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喊出最後一句話,沸騰的歡呼聲沿著另一端的話筒,源源不斷地從廣播傳出,整整持續了將近一分鍾。 “恩哼~讓他做個艦隊司令真是有點屈才呢。”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艾爾難得地認真聽完中將的演講評論道,琳也點點頭。
“咱記得他還有個‘姐姐’,叫……什麽來著?”
“名字是哥斯·羅斯,準將軍銜,在道羅斯的艦隊服役。”
副艦長在身邊的控制台上查找了一番,念出了一個名字。
“恩哼,咱想起來了呢……琳,把這一條加到第七艦隊的機關成員備注裡去。”
“是,阿撒托斯大人。”
為什麽要在意將死之人的備注呢……
……
看上去無窮無盡的濃霧取代了無邊無盡的海景,包裹在濃霧中的‘弗裡奇’號又向南航行了幾十分鍾。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霧呢。”
我如此感歎著,透過朦朧的玻璃窗,外面什麽都看不到,如果不是沒有停歇過的搖擺,肯定會認為自己在雲中漫步吧。
“恩哼~大概是海流造成的吧。”
“這一帶好像是……馬拉喀什寒流和赤道暖流的交匯處,一到春夏之際就會有這種濃霧天氣。”
似乎為了驗證艾爾的話,琳少校找出一份電子文檔開始布道。
“……時間有時可以長達數月,是連霧燈都難以穿透的可怕氣候,每年此時漁民便會進入休漁期,前往馬拉喀什群島的大部分航線也隨之中斷。”
“這樣麽……”
“阿撒托斯大人!第七艦隊開始攻擊了!”
通信參謀激動的聲音打斷了這次小小的氣象峰會,控制台的主畫面也切換為從第七艦隊傳來的各種訊息。
“ECM(電子干擾)強烈,資訊損失率15%。”
“距離第一波導彈到達目標平均時間,82秒。”
航海圖上標識著綠色的第七艦隊和眾多代表帝國艦隊的紅色標識之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每一條線上都附有一個微型的計時器。
從海圖上的標示來看,阿斯嘉德帝國的海軍艦隊還沒有匯合,第七艦隊面對的只是衝在最前面的先頭部隊,但是,即使是那些‘先頭部隊’的數量,也足足有第七艦隊的三倍。
琳的表情緊繃起來,一些在線上運動的圖形消失了,線隨之變成虛線,每條虛化的線都代表著一枚被擊毀的導彈——也意味著一艘阿斯嘉德的戰艦幸存下來。
“命中!打中了一條巡洋艦、兩條驅逐艦和兩條護衛艦,損傷情況不明,攻擊效率32%!”
“敵人的攻擊,據命中平均時間,92秒!”
密密麻麻的線再次布滿海圖,數量比上要次多得多。第七艦隊依然保持著攻擊——而不是防禦的陣型,準備硬吃下這次攻擊。
“第七艦隊迎擊中,迎擊效率12%,據中彈15秒!”
“中彈!巡洋艦‘坦格喬斯特’號、驅逐艦‘雷蒂亞’號、驅逐艦‘達契亞’號、驅逐艦‘瑟蕾絲’號中彈!”
“中彈的還有護衛艦‘英格拉姆’號、護衛艦‘埃斯托欽’號、情報收集船‘硬幣’號和兩艘運輸艦!”
“我們損失了65%的數據鏈!資訊損失率上升到85%!”
訊息刷新的頻率頓時降低了不少,幻燈片一般的屏幕上,阿斯嘉德帝國海軍和第七艦隊同時開始了第二輪打擊,海圖上再次布滿了線條,
但是代表第七艦隊發射出的導彈的白色線條只有寥寥幾條。 “沒必要再繼續看了。”
艾爾將上身向前探,敲擊控制台關掉了和第七艦隊之間的頻道,艦橋又沉浸在沉默中。
幾乎每個人把目光移向窗外鉛色的濃霧,耳邊回響著微弱的海聲和器材發出電子音。
“……那個,艾爾?”
“什麽事,明醬?”
艾爾用一如既往的聲線說。
“他們,第七艦隊是要為我們去死吧?”
艾爾轉過身來,火紅的眼眸注視著我,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道。
“明醬莫非在責備自己嗎?”
“……”
“第七艦隊的命運早就已經被決定了,早在聯邦軍將佛得港改立為海軍基地那一天。”
“恩……但是,如果他們逃跑的話,應該還是有生存的機會的……”
“他們都是聯邦的職業軍人,他們自願穿上那套白色的海軍製服、宣誓效忠的時候,已經有了隨時為聯邦獻出一切的覺悟。”
“……”
艾爾輕輕歎了口氣,站了起來。
“嘛嘛,咱教給明醬一個打起精神魔法吧。”
“哈?……”
“按咱的姿勢站好哦。”
魔法什麽的真的存在麽……我將信將疑的走到艾爾身邊。
“恩恩,首先這樣兩手掐腰。”
兩手掐腰……意外的普通呢。
“挺胸抬頭,閉上眼睛。”
挺胸抬頭,還要閉上眼睛嗎……
“恩恩,就是這樣,臉上要帶著滿足的表情。”
“究竟什麽樣的表情是滿足的表情啊!”
