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刀蕩開彎刀,郭昕欺身而上,刀光一閃,大食兵的背後冒出一截染血的刀尖。
拔出唐刀,大食兵的身體無力倒下,地上再填一具屍體。
擦了擦濺到臉上的鮮血,他扔掉手上已經有多處缺口的唐刀,隨手抽出身邊一名將士腰間的長劍,再度衝向登上城牆的大食兵。
人數太多了。
大食軍隊是在唐軍搶佔據史德城三天之後出現的,這讓郭昕不由慶幸,要是當初自己稍有猶豫,現在的這座重要據點就要被大食佔去。
與缺少馬匹的吐蕃衛戍部隊不同,唐軍面對同樣有很多騎兵的大食邊軍是沒有辦法靠著高機動性打時間差的。
“嘭!”
凌冽的狂風從郭昕的面頰吹過,驚出一身冷汗。
城牆下一名大食火槍手放下手中的火槍開始換彈,他從腰間取下一包黑火藥放入槍管中,然後再取出鉛彈放入。
該死!
這就是為什麽唐軍到現在還沒有擊敗他們的原因,火槍手對於他們的威脅太大了!
而且這種威脅還不僅僅是被擊中的威脅,火槍對於軍心的動搖非常大,尤其是被火槍擊中之後的慘狀是刀劍傷所不能比的。
想象一下,你朝夕相處的同僚在敵人手上的冒火的武器發出轟鳴聲的同時,他的頭顱突然爆炸開來。
你是什麽感受?
當然唐軍並不是沒有火槍,甚至龜茲火藥工坊做出的火槍要比大食軍手上的火槍好不止一個檔次,但現在的情況就是唐軍的火槍缺少火藥沒有辦法使用,而其他的物資也相形見絀。
簡單的來說現在唐軍的後勤壓力高到已經快要承受不起了。
戰爭最重要的就是後勤,而唐軍的後勤主要依賴於馬匹,這使得他們可以用並不算多的兵力掌握兩座相距很遠的城池。
但與很多印象中完全相反的是,在長距離行軍中騎兵在很長的歷史中都是不如步兵的。
這在後世看來的確有些不可思議,可在馬蹄鐵發明之前的時代的確是這樣的。
與地盤就是草原根本不需要思考馬匹草料問題與地形問題的遊牧民族相比,其他的國家訓練的騎兵不得不考慮馬匹草料與地形對馬蹄的損傷。
要知道即使時間調整到近代,在歐洲普魯士東征西戰的年代,軍官們依然普遍認為每周的行軍中騎兵會掉隊。
對唐軍來說草料還好說,這個時代的西域還沒有後世植被破壞的那麽誇張,但馬蹄鐵的供應明顯開始跟不上。
按照以前定下的規定,龜茲的工坊應該定期製作定量的馬蹄鐵給馬匹們進行替換,而且這個數量是不小的,要知道現在的唐軍極度依賴馬匹。
但最近的擴軍打亂了龜茲工坊的生產計劃,雖然新兵的武器可以從庫存中調配,但一時之間安西都護府是拿不出幾千套新兵裝備的,所以現在的龜茲工坊在加班加點的在製造新兵們的裝備,而庫存的馬蹄鐵又必須優先供給騎兵們使用,這就讓負責後勤運輸的部隊壓力大起來。
盡管郭昕已經下令暫緩新兵裝備的打造,調撥出一批工匠趕製馬蹄鐵,但這一次的後勤部隊依然遲到了。
糧草的問題,郭昕下令向姑墨的十個行政區征收軍糧,的確讓他們的糧草問題得到緩解。
但武器的高磨損卻是個問題,之前長時間的戰鬥,奇襲拜城,攻陷輪台,再下姑墨已經讓很多將士的武器有很多磨損,一部分武器用磨刀石磨磨就行,
另一部分就不得不換了。 但不管怎麽說,現在的唐軍都必須要把面前的敵人擊敗才行。
郭昕再度斬殺一名登上城牆的大食士兵,提劍衝到正在指揮十幾名將士將一群大食慢慢趕下城牆的鄭據。
“準備反攻!”
