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廠長享盡無邊豔福的同時,以李闖為首的一夥職工卻將廠裡的會計團團圍住,義憤難填的抗議道:“憑什麽不給我們開工資?平時拖欠工資也就罷了,這大過年的一分錢都不開,我們怎麽過年啊?”
“就是!”
“他天天跟著廠長大吃大喝,他當然不著急了。”
“我和你說,我們今天必須要拿到工資,不然這個年我帶一家老小去你家過年去!”
“發工資,發工資!”
塑料廠就這麽屁大點地方,李闖這麽一鬧,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傳十,十傳百,很快的就將會計室團團圍住。
如果單是圍堵,會計也不怕,只是今天來的人太多了,他似乎隱隱聽見有人在後邊起哄,說什麽:“前邊的領完工資沒,領完工資就趕緊讓地方。”
在此時此景,這話絕對是誅心而言!
華夏歷來都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領不到錢還無所謂,若是有人領到,有人沒領到,那事情就大了!
偏偏越是怕什麽就越是來什麽,就在後邊鬧得正不可開交的時候,李闖等人突然下手搶過他的帳本,然後就一溜煙的鑽進人群中。
還不等廠裡的會計反應過來,就見李闖他們突然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大遝百元大鈔,並故作開心的對著後邊叫道:“擠什麽?擠什麽?”
李闖他們什麽都沒說,但是這十幾個人全都把手中的鈔票高高舉起,就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到似的。
塑料廠的職工都大半年沒見到工資了,不說揭不開鍋也差不到哪裡去了,如今看到有人已經領導了工資,那還不拚了命的往前擠?
很快的,一個身穿廠服的職工就擠到會計的眼前,也不管周圍是如何的擁擠,左搖右晃的對著會計諂媚的笑道:“會計,家裡等錢過年那,您看~”
“我看什麽看?沒錢,沒錢,趕緊出去!”
職工臉上的諂媚一下子就化作了驚愕,繼而又化作了無邊的憤怒道:“什麽沒錢?會計,都是一個廠的職工,你可得要一視同仁啊,怎麽別人都有工資,到我這裡就沒工資了?”
“沒有沒有,就是沒有,你看誰發工資了你就管誰要去!”被吵得腦袋發大的會計顯然是有點口不擇言了。
這一下,算是徹底點燃了這個職工的怒火,只見他對著會計的臉上就是一拳,
“乾你娘!”“叮當乒乓……”
“別打了!別打了!”
“打死他,往死裡打!”
“救命啊~~~”
“……”
打人的,拉架的,起哄的,求饒的,總之整個會計室是一片混亂,而且這份混亂大有向整個廠區蔓延的趨勢。
李闖等人刻意留下的“不均”現象就已經很可怕了,更加可怕的就是還有人混在人群中起哄,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塑料廠的討薪活動,很快就變成群體事件。
要知道,群體事件歷來是執政領導的紅線,更別提現在還是臨近過年的敏感時期!
一旦鬧大了,這些領導有一個算一個,全他麽的得玩完。
得到消息的廠領導在第一時間就趕到現場維持秩序,他們必須要在事情鬧大之前把蓋子捂住!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些職工都要窮瘋了,耐心也已經被消磨盡了,除非能當場發出工資,否則這些廠領導說什麽都沒用……
等到張廠長得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鍾了,
老舊的廠區內燈火依舊,但卻格外的寂靜。 在這個零下三十多度的寒冬裡,百十號職工全都靜靜的矗立在廠區門口,呼嘯的北風卷起積雪在人群中肆虐穿行,所有人的呼吸都會生成白霧,有些人的帽子上已經掛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所有人都在和北方特有的寒冬死扛,職工們倒還好說,但那些身驕肉貴的廠領導可遭了大罪了,有些人急於安撫混亂,連件避寒的棉大衣都沒穿就出來了,其中就包括張廠長的鐵杆心腹,地中海!
寒冷使人年輕,地中海都是奔五十的人了,現在凍得跟三孫子一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廠區大門的方向才傳來兩道刺目的車燈。
“哧——”
伴著汽車刹動的聲音,一臉焦急的張廠長終於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如是以往,以張廠長執廠多年的威信,就算不能平複事態,也能起到一個安撫的作用,奈何他來的太晚了!
上午九點多鍾的事,他晚上八點多才來,已經將近十二個小時了,別說是那些職工,就連他的那些心腹也對他生出了一肚子的怨氣。
“廠長來了!”
“張廠長終於出現了!”
“發工資!”
“發工資!”
“……”
張廠長剛一下車, 就被群情激奮的廣大職工給團團圍住,眾人七扯八拽,大力推拉,搞得他就像是汪洋裡的一葉扁舟。
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拉掉了他的圍脖,然後~人們就看到了他脖子上那一圈的“草莓印”
如此一來,周圍這些人看張廠長的眼神都不對了!
“我們他麽的在這挨餓受凍,您老人家在外邊風流快活,我說你怎麽不管我們的死活那?”
“我說你怎麽沒錢給我們發工資那,原來我們的工錢全都被你找女人了!?”
“乾,揍他!”
“打他!”
洶湧的人潮一下子就把張廠長淹沒了,別說打,這麽多人就算是踩也能把他踩死了!
就在這即將爆發惡性事件的緊急關頭,三四十個壯小夥突然殺進人群,連推帶打,硬生生的將張廠長給搶了出來。
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等候多時的田宏剛!
鼻口竄血的張廠長就像是看到主人的小狗,一下子就撲到了田宏剛的身邊叫道:“宏剛,你救救老哥哥啊!”
“沒事沒事,哎呀我的天啊,這幫小子下手也太狠了,怎麽把你打成這樣?”田宏剛此時就像是貼心大哥哥,又是幫他擦血,又是關心的詢問。
二人的前方十數米處,田宏剛的那些兄弟就像是一道防洪牆,將洶湧而來的職工阻隔在外。
在廠區這片,鮮有人不認識田宏剛的,但現在都鬧到這個程度上了,什麽面子不面子的也就顧不得了!