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雨,今夜無月。
漆黑的龜茲街道上隱隱有著什麽在晃動,但一切都看得不太真切。
“沙沙沙~”
這是雨落在石板路上的聲音。
“噠噠噠......”
雨聲中影影約約的是靴子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兩名唐軍將士提著石油燈披著油衣走在街道上,魯陽將軍剛剛頒布的宵禁,他們是來這一處偏僻的地方檢察居民是否都已經待在家中。
“什麽聲音?”一名將士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另一名將士抽出腰間的佩劍,警惕地環望四周。
“我們慢慢向後撤。”
“好。”
兩名將士手持寶劍互相倚靠著身體,慢慢向後撤去,這個位置離其他人太遠,又有雨聲覆蓋,呼叫聲傳不出太遠。
空氣傳來,輕微的裂帛聲。
“轟隆!”
一道閃電如九天銀龍怒吼般炸響,電光照亮了整座城池,也照亮了兩名將士不遠處的一群身穿油衣的人。
他們就那樣站在雨中,幾個人手中持著張滿的弓箭對準兩名將士,一陣風吹過,帶起了他們的衣角,也露出其上的“劍”圖案。
“敵......”
“咻!”
箭矢如流星般刺破雨幕,箭尖反射著攝人的銀光,還沒來及完整的喊出一句話,兩名的將士的咽喉就被貫穿。
兩名將士的屍體無力的倒在地上,手中石油燈被摜到地上摔破,石油散落在地上與雨水混合到一起卻沒有熄滅。
但他們最後的求救聲並非毫無作用,退到足夠距離的他們的聲音的確傳遞給了附近幾名將士。
“敵襲!”
“城東南有敵襲!”
“有敵人混進來了!”
城中的唐軍迅速向著龜茲城東南方集結起來,他們中的一部分本來就在街上巡邏,此刻趕來的速度非常快。
穿著劍圖案油衣的軍人們雙手捧到胸前,向著西方略微躬身。
“暴露了,開始行動,不準放過一個漢人!”為首的一人說道。
龜茲城中亂起來了,魯陽本來正在睡覺,得到將士稟告之後,火已經在東南燒起來了。
“發生什麽事了?”魯陽的妻子趙兮倩睡眼朦朧地褻衣外面披上一件輕紗就走出來。
“你待在房間裡,待會兒要是有人來,不是我們就跑聽明白沒有?”
趙兮倩一聽到這話,頓時焦急起來:“是不是吐蕃人打進來了,我跟你一起去!”
“回去!”魯陽怒目圓瞪,平日裡脾氣很好的他很少會這樣。
而這幅神情也把趙兮倩嚇到了。
“沒事,幾隻小毛賊而已,我去去就來。”魯陽安撫道。
他提起院中兵器架上的陌刀帶著前來稟告的將士快速衝出院子而去,一邊跑,一邊套著油衣。
城外,幾隊穿著油衣的大食騎兵遙望著龜茲城,雨勢絲毫沒有阻止他們看到城中冒起的大火。
一名嘎依德拔出彎刀,遙指龜茲城。
“進攻!”
大食騎兵們衝向龜茲城牆,之前已經經過奔跑的阿拉伯馬此刻顯現出自己長距離奔跑的相對優勢,依然保持著不錯的速度。
他們的手中拿著繩索,一頭是鐵爪,轉起繩索猛地向城牆上扔去,鐵爪穩穩當當地抓在了城牆上。
此刻龜茲城牆上的士兵多進入城中圍殺混入城中的大食兵,混入城中的敵人之多,讓人心驚不已。
一名大食兵手中脊柱劍蕩開一名唐軍將士的橫刀,正要欺身而上,卻被躲開斬擊,一時之間身形有點不穩。
唐軍將士見此時機一道橫斬過去,就要取下敵首,此時大食兵左臂袖口卻是滑下一把刺劍。
大食兵不退返進,電光火石之間,橫刀劈入大食兵的身體,一根手臂被砍下,鮮血噴湧。
唐軍將士的左胸被刺劍貫穿,鮮血染紅了他的胸膛。
“卑......卑鄙......”
這位將士的年齡永遠留在了十八歲。
大食兵捂住鮮血噴湧而出的手臂斷口,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他伸出腳狠狠地踩了踩將士砍下他手臂的右手。
“廢物!”
“你找死!”陌刀如閃電般斬過,一顆眼窩深陷的頭顱高高飛起。
來者正是魯陽,他剛到場就是兩者的生死對決,本來打算上來幫忙,卻親眼目睹了這位將士的死亡。
目光如淵,魯陽咬牙切齒地衝著身邊的將士吼道:“這群人到底怎麽進來的!”
跟隨而來的幾名將士面面相覷,突然有一人想到了什麽。
“商隊,是商隊!之前有一隊大食商隊想要進城,我們本來打算攔下,但龜茲王說領隊者是他堂哥,我們才讓他們進來!”
“龜茲王?”魯陽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該死,我早說過龜茲王信不得,怎麽能把一個敵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龜茲此時的兵力不過百,大部分安西軍都被安排在輪台守衛,此刻圍殺混入城中的敵軍已是左支右擋。
但隨著又有大食兵從城外攻入,此刻的龜茲幾乎可以說是宣告淪陷了。
魯陽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通知所有人,向著火藥工坊的地方集結,力保火藥工坊不失。”
既然憑借城中兵力已經很難守住整座城池,那倒不如守住最重要的地方,然後固守待援。
城中唐軍向著火藥工坊的地方撤去,大食人自然是不肯放過他們的,研究了三年唐軍火藥的大食人此番得到全部的火藥技術也是他們的重要目的之一。
城中女眷得到命令之後迅速向著火藥工坊跑去,魯陽收攏起大部分兵力組成矢鋒陣攔住必經之路,趙兮倩和幾名密友從身邊跑過時,他微微頷首。
不遠處,大食人已經尋找到火藥工坊的位置向著這裡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諸將士!”
“在!”
“死戰否!”
“若!”
二十幾名弓箭手取出箭矢彎弓搭箭。
“咻!咻!咻!咻!咻!......”
排頭的大食兵被箭矢命中,倒下的身體依靠著慣性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留下一道道血痕。
“殺了他們!”一名嘎依德舉著脊柱劍高聲喊道。
“殺!”大食兵們同樣組成軍陣衝過來。
殺戮在這個雨夜展開,鮮血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染紅了整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