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夜晚總是無聊的,有錢有閑的人家會在家看書或者鬥雞鬥狗,西域人家大多是沒有這麽富余的,孤寂的夜晚勞累上一天的男女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造人。
偏偏古代醫療措施擺在那裡,新生兒夭折幾率極高,便是活下來,能不能長大成年尚是兩說,這也造成了大多數沒什麽文化的底層民眾不是很重視衛生問題。
就比如現在街上鑼鼓喧天,一群光著屁股的孩子從郭昕的面前追逐著跑過,惹得身邊的姑墨貴族們直皺眉。
“誰家的孩子這麽沒有禮數,要是衝撞了大人怎麽辦?!”顧廣對著身邊的人發怒道。
“無妨。”郭昕說道。
這裡之所以這麽熱鬧倒不是因為過節,而是龜茲的戲曲團來到了姑墨。
這也是郭昕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之前劉校尉與郭啟祥回姑墨複明的時候,順帶也把他們帶來了。
《全唐文》中的《內夷檄》曾言:四夷之民長有重譯而至,慕中華之仁義忠信,雖身出異域,能馳心於中華,吾不謂之夷矣。
郭昕也是這麽想的,華夷之辨的三大標準血緣、地緣、文化,血緣暫時無法解決。
地緣上西域雖然不是中原,但也被漢家經營近千年,是無可爭辯的中華領土。
而文化則是最容易改變的,暴力手段兩代就能讓大多數後人忘記先祖衣冠,溫和手段幾代人也就差不多,而僅僅只是衣服語言文字上的變化更快。
戲台上,來自龜茲戲曲班的戲子們賣力的表演著,第一出便是《蘭陵王》,這戲曲在唐代極為有名,而且這位英雄一生的事跡極其傳奇,其結局又極具浪漫主義的悲劇色彩。
用來給平民百姓和貴族們看都是極好的。
郭昕一行人來到戲台旁酒樓的二樓,席位酒菜皆以備好,眾人入座,戲台上的戲曲演的正酣。
當唱到蘭陵王五百騎兵解金墉時,樓下一圈的民眾連續不斷的叫好聲讓他內心頗為高興。
這裡的《蘭陵王》自然不是原曲,而是經過一定程度改編的,原本悲劇式的結尾被改成了開放式的結局,語言也從漢語改成了姑墨本地語言,這事得循序漸進的來,急躁不得。
一曲完畢,不僅是台邊民眾回味於那位英雄的光輝事跡,就連酒樓上的貴族們都回味不已。
戲曲班的眾人都是當初跟著郭昕在西域打過許多年仗的,擴軍之後年齡到了,退下去之後感興趣的就組上這個戲曲班,無論是唱腔還是動作都極為鏗鏘有力,高長恭起手投足之間的英雄氣概也惟妙惟肖。
“不虧是蘭陵王啊,只是可惜這戲曲沒有唱全,高長恭的結局才是整個戲曲的精華所在。”顧廣忍不住感歎道。
“有時候人間的苦難太多,戲曲上就不要再重複這些悲劇了。”郭昕拿起酒杯抿上一口,心中始終沒有忘記自己今日到底所謂何事。
“是呀,這西域最近是越來越不太平了,那大食人居然也進來摻和一腳,怕不是又有多少人家毀人散。”顧廣半是順著郭昕的話繼續說,半是在感慨。
“顧老此言有理。”
“當不得,當不得。都護不嫌棄叫我一聲崖廊就好。”顧廣趕忙站起來說道,雖然他年紀比郭昕高不是,但在身份地位面前還是不敢逾越。
“坐。”郭昕說道。“你看這亂世之中,唯我安西治下還能歌舞升平,百姓尚能安居樂業,這西域諸國還有誰能做到?”
“但是,
現在我同袍卻還在受苦,我於心不忍啊!”話鋒一轉,郭昕開始跟顧廣訴起苦來。 不僅是顧廣,其余的姑墨貴族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本能的警惕起來。
自從他們送過去的貴婦被原樣奉還之後他們就一直有些不安,這安西都護不斂財,不好色,甚至不知道有啥特殊癖好,這讓貴族們無從下手。
你說喜歡財吧?這些貴族祖祖輩輩積累的財富裡有的是奇珍異寶,不怕他不喜歡。
你說好色吧?他們連老婆都能送出去,要什麽女兒他們不給?
關鍵他們對郭昕的喜好一無所知,這就讓他們做事畏手畏腳,生怕又讓郭昕不悅。
“都護的意思是?”顧廣不解地問道。
“我決定把收留一批流氓,但我安西現在糧草不足,所以想跟諸位借一點。”郭昕不慌不忙地說道。
“這,這......”顧廣等人沒想到居然這種事情,頓時急了。“都護,這些流民收攏起來可是禍患啊!”
“養不活才是禍患,養活了就是助力。”看著著急起來的貴族們,郭昕早有預料,但安西都護府想要強大,現在就必須從這些人的嘴中弄一批糧食出來。
但也不能太狠,畢竟暫時還需要依靠他們統治姑墨,不能讓他們傷筋動骨心生反叛。
“可我們實在是沒有糧食了啊!您是知道的, 之前吐蕃軍來姑墨劫掠,不少人在城外的糧倉都被洗劫,真的拿不出來這麽多糧。”顧廣一副仿佛被逼到絕境的樣子。
郭昕卻在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吐蕃軍的劫掠哪有那麽嚴重?明明兩天就被唐軍製止了,他們在城外的莊園和部落幸免於難的才是大多數。
“我只要兩個月的糧食,否則......”郭昕看來一眼下方戲台,上面正常唱的是白起,四十萬趙軍被活埋那段讓戲子生生唱出了人屠的氣勢。
啪!
扮演趙軍的戲子到底,那倒地聲仿佛是響在這些貴族們的心上。
“交,我們交......”顧廣咽了一口唾沫說道。
“崖廊何必如此。”郭昕笑了起來,拍了拍顧廣的肩膀說道。“你們這為國家為都護府鞠躬盡瘁的精神,我郭某人永不會忘!”
郭昕拿到足夠的糧食還不忘定下承諾,這一句話的意思就是: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我不會再找你們麻煩了。
“是,是,是。”顧廣連連點頭,心痛之余也不禁長舒一口氣。
他還以為這一次會大出血呢,還好只是兩個月份的糧食,不至於傷筋動骨,現在的貴族們可經不起折騰。
“來,我敬諸位一杯。”郭昕端起酒杯開懷大笑對著眾貴族說道。
很多貴族雖然內心不爽,但一來郭昕殺叛亂貴族的余威未消,二來顧廣都同意了,他們也沒有底氣去反對。
只能舉起酒杯強撐著臉上笑容。
一杯酒畢,眾人懷揣著各種各樣的心思繼續看起戲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