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了!
他們來了!
他們向我們過來了!
小道上一個穿著破爛臉上抹著鍋灰的婦女拉著自己的孩子狂奔著,她們神情恐懼,眼神中是止不住的絕望。
她們身後是一隊大食騎兵,白色的頭巾像是西域傳說中的惡魔。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自從於闐陷落她們從來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從來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有強大華人家族存在的地方還能給地主貴族打長工,每天能吃兩頓飯,晚上能睡材房。
但自從大食人過來日子更不好過了,先是王員外全家上下男丁被屠虐一空,女眷被全部抓走勞軍,原本寄生在王家之下還能苟延殘喘的漢人徹底失去了自己的靠山。
他們僅有的積蓄被搶走,從城中被逃出來,很多少女婦女都慘遭毒手,她和一些人故意扮醜才能躲過一劫。
男人們商議過後決定向北走,雖然可能會遇上外出的大食騎兵,但只要小心點應該不會遇上。
可凡事都有個萬一,而這個萬一就被他們碰上了。
“啊!”婦女發出驚恐的尖叫聲,一顆男人的頭顱被從後方扔到她的面前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頭顱上不甘的眼神與痛苦的表情仿佛在告訴她,他究竟是在怎樣的屈辱與恐怖中死亡的。
這個男人便是之前掩護她們逃走的她丈夫,遇襲的時候她都以為死定了,但她的丈夫和其他幾個男人拿著鐮刀砍刀站了出來。
“你們先走,我隨後到。”她還記得不久前她男人對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哈哈哈!”身後的大食騎兵發出戲謔的笑聲,很是享受這種追逐獵物的快感。
婦女恨不得自己再長兩條胳膊兩條腿,可以把自己的孩子舉起來跑。
但顯然人既沒法有三頭六臂也沒有辦法跑贏馬,她的體力在快速流失之下已經消耗殆盡。
可前方就是據史德城的地界,只要再跑半個時辰,半個時辰......
婦女摔倒在地面上,她已經跑不了。
“娘,你起來啊!”男孩拉住娘親的衣袖說。
他雖然只有十二歲,但從小父母都會把最好的給他,體力比他的娘親還要好不少。
“你往前跑,你去據史德城找王師來救我,快!”
男孩聞言猶豫不決起來。
“快呀!”婦女推了男孩一下。“快走!”
仿佛是徹底下定決心,男孩終於轉身離去。
婦女轉身望向身後的大食騎兵們,一個大食人越過他衝向男孩,而其他人則獰笑著向她靠過來。
......
文俊傑帶著斥候部隊疾馳在據史德城周圍,他們在搜尋可能存在的大食斥候或者騎兵,試著抓住一兩人問問情報。
現在安西都護府的壓力很大,他也不得不進行一些冒險的嘗試。
“救命啊!”一個男孩從樹林中竄出來,他身上有傷口,走路一瘸一拐。
“什麽人?”一名斥候警惕地舉起角弓,但隨即放下了。
黑發黑眼眼窩不深陷,是漢人。
“發生了什麽?”文俊傑等人停下馬問道。
男孩氣喘籲籲地將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
文俊傑皺起眉頭,大食人有擄掠婦女勞軍的傳統,恐怕是凶多吉少,這男孩居然是靠著樹林擺脫了追擊,也是個人才。
“你叫什麽?”
“大牛。”
“上馬指路。
” 文俊傑帶著斥候部隊跟著大牛的指引向著他逃來的方向而去,等他們到場時,大食騎兵已經走光了。
還是來遲一步。
文俊傑無奈歎息,他有心去追,但卻害怕遇上伏擊,最近的大食軍隊太活躍了。
“文校尉,屍體找到了,只是......”一名斥候從小道邊的叢林走出來,只是看著他的神情,文俊傑就能把事情猜個大概。
“娘!”
文俊傑攔住了大牛:“別去看。”
“可......”
望著文俊傑嚴肅的目光,他猜到發生了什麽,底下頭顱,雙拳攥起。
“我想報仇!”
“我可以幫你。”文俊傑說道。
“真的?”大牛不可思議地看向文俊傑。
“真的,用我們都護的話來說,那就是:同胞有難,八方支援。”
“都護?”
“是的,如果幸運,你很快就能看到他。”
在文俊傑的命令下,一名斥候脫下了自己的短衣給婦女穿上,又給她挖了個坑草草地埋下。
亂世人命如草芥。
大牛的遭遇並不是孤例,大食的到來造成了大量難民的誕生,尤其是大食還擁有抓捕女性為女奴的習慣,進一步加劇亂象。
等文俊傑將大牛帶回據史德城的時候, 據史德城外已經聚集起不少難民,這些人在前幾日的大食人攻城中一哄而散,現在大食人再度退走,他們又聚集了過來。
而他們之所以不從紅河旁與山道進入姑墨,其實是因為鄭據下令將兩個地方都堵了起來,不允許有人通過,所以不僅是難民,就連很多商人也被堵在外面。
這些難民們靠著搶倒霉商人的貨物糧食已經聚集了兩天,鄭據依然不肯放人,而是派人去找郭昕做決斷。
而郭昕也明白鄭據在擔心什麽,去年龜茲城糧食欠收,是依靠吐蕃軍的糧草與拜城輪台姑墨三城的支援才緩過去,貿然之下放這麽多難民過去,本來糧食就不多,拿什麽養他們?
回到前線的這兩天來,他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捫心自問,他是想放他們過去的,但他的擔心跟鄭據一樣,擁有足夠糧食的情況下這麽多難民可以極大擴充唐軍的戰鬥力,而沒有足夠的糧食的情況,這些難民都是不穩定因素。
只是當文俊傑將大牛帶回來的時候,他瞬間明白了自己該怎麽辦。
放!
那場歷史上讓安西都護府滅亡的寒冬都被他熬過來,還會一頭載死在夏天嗎?
現在離秋收不過兩個月,龜茲的糧食產量極高,為西域之最,只要熬過兩個月,糧食的問題就將不足為慮。
郭昕的眼神冷下來,他又回想起前幾天姑墨貴族們乾的“好事”。
現在想起那個烏龍都讓他嘴角抽搐,人妻控的帽子是怎麽也甩不掉了。
就先拿你們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