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在郭昕將事情的起因經過大致的跟歸義軍的諸位領袖解釋了一邊，只是沒有告訴他們其實安西都護府一直跟那囊氏有密約的那一部分，也沒有告訴他們安西都護府與蔡邦氏之間的一些關系。

並非他對在場眾人有所防范，歷史已經證明這些人對歸義軍的忠誠，只是有些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無論是張謙逸還是幾位家主，無一不是沉思起來。

等了一會兒，張謙逸才開口問道:“吐蕃兩大貴族與本教禪宗之間的矛盾，我是素有耳聞，吐蕃佔據沙州期間，我也與不少吐蕃官員接觸過，只是我依然不明白沒盧氏和那囊氏的信心何在?難不成沒盧氏還真的相信當年的牟如讚普還有子嗣留下嗎?”

“這我不太清楚，畢竟只是個傳言，但沒盧氏與那囊氏的聯合應該是真情實意的。不過我總是懷疑沒盧氏所求不僅僅只是這麽一點，不過畢竟只是猜測，現在只需要知道在這一段時間裡我們可以盡情對付北方的兩座城池，而不需要再擔心有人截胡。”郭昕說道。

“那我們下一步的行動是?”

“向北用最快的速度奪取西州與伊州，保證我們的北方安全。”

......

夜晚，燈火絢爛，沙州取消了連續十幾天的宵禁，其原因就是安西軍的到來。

幾大世家取出許多油鹽米面、瓜果酒水，甚至宰殺了許多牲畜。

今夜，將是整個沙州的慶典！

安西軍的將士們被允許離開營房參與這一次的慶典，大街上行走著形形色色的人們，他們有的帶著面具，有的披著一張狼皮，當然也少不了穿著華服的男男女女。

西域相對開放的民風與唐代較為開放的風氣讓夜晚沙州的街道上不乏三三兩兩女子，她們穿著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拿著小扇子對著街上的安西軍將士們偷笑著。

一些膽子大的，甚至會上去搭訕，不過郭昕在讓他們參與慶典之前就明文規定過不允許出現出格舉動，否則一律軍法處置，倒是杜絕了那種將士在外打仗凱旋歸來之後突然發現自己多個孩子的狗血劇情發生。

郭昕穿著便服走在大街之上，還頗為有些不習慣，他身旁陪同的則是張謙逸、郭仲文和楊日佑。

走在大街上光是楊日佑那八尺身高就十分有威懾力，人群自動為他們讓開一條通道，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害怕他，一些通頰部落的女子在他望向她們時也會拋媚眼。

不過他不為所動就是。

“沙州不愧為天下名城，這夜景之美就是其他城池所不能比的。”郭昕感慨道，走在這樣的街道上，不看四周的人的話，的確有一種戲曲中的繁華江南的感覺。

“郭都護見笑了。”張謙逸謙虛的說。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郭仲文插不上嘴，也對兩人所聊的內容毫無興趣，一會兒便自行鑽入人群中玩去了。

楊日佑也是盡職盡責的做好自己保鏢的工作，似乎不放松，雖然他知道，就在自己四周的人群裡就有不下於十個張氏子弟穿著便衣警戒著。

“郭仲文其實是假傳聖旨吧?”見郭仲文離去，張謙逸突然說道。

“哦?”郭昕一挑眉，似乎不明白張謙逸在說什麽。

“其實我之前在郭仲文剛來到沙州之時便已經疑惑，朝廷派人傳旨向來都是兩名使者加上若乾隨從，可郭仲文來時，使者只有他一人，兩個看起來是隨從的人，其實都是安西都護府的人。”路上張謙逸一邊走著一邊看著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同時嘴中還說出這一番話。

“你的意思是懷疑我讓郭仲文假傳聖旨嗎?”郭昕沒有絲毫慌亂，

看了張謙逸一眼，畢竟他的確沒有需要慌亂的地方，郭仲文假傳聖旨是他自己的主意，而不是他教唆的。“不不不，都護您誤會了，我並不是懷疑您，亦或是對這種行為有什麽不滿。”張謙逸從錢袋裡取出幾文建中錢遞給路邊的一個小販，從他手上買了三顆糖人，遞給郭昕與楊日佑。

郭昕接過這糖人，而楊日佑卻拒絕了。

張謙逸也沒有什麽不滿之色，只是將這糖人隨手遞給一個路過的小哥，然後在那人一臉懵逼的視線下繼續與郭昕邊走邊聊。

“我之所以在慶典上就點明這一件事，並非是想給都護您找不愉快，我只是想澄清一些誤會，以免造成我們之後的不愉快。 ”張謙逸繼續解釋道。

“所以你一開始就明白聖旨是假的，但依然選擇配合郭仲文演一出戲?”郭昕有些高看張謙逸一眼，說實話，之前張謙逸被尚綺心兒壓在城中動彈不得時，其實內心裡對他的評價是下降了很多的，起碼會質疑其軍事上的能力。

但張謙逸現在這麽一說，一切又似乎不是這樣。

“當然，我張家到我這一代已經是第三代沙州州將，我們從來沒有放棄過對吐蕃的反抗，只是到我這一代敵我的實力已經大到起義全無希望，所以當這個希望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是非常興奮的，所以我就配合郭仲文演了一個戲。”

“我先是裝作完全相信了郭仲文的言辭，然後與索氏、安氏這兩個實權派世家暗中聯絡，緊接著將他們拉入夥之後，又聯系了與我們張家比較親近的曹家與在當地頗有勢力的閻家，這便組成了歸義軍的骨架。”張謙逸將自己一系列行動全盤拖出。

“我跟我說這麽多，是在表忠心嗎?”郭昕面無表情地說道。

“如果都護您認為是，那便是。我希望都護明白的是，我歸義軍願意聽候都護差遣，而絕不希望兩者之間出現任何的隔閡，畢竟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張謙逸吃了一口糖人，甚至還細細品味一會兒。

“我小時候阿耶常跟我說著沙州的糖人跟他家鄉的一般無二，所以我想回阿耶的家鄉嘗一嘗那裡的糖人。”

郭昕面無表情的臉色突然笑了一下，他將糖人放入口中咬下一口。

很難以言喻的味道。

但是非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