鄭據張弓一箭將一名剛剛登上城牆的大食兵射下去,聽到這話點點頭,從箭簍中取出一支響箭向著天空射出。
“咻!!!”
據史德城遠處的平原上,楊日佑帶著具裝甲重騎兵與輕騎兵嚴陣以待,現在的城中都是步兵與新訓練的士兵在抵擋,這也是為什麽大食士兵可以登上城牆的原因。
萬幸的是大食人對西域的地形不甚了解,他們只是知道赤河旁的道路可以通往姑墨,但對於山脈中的近道倒是全然不知。
聽到響箭那極具穿刺力的聲音之後,楊日佑帶上頭盔系上繩子,提著長槍對身後的騎兵們吼道:“保持陣型衝鋒!”
“若!!!”騎兵們發出響亮的應答聲。
他們以具裝甲騎兵們為劍尖,以輕騎兵們為兩翼奔跑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而據史德城下的大食軍中本來正在為即將拿下據史德城而欣喜的將領也注意到了楊日佑等人,事實上那騎兵衝鋒起來的強大氣勢想讓人忽略也很困難。
附近有一條他們不知道的道路可以繞過來。大食將領很快得出了這個結論。
“撤退。”他對著身邊的親兵說,然後騎著馬轉頭便帶著其他人離開。
“嗚~”被下令的親兵吹響了號角。
戰場的大食士兵中的火槍手與軍官們立馬上馬,以非常的速度井然有序的退走,仿佛早就排練好的一般。
而那些被派下的士兵們雖然目露絕望,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在軍官全都逃走的情況下依然堅持著作戰。
盡管節節敗退,他們依然悍不畏死地向著城牆上衝去,一部分人甚至衝向正在衝鋒的騎兵妄圖阻止他們的腳步。
楊日佑本來打算前去截住要撤退的大食軍,但見到這一幕的他很快很明白了什麽,帶著騎兵們衝向那些被拋棄的大食兵。
然而血肉之軀終究擋不住重騎兵的鐵蹄,悍不畏死的大食兵被具裝甲騎兵們衝得七零八落,然後被隨之跟上的輕騎兵被用馬刀屠虐。
登上城牆的大食兵也被推下城牆,終於在他們中的大多數被唐軍殺戮一空之後, 剩下的人選擇了投降。
城牆上的鄭據看到這一幕不禁凝重起來,他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奴隸軍?”
“是。”站在城牆邊往下看的郭昕說道。
觀察力敏銳的郭昕在這幾天中就發現進攻據史德城的大食軍隊中阿拉伯面孔並不多,頂在前方的大多數都是一些歐羅巴人,一些戰死的屍體上還能找到簡單木頭製成的十字架,那時候起他便猜測這次的進攻是有奴隸軍為主力的。
換而言之,這一次的進攻是一種試探,大食人並沒有主力放在唐軍的身上。
而之前大食軍中一部分井然有序地撤出戰場也的確印證了他的看法。
“作為將領居然不愛惜自己的將士,大食軍隊不過如此。”鄭據不屑地說道。
看著城牆下被騎兵團團圍住的奴隸兵們,郭昕無奈地說道:“奴隸可不算人,對於大食軍隊來說應該只是一種消耗品。”
“打掃戰場,把投降的士兵集中起來,等後勤部隊趕到的時候,和破損的武器一同送到龜茲去。”郭昕又對著身邊的一個校尉吩咐道。
又安撫好受傷的將士,正當他打算下城牆回去換一下浸染鮮血的衣服時,文俊傑快速的跑過來。
“都護,你看劉校尉他們回來了!”
接過文俊傑遞過來的望遠鏡,郭昕向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一支商隊從遠處走來,領頭一人雙手將一本綠色的書籍高高地舉過頭頂。
的確是郭昕與劉校尉約定好的信號。
第一批戰略物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