡那小崽子,話少不說,一路陰著一張臉,像是誰欠他錢似的。”
“這你得理解,他爸媽都走了,一個人孤苦伶仃,還能整天對人笑,那不是傻子了嗎。”許青年齡四十歲,算是原料科的老人,性格豁達開朗,和誰都能交朋友。
“上車了,馬上開車了!”列車員拿車鑰匙敲打車廂。
兩人扔掉煙頭,慢悠悠進了車廂。
硬臥車廂過道裡人擠人,都在說說笑笑。
唯獨楚魏依然悶頭大睡。
許青扶著鋪位架梯,輕喊一聲,“楚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楚魏睜開眼,“給我來瓶礦泉水。”
許青遞過一瓶水,想和楚魏說點什麽,但楚魏喝了幾口水,便再度躺下,閉眼。
魏德山眼睛余角瞥了瞥中鋪,低哼一聲,身體靠在臥鋪床頭,懶洋洋地架著腿,嘴角掛著冷笑。
許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叮囑,“別弄得不開心哈!”
“你想多了。”魏德山咧嘴一笑,毫不顧忌道:“反正也乾不長。”
許青瞪他一眼,“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