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播城外的大道上,幾名年邁的老嫗在路上一走一跪一拜著,他們要去匹播城拜厄聖地,自從赤德松讚開始弘揚佛教之後,吐蕃的地界上就開始出現這樣的老人。
這幾個老嫗都是來自不同部落的,在匹播城外才互相認識。
她們中一個家中老頭身患重病,一個兒子丈夫都被拉去從軍,還有一個是奴隸出聲,她的主人見到快死了,就不再管她,她帶著好心女奴給的青稞餅就離開了自己的部落。
現在雖然離匹播城已經不是很遠,但幾個人明顯是走不動了,她們在路邊隨意的坐下。
幾個老嫗摸了摸自己破爛不堪的衣服(如果那還能被稱之為衣服的話),兩個人除了一層灰什麽也沒有掏出來,面色灰暗下來。
“看來俺是走不到匹播城了,可憐我的丈夫兒子還在打仗哩。”兒子丈夫都被拉去從軍的老嫗眼淚從眼角滑落。
“沒事,佛祖法力無邊,肯定能保佑俺們的,我聽寺裡的僧人說只要誠心禮佛,佛祖就會保佑俺們家人的。”丈夫身患重病的老嫗雙手合十說道,仿佛向著上天祈求著什麽。
一手滿是皺紋的手從一旁遞過來,手上是兩塊青稞餅——奴隸老嫗將自己最好一塊青稞餅扳成了三塊。
“吃吧。”
另兩個老嫗感動地接過青稞餅,感謝起上天來。
“你孩子丈夫跟哪位將軍打仗啊。”一邊吃著青稞餅,奴隸老嫗好奇地問道。
“當然是跟著桑吉耶西大將軍打仗了。”一提到這個丈夫孩子都被拉去參軍的老嫗才會神氣起來,那樣子仿佛這兩人是她生命的全部與驕傲似的。
“那位百勝將軍,帝國第一勇士?”奴隸老嫗明顯聽說過這位吐蕃最為出眾的年輕一代第一人。
“要是能在匹播城見到這位將士那真是三生有幸啊。”丈夫病重的老嫗向往的說道。
誰有不喜歡英雄呢?
吃完最後一點食物的三人又踏上朝拜之旅,然而就在此時她們的身後一輛馬車飛馳而來。
嘭!
馬車車廂劇烈晃動起來,傷勢還未痊愈的桑吉耶西按住剛縫合好的傷口,表情痛苦地吼道:“你趕馬車不長眼睛的嗎?!”
“不,不是......”車廂外傳來馬夫有些不安地聲音。“撞死人了!”
“什麽?”桑吉耶西有些意外,趕忙問:“是什麽人?”
“是三個來朝聖的老嫗,剛才她們跪在地上,我沒有看到。”馬夫的聲音顫抖起來,似乎是害怕桑吉耶西發怒。
而桑吉耶西也的確勃然大怒:“不就是三個賤民,繼續趕路,再撞到什麽東西我抽你鞭子!”
“是,是。”馬夫連連應道。
馬車繼續行進起來,被摔了個七葷八素的桑吉耶西調整好躺著的姿勢,還好安西的醫師技術過關,這也沒有開裂。
完成手術之後,他沒有在據史德城待多久,回到附近吐蕃城池之後便不停在驛站換乘向著匹播城趕去。
見識到大食軍隊可怕的桑吉耶西覺得自己必須前往吐蕃城阻止讚普繼續進行冒險的舉動,吐蕃必須停止與唐帝國交戰,不對,不禁是唐帝國,還包括回紇、天竺,必須全面簽署盟約停戰,甚至還要與安西同盟擊敗大食,否則國運不久。
現在的匹播城中肯定是亂成一團。
事實上,當桑吉耶西最終回到雍布拉康宮之內時,情況也的確如他所料。
輝煌的宮殿之內,
著胸脯的侍女端著美食珍饈、瓊漿玉液往來其間,一些小部落首領坐在靠後的位置一邊吃著桌上的珍饈,一邊調戲著帶來的女眷。 然而越是靠近赤德松讚座位的位置上的氣氛就越緊張,最靠近赤德松讚的是作為蔡邦氏一派首領的達扎路恭,與那囊氏首領那囊尚傑斯秀亭正在不停爭論著。
而是上首的赤德松讚皺著眉頭看著他們爭辯,而他們下方的兩方貴族與附庸則是劍拔弩張,一點也沒有最外圍的小貴族們般輕松。
尚傑斯秀亭作為現任的吐蕃大論自然是氣勢逼人,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其上的月光杯被摔在地上變成一地碎片也沒有絲毫心疼。
“我們現在必須和回紇、天竺和唐議和,不能再打下去了!派幾個公主和親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麽要爭論這麽久!”
達扎路恭雖然此時權勢尚不如尚傑斯秀亭,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到,他離將前者拉下位只是時間問題。
“和親?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偉大的讚普陛下的女兒去嫁給那些下等人嗎?這就是那囊氏貴族的尊嚴?簡直是低賤至極!”
盡管尚傑斯秀亭提出的方案非常理智,也最合適現在吐蕃現狀,但達扎路恭偏偏抓住貴族尊嚴不放,要知道在這個君權神授的年代,這種質問是很嚴重的,尤其是對於一個部落聯盟式的奴隸製國家而言。
赤德松讚糾結的也正是這個,如果他向幾國求和要如何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對於吐蕃這種制度的國家來說君主的威望是十分重要的,君主的威望太低,附屬的部落分分鍾反叛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皇座上的他並不出聲, 任由下面的人辯論個你死我活,然後再在最後一錘定音。
而就在兩者僵持起來的時候,桑吉耶西踏入了雍布拉康宮。
“桑吉耶西將軍求見!”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大殿中的辯論一時之間停止下來,就連劃水的小貴族們都停下了手上的不正經的事情,望向殿門口。
“讓他進來。”高高在上的赤德松讚說道。
桑吉耶西走進殿中,看到這一幕眾人竊竊私語起來。
“朕不是讓你領軍收復疏勒了嗎?現在你為何在這裡?”赤德松讚見真的是桑吉耶西,口氣裡不禁帶上怒火。“你是想被處斬嗎?!”
桑吉耶西見此沒有絲毫懼意,反而走上前去躬身說道:“我此番從前線歸來,隻想讓讚普暫時停止派兵進攻大食!”
“什麽?!”達扎路恭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己家族的這位十分欣賞的後輩。“你瘋了?”
尚傑斯秀亭則是內心一喜,但表面依舊平靜,似乎是在等待桑吉耶西解釋。
除去這幾位,其他人可就不那麽友好了。
“臨戰脫逃?!桑吉耶西你是想被誅九族嗎?!”一名那囊氏貴族青年站出來指責道。
“我說怎麽回來,原來是臨戰脫逃,居然還有臉說什麽停戰?蔡邦氏人真不要臉。”
“懦夫。”
赤德松讚強忍下讓人當場把他拖走的衝動說:“我需要一個解釋。”
桑吉耶西環顧了一眼那些出言不遜的那囊氏貴族與帶著懷疑目光的蔡邦氏貴族,開始講述起自己的遭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