“恩哼~明醬微笑就好啦,下面就是關鍵的咒語啦,快速的跟著喊出來哦。”
微笑,恩……不過為什麽有種奇怪的預感……
“貧乳是地位的象征!”
“貧乳是地位的象……”
果然是在耍我吧喂!
“誰是貧乳啊!不對,為什麽我要在意乳量啊啊啊啊!”
“看,打起精神來了吧。”
艾爾露出狡黠的微笑,拍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裡似乎端著奇怪的電子設備。不過……心情確實輕松了不少。
但是這種類似羞恥PLAY的方式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可惡啊!
……
“熱感器探測到複數熱源反應!距離不足一海裡!”
“自動迎擊……來不及了!”
不等士官們的叫聲落下,風暴般的轟鳴和衝擊波同時襲來,我被重重地推向身後的牆壁。
我試著掙扎著坐起來,腿好痛,腦袋昏昏沉沉的,視野有些模糊,即使這樣,也可以輕易的發現眼前的整個艦橋都已經面目全非:艦橋的前部被炸開了將近兩米的口子,夾雜著濃煙的霧氣正不斷從那裡和損壞的窗口湧入,只有幾片玻璃還藕斷絲連的固定在原位,自動滅火裝置及時撲滅了艦橋內的火情,但是火花仍然不時從儀器和天花板上的管道中濺下。
“明醬!”
身體被輕輕地扶正,看到的是艾爾睜大的眼睛和驚恐的表情,她的臉頰也被劃了一道口子。
“艾爾……”
“不要說話!”
異樣的感覺——灼熱和劇痛從左腿傳來,被什麽東西貫穿的左腿,鮮紅的血液泉湧而出。
大動脈被打中了,腦海中閃過根據曾經學習過的人體血管分布,我如此判斷著。艾爾的肩膀顫抖著,使勁將披風撕開一條,想要綁住傷口,但是噴湧的血液一下子就把布條和艾爾的手染紅了。
“阿撒托斯大人……”
爆炸時被彈起的其他艦橋上的幸存者也已經摸索著爬起來,我欣慰地聽到琳少校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報告損傷情況。”
“……是,大人”,我們的副艦長抓著一根管道站起身來,努力敲著為數不多的控制上還亮著的儀器,“有不少回路短路了……損傷情況不明,機關部出力低下,我們正在減速……備用系統……無法啟動……”
其中一處遭到攻擊的地方大概位於艦橋前下方,那裡明亮搖曳火光照亮了周遭的霧氣,襲擊者的身影從模糊黑影逐漸變得清晰——那是數艘海上移動房屋一般的黑色駁船。恰似被削去了尖錐的金字塔般船體上,側面打開的發射口還冒著青煙。
“這個是……1160計劃!……居然已經完成到這種程度了!”
琳吃驚地說,隱形駁船的船艏裂開一道縫,然後船殼向兩邊打開,一座三聯裝的炮塔被電動馬達推出船體。
艾爾還在努力系緊布條,一點都不在意對面海上漂浮的鋼鐵怪物。血液依然源源不斷地流出,金屬的地板上紅黑一片,手指都難以移動了,80%都是水的身體流出了這麽多血液,應該變輕了才對,為什麽……感覺如此的沉重呢……
“艾爾……我要死了嗎?”
“只是一個擦傷而已。”
“……騙子。”
“……”
“聽好,明醬。你不會死的,因為咱·會·保·護·你。”
“……”
為什麽在這種時候接二連三地說出這些讓人害羞的話啊,明明才剛剛認識吧。
明明才剛剛認識。
為什麽有種熟悉的感覺呢。
還有,不要哭啊,笨蛋神明……
棚屋樣的駁船上,巨大的炮口緩緩轉動著,電機和齒輪的喀嚓聲輕跳著。
艾爾站起身,沒有說話,但是對話聲直接傳入了我的腦中,響亮而清晰。
「姐姐大人。」
「奈亞拉特霍特普!……殺、殺掉,給我把這些家夥全部殺掉!」
「姐姐大人!請冷靜!在距離節點這麽近的地方進行干涉的話可能會引發第二級共振,而且這和劇本的發展也不一樣……」
「我不管!!——給我做!!——」
「……如您所願。」
「明、明白。艦隊已經就位,穿梭機正在路上。已當前海域的隔離,命令模式為A1——搜索並毀滅。」
想要詢問這是怎麽一回事兒,但是即使開口也說不出話來,眼皮越來越沉重。
愈加模糊的視線裡,怪物的炮口已經對準了燃燒著的‘弗裡奇’號,正在進行著最後的微調。
忽然。
對面的駁船爆炸了。
耀眼的白色的巨劍從天穹劈下,升騰的水蒸氣中,駁船被切成兩段,融化的金屬散發著橙紅的色彩,大火瞬間吞沒了裸露出的金屬框架。
疼痛的感覺已經成為微弱的意識中為數不多的具有存在感的東西,我閉上眼睛,默念著。
對不起了,艾爾,對不起了,鏡,對不起了,各位……
在一片柔和的藍光中